第304章 不愧是監國大王信賴之人
翟進現在的心情很激動。
他終於有機會再次跟著監國大王出征。
練兵百日,用兵一時。
這些部隊,是他親手操練的。
出征的目標,還是奉迎太后這種國家大事。
他驕傲。
唯一的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要掛在牛皋的麾下,做牛皋的副將。
這讓原本心花怒放的翟進,失去了大半的笑容,心情從大好,轉變為了中好。
但笑容並沒有憑空消失,只是轉移到了牛皋的臉上。
牛皋的心情,從一直以來的大好,變成了非常非常好。
牛皋騎在馬上,正在和翟進親熱的聊天。
“翟副將!”牛皋咧著大嘴笑道。“今天的天氣真是不錯啊。”
翟進抬頭看了看暴雨入注的天,不知道哪裡來的天氣不錯。
“這雨下得,痛快!痛快!”牛皋抬頭,雖然被雨水打了一臉,但心情依然美麗。
“呵,再看這一路的小泥濘,走起來也是有趣,有趣。”
“剛才還下了陣小冰雹,你說,多喜慶。”牛皋笑容燦爛。
只要自己還是跟著監國大王,只要翟進還在自己身旁做副官,哪怕是這天上打雷,牛皋估計也覺得是老天爺在給自己擂鼓。
“黑……”翟進本來想噴回去,但是自己練兵多日養成的規矩,對上級的命令要堅決執行,他生生的把黑廝吃了下去。
“牛統制。沒話可以不說。”翟進板著臉,面沉似水。
“怎麼了翟老二,平日裡你不是最喜歡和我拌嘴嗎。怎麼今日笑都不笑一下,是有什麼事情不開心嗎?”牛皋關切的詢問。
“有什麼事情不開心,可以和你的主官說。”牛皋說完沉思片刻。“對了,你的主官是誰啊。”
“原來就是俺啊!”牛皋恍然大悟,在馬上捧腹大笑。
“牛皋!你是三歲小兒嗎?”翟進氣不過,反唇相譏。
“不錯,俺就是三歲小兒,你也是三歲小兒的副將。”牛皋現在覺得翟進說什麼,都是那麼的悅耳。
“我不與你一般見識。”翟進扭過頭去,不再理牛皋。
牛皋又打趣了幾句,翟進只當自己耳朵聾了。
挑逗的物件不理自己,趣味頓時減少。
牛皋換了幾個話頭,翟進都像是木頭一樣,理也不理。
牛皋心情逐漸焦躁,忽生一計。
“翟副將。你可知這一仗大王給我們的命令是什麼?”牛皋沒話找話。
“自然是去打那桑仲。”聊到正事,雖是廢話,翟進也不得不搭腔。
牛皋總算引得翟進開口,趕緊抓住機會。“你看,俺就說你平日不跟著大王,不解大王的意圖。”
說完,牛皋閉上了嘴。
翟進本來等著牛皋說話,等了半晌看牛皋也不繼續,實在打熬不住,便問道。“那你說大王是什麼意思。”
牛皋此時又化身木頭人,好似沒聽見。
翟進對牛皋脾氣秉性十分了解,一看牛皋抬屁股,就知道他想放什麼屁。
這鳥黑廝,便是想在自己面前耍弄一下威風。
咄,這牛皋原本和自己都是京西的一個大老粗,懂個鳥?
不過話又說回來。
跟著大王這幾個月,眼瞅著斬將奪旗立得大功。
而且這黑牛還是大王的親衛扈從營的統制,跟著大王,就算是頭牛,不也得能懂兩句人語?
翟進少有的一番思索之後,決定放下面皮。
看看這牛皋有沒有真經,如果純在胡扯,再不理他便是。
“還請牛統制告知末將,大王是什麼意思。”翟進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求知的表情。
牛皋計謀得逞,但是並沒有預料好後續。
此時被翟進問道,不免心慌,大王到底有什麼意圖?
牛皋感覺自己的大腦在嘎嘎作響。
監國大王悅耳的聲音在腦海記憶中迴盪。
——“你二人,聽吳玠安排,助吳玠大勝!”
是也,是也!
牛皋嘿嘿一笑。
“你以為這場仗是讓你翟老二立功嗎?俺老牛告訴你,這場仗,別說你翟老二。”
“就算是俺老牛,都得把風頭讓出來!”牛皋硬著頭皮說道。
翟進聽了,猛然一愣。“牛統制此話何解?”
幾聲牛統制,雖然叫的生硬無比,但把牛皋的身子喊的上下通透,牛皋看到唬住了翟進,越編越勇。
“大王的原話便是助吳玠大勝。這吳玠是什麼人?是原來西軍的統領!”
“這一仗,是要給西軍面子,給降將一個面子,你懂也不懂?”牛皋斜著眼睛笑道。
本來翟進只當聽聽牛皋放什麼屁。
但沒想到這幾聲屁出來,居然又幾分道理,翟進一時之間,有些把持不準。
看到翟進的兩道濃眉扭起來,牛皋知道對方在思考,連忙繼續加碼。
“你未曾跟得大王時間久,你不曾知道,這大王,素來愛才。這吳玠,定是大王看中的大才。”
“但是吳玠畢竟是新來之人,難免畏手畏腳,而且西軍將領,能衝殺的有幾人?你我二人,是大王的老卒,自然是帶著吳玠入門。”
牛皋這一番話,已經是用盡了平生的智慧,編完之後,看翟進不語,不免心慌,若翟進再有懷疑,自己可不知該如何回覆了。
但翟進不語,是因為已經被深深的震撼了。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那麼一點點不如牛皋。
自己腦子裡,原本想的都是戰場上如何拼殺,如何立功,甚至是如何和這牛皋爭功。
哪知道牛皋這黑牛腦子裡,想的全是大王的安排。
而且仔細想來,大王說得確實是“助吳玠大勝!”。
嗨呀,都是一起聽的命令,怎麼這黑廝就能想到這一層,自己卻如同個破鼓一般,怎麼敲打都不想?
也多虧自己今日拉下臉來問了這牛皋,不然自己何時才能參透這一層。
自己和這臭黑廝,豈不是差得越來越遠?
翟進不免心下豁然,這一仗,自己定要好好聽這黑廝……不對,是聽這大王的安排。
然後自己打好這一仗,大王就算是拿著大棒子趕自己,自己也不走,做個親衛小卒,也得留在監國大王身邊。
這人和人的差距,實在是太大啦!
念及此處,翟進眉頭舒張,在馬上恭恭敬敬的抬手施禮。
“多謝統制點撥,末將曉得了。”
牛皋聽了翟進這話,原以為是翟進在陰陽怪氣,但怎麼打量,都覺得翟進神色正常。
甚至神色都有了幾份恭敬和平和,連這一聲統制,都叫的柔和平順起來。
緊皺的眉頭,從翟老二的濃眉,轉到了牛皋的眉間。
此事並不簡單。
牛皋不禁想到,莫不是自己說得真有道理?大王莫非真有此意?
是也是也,若不是自己摸透了大王的道理,這素來不服自己的翟老二,如何能如此溫順?
牛皋想到自己這大尾巴狼,居然裝到了點上。
也不免鬆開眉頭,衝著翟老二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肝膽相照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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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監國大王的部隊越來越近。
桑仲的心跳越來越快。
桑仲此刻正站在一處高坡上,部署著部隊。
都說伴君如伴虎,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他桑仲之前的做法,可是在老虎的屁股上一頓老拳。
要說起來,他桑仲也是倒了大黴了。
原本以為這信王,帶著萬把人的部隊北上去打金人,不說大敗,至少也是要僵持了數年。
那完顏婁室是吃素的嗎?
大宋大遼多少名將,數十萬部隊都打他不過,你信王一個剛二十的毛頭小子,就敢去打婁室?
憑什麼?就憑你趙真長的英俊非凡?
桑仲在趙真手下,沒討到什麼大封賞,自然覺得大虧,藉著信王北上去救陝州。
他打著回鄧州唐州聚攏部隊的名義,正好脫隊,回去做他的草頭王去也。
順帶著還給自己找了個大靠山,在杭州行在那裡,討了個官封。
現在自己是杭州行在明詔任命的鄧州唐州節度使,可正經吃了兩個月的皇糧!
順帶還斷了洛陽和德安之間的聯絡,讓那陳規陳招撫的老家被偷,哈哈。
結果好日子過了沒三個月,轉到六月,這壞訊息如同這近日頻繁的暴雨一般,說來就來。
先是聽說,信王出了洛陽之後,連打了幾個大勝仗。
先去偷了粘罕的大營,又解救了陝州,後來居然打破了川陝五路鎮撫使張浚的潼關,然後砍了婁室的腦袋!
乖乖個隆得咚!
這幾個名字,哪個不比自己桑仲的名號響亮一百倍?
一想到自己背叛的是滅了這幾個人的魔頭禍主監國大王,桑仲感覺自己在鄧州唐州的喝的酒都難喝了起來。
原本還指著杭州行在的旗號能夠保全自己。
結果沒想到進了八月份,訊息從東邊傳來。
這杭州的官家居然被金人趕著離開了杭州,聽說已經漂到了海上!
雖然還有詔令過來,但這糧餉都停了,而且在海上,什麼時候回來,能不能回來都不好說!
桑仲的心情真是壞到了極點。
你孃的趙構!當官家就給我當好了啊!
你他孃的一會兒被苗劉兩個丘八趕下臺,一會兒被金人趕下海。
指望你趙構,我不如指望一頓燒肉!
桑仲唯一的指望,就是信王進了關中之後,享樂也好經營也罷,就不出關了。
把他桑仲,就當一個屁放了就好。
桑仲一直懸著一顆心,生怕信王再來找他的麻煩。
還好信王沒有讓他的心懸著太久,到了八月二十七日。
桑仲派出去的打探訊息的人回來說,信王的大軍已經出了潼關,現在正在打著奉迎太后的旗號,趕往江西,正好經過鄧州唐州。
桑仲懸著的心終於要死了。
他考慮過,要不要和信王再服個軟,說之前全都是誤會。
可惜自己之前事情做的太絕,不管信王信不信,反正是他自己都不信!
孃的,早知道不領這杭州的除授了!
屁光沒沾到,還惹了一身騷。
桑仲想到這裡,狠狠的啐了一口。
事到如今,得以打促談了。
好歹自己手上有三萬大軍,而且這幾個月,自己模仿著信王當時唬住自己的陣勢,也著實好好操練了一番。
而且前兩個月杭州不僅給了一批糧餉,還給了一身軍服旗鼓。
現在看起來,陣勢上倒是頗為唬人。
而且自己還選了兩千州廂軍的老卒,來做自己的親衛,也是自己最精銳的底牌。
當初在信王那裡,別的不會學,那趙邦傑和沒角牛兩個選鋒營,自己還是學到了一點。
選拔精銳嘛,精銳在身旁,既做防身,又做預備,學會了,學會了!
桑仲站在高坡上,看著自己坡下數萬人的隊伍,旌旗獵獵,陣型也還算嚴明。
揮舞自己三根樹杈的大旗。
高坡下的隊伍揮旗回應,併發出“殺!”“殺!”的大喊,頗為齊整。
這暴雨,都擋不住這些兒郎的齊呼!
桑仲心裡踏實了一點。
嗯,這幾萬人的隊伍,就是自己的底牌,自己不是一定要與信王為敵,只是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他桑仲只要能夠和信王碰上一碰,攔上信王個三五日,信王要去江西救太后自然著急,然後自己順水推舟來個再次歸附。
不求別的,只求軍隊不被拆散,有糧餉供給,另外按照之前杭州行在給自己的都統加節度使的名號。
就可以了,自己不貪心。
桑仲想到這裡,胸中一口鬱結之氣,在幾萬人齊聲的“殺!”聲中,漸漸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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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里之外,吳玠的小軍帳之中,也聽到了這些喊殺聲。
吳璘和牛皋翟進,圍在他周圍,正在聽他的部署安排。
信王沒有參加這次軍議,騎兵的張憲也沒來。
吳玠知道,這場仗,大王是全交給自己了。而且,這牛皋和翟進,可都是盯著自己的。
“諸位兄弟!”吳玠說得很客氣。
“敵人雖然人多,但我觀其陣型,卻頗為鬆散,末將不才,想聽聽諸位有什麼破敵之策。”
說完,吳玠看向牛皋和翟進,看看這兩位監國大王的“欽差”,有沒有什麼旨意要傳。
等了片刻,他只看到了兩雙清澈無比的眼神。
吳玠側臉看了看吳璘,挑了挑眉毛。
看到了吧,果然是來看你我兄弟表現的。
吳璘凝重的點了點頭,兄長果然更加成熟。
“那末將有一策。桑仲雖然兵多,但陣型展的過開。我軍雖少,但可從中間強突而入!”
吳玠在輿圖上揮斥方遒,隨後再次看向牛皋翟進。
眼神依舊清澈,甚至有些溫暖純真。
“我和舍弟,可為先鋒!破開敵陣,隨後二位將軍,可以從我們破開的陣勢中,直取桑仲!兩位將軍意下如何?”
吳玠把髒活累活留給自己,把立大功,擒獲桑仲的機會,留給牛皋翟進。
翟進覺得這吳將軍,頗好說話,而且計策簡單明瞭,安排的也甚為妥當,本想說話,但見牛皋沒說話,也不好張口。
吳玠見牛皋沒說話,便又補了一句。
“若牛統制和翟統制突進之時,需要支援,我們便以旗鼓為號,我兄弟二人屆時定會前來支援。”
吳玠覺得牛皋是擔心還有風險,便貼心的送上補丁。
“末將說完了,牛統制可有指教?”吳玠看牛皋一直眉頭緊鎖,客氣的詢問。
“哦哦……說完了……”牛皋如夢初醒,眼神清澈。
大手一揮。“全聽吳將軍安排!”
對方可真好說話,不愧是監國大王信賴之人。
四個人同時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