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不好意思,不認路
就在趙真準備出發前。
京兆府來了兩批使者。
一波來自西夏,使者叫仁多敬忠,是西夏的皇帝崇總李乾順派來的。
一波來自殘遼,自然是還在可敦城積蓄力量的耶律大石,大石林牙派來的,名叫蕭撻不也。
趙真本來想親自和這兩撥使者聊聊。
李相公想了想,勸道。“大王,這外邦之人,大王一旦聊了,便沒有迴旋餘地。先讓大臣們聊過,再做判斷。”
趙真想了想,是這麼個道理。“那讓宗兄去接待下?”
趙不試代表趙真去見過太后,算是監國府裡的對外接待最為穩妥的。
而且又是宗室,見了外邦,身份上也合適。
“大王覺得讓洪皓一起去見如何?”李綱笑了笑。
趙真眼前一亮,這現成的使節就在麾下,正好對口。
“那便讓洪皓接待,宗兄於一旁協助。”趙真覺得很合適。
“大王,相公,臣也想一同接待,看能不能盡綿薄之力。”張浚不漏聲色的懇求道。
張浚這幾日,心裡很是愁苦。
原本自己獻上了毫無用處的平川之策,結果馬上就傳來了金人南下,趙構逃亡的訊息。
張浚日夜掛心遠在逃竄的趙構的安危,又眼見得自己獻上的屠龍之術,得以大用,心中更是著急。
自己總要為官家做點什麼!
這西夏和遼國的關係,張浚作為臥底,是一定要摸清的,將來是敵是友,可否利用,需要打探清楚。
趙真和李綱相視一眼,都覺得這張浚來了之後,勉力勤奮。
這平川之策,也甚為妥當,便依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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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不試和洪皓在後面走,最晚加入的張浚在頭前帶路。
張浚是個路痴,這京兆府裡的路,他也不熟悉,彎彎繞繞帶路一事,對他而言,十分頭疼。
要不是自己天生不認路,也不至於打起仗來這麼辛苦!
張浚對於自己不知兵很苦惱,可是路痴,天生就是打仗的阻礙。
這事,張浚很能共情漢代的飛將軍李廣!
若李廣在天有靈,也一定很心疼張浚!
“趙參謀,這西夏使者的書信,你如何看。”張浚正在奮力認路,聽到身後洪皓髮問,連忙豎起了耳朵。
西夏使者的書信,幾個人都看過了,信裡寫的很不客氣。
說西夏有十萬鐵鷂子,還有二十萬步卒,已經屯兵在府州麒州以北,“隨時準備南下”。
如果信王想要和西夏和好,就要把歲幣恢復,同時割讓一些土地。
如果信王答應,那西夏國主李乾順“勉強”可以答應,與信王保持和平。
如果信王不允,那西夏便要“揮師南下,飲馬渭河。”
“依我之見,他們此番前來,多是虛張聲勢,趁機訛詐。”趙不試抽了下鼻子,回著話道。
“不錯,若不是靖康之變,這西夏,現在怕都都是被滅國了!現在卻還抖起來了。”洪皓說起來,心中不忿。
張浚在前面暗暗點頭。
原本西夏在徽宗年間,已經被壓制的節節敗退,膏腴之地盡失,甚至隱隱有要被大宋滅國的徵兆。
但自打金人崛起之後,西夏的日子卻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金國崛起之後,先滅遼再攻宋,宋朝的西軍幾波勤王被調走之後,這西夏的壓力頓減。
西夏這幾年不僅收了失地,這國力也恢復了許多。
“誰說不是呢。”趙不試抽了一下鼻子,說話的語氣都帶著氣。
“要說這折可求之所以投了金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被西夏和金國夾擊。”趙不試分析道。
張浚是直到折可求突襲信王,才知道了折可求早已暗中投降了金人。
此時聽了這話,方才把所有的事情連了起來。
是了,這折可求定是想到,你西夏可以投金,我為何不能投金?
定是折可求覺得投金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為了和西夏爭寵,折可求還帶上精銳,來助金人和趙真決戰,然後落了個身敗名裂。
可憐這折可求,一頓算計猛如虎,最後連頭顱都沒有資格拿來祭奠。
折可求自然也沒有資格,再入折家的祖墳,只是草草的被掩埋在了關中的某處荒地,做了個孤魂野鬼。
想到這裡,張浚在前面又暗暗搖頭。
這折可求,好生愚蠢,投降金人那就是敵我之別,再無回頭之路。
自己雖然也是投降,但好歹是投降的監國,是降藩不降金,更何況,自己還是忍辱負重的臥底。
想到這裡,張浚心中的慷慨悲涼之情,又多了一層。
“聽探馬回話,這批西夏使者,兩個月前便出發了。”趙不試不說是察子回話,只說是探馬。
張浚連忙收攏心神,繼續汲取資訊。
“在西夏境內的時候,這批使者還端的鮮衣怒馬。”趙不試鼻子哼了一聲。“不過現在這批西夏使者,聽說已經換了漢人的衣服,旗號也不打了。”
西夏的使者,是穿著宋人的衣服,一路偃旗息鼓,進的京兆長安府。
“這是為何?”洪皓虛心求教。
“哈,只因這批使團走到一半,大王就打滅了西路軍,哈哈。”趙不試說道這裡,似乎鼻子都通暢了許多。
“啊,是也是也!”洪皓在後面發出一聲輕響,應該是拍了拍腦袋。
“定是走到一半,突然聞聽金人西路軍大敗,完顏婁室授首。原本還想狗仗人勢,現在卻尷尬了。哈哈。”
洪皓的聲音,也輕快了起來。
金人新敗,這個時候西夏的使團再大張旗鼓的進來,兩不討好,宋人自不會給他們好臉,金人也會懷疑他們想做牆頭草。
張浚多聰明,一下子想到了這一層,連著張浚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不能給西夏這幫人好臉色。”趙不試叮囑道。“他們訛詐不成,肯定也要想騙些金銀回去,一點口都不能松。”
“趙兄放心,那西夏人,別想從我口裡討得一點便宜。”洪皓在身後表決心。
“不過那遼國使者,稍後見面,又當如何?”洪皓靜了一瞬,又問道。
這兩波使者,幾乎同時到的,索性前後腳一起接待。
“這遼國嘛。”趙不試賣了個關子,張浚恨不得回過頭去催。
“張機宜。”趙不試在後面忽然說道。
張浚本來專心在聽,沒想到喊道自己,心虛的一激靈。
這張浚投了之後,便被李綱留在身邊,故而也是個機宜。
“趙參謀。”張浚努力平穩面色,扭過頭去陪著笑。
“張機宜。”之見趙不試一臉狐疑。“這條路我們剛才是不是走過?怎麼繞了這麼半天還沒到。”
這京兆府大家都是初來,都不熟悉。有張浚在前面帶路,這趙不試和洪皓自然專心準備接待。
只是怎麼都感覺,這路比平常遠了一些。
張浚更加心虛,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快到了,有我帶路,兩位放心。”
“那便好,我對路還不熟悉,有勞張機宜了。”趙不試進了京兆府,忙得出不了屋,還不認路。
“有勞張機宜。”洪皓來了京兆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次得了差遣,才出得門來,也全靠張浚帶路。
路痴張浚在前面拍胸脯,後面兩個不識路的,心裡踏實了許多,便繼續商議道。
“這遼國如何。”洪皓繼續問道。
“這遼國,說是大遼,不如說是殘遼了。”趙不試嘆了一口氣。“想不到百年的兄弟之國,如果只剩下耶律大石這一支部隊還留得一口氣。”
“唉。”洪皓聽了,也是一聲嘆息。
“不過他們的要求……我們當如何回覆?”洪皓繼續問道。
“這公主和大王,自然是佳偶天成,只是這正妻的角色,需得拖一拖……”趙不試在身後躊躇。
張浚也看過遼國使者的信。
信裡寫的很恭順,是耶律大石的親筆,耶律大石也是遼國進士出身,文采斐然,把宋遼百年兄弟之國的歷史好好回顧了一番。
又感謝了大宋救了遼國的公主,好一番客氣。
然後又提到,大宋和大遼世代友好,但一直沒有姻親,此次正好兄弟之國親上加親,耶律大石以皇叔身份,來向大宋提親,願意嫁公主給監國大王,做個正妻。
切,外藩還想做正妻,將來誕下皇子,又待如何?
張浚心裡覺得大大的不妥。
這點上,李相公倒是和自己想的一樣,特意叮囑了,對遼國使者要以禮相待,但是正妻之事,此次不可應允。
“依弟愚見,這耶律大石,多半是想借大王之兵復國?”洪皓繼續問道。
“估計如此,聽大王說,那耶律大石在可敦城,也沒多少兵馬,你看這回使者說的,要送一千匹馬和一千勇士做嫁妝,也不過是口頭承諾而已。”趙不試分析道。
“這嫁妝,也夠寒酸。金銀珠寶倒是帶來不少。”洪皓接道。“不過大王志在天下,金銀原本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是也。”趙不試總結道。“所以對遼國,咱們以禮相待便是,能替大王多要些人馬,倒是好的。”
“弟知道了,多謝兄指點。”洪皓客氣說道。
稱兄道弟,成何體統,張浚心中不屑,臉上表情冷若冰霜。
“張機宜,是不是要到了。”
“兩位兄長久等了,這就到了。”張浚轉過臉來,滿面春風。
終於到了接待外國使者的驛站。
這裡比不得東京,若是在東京,接待遼國的便是都亭驛,接待西夏的便是都亭西驛,互相不照面。
此時京兆府還比較破敗,能在驛館裡分個東西房就不錯了。
“那我們先去見遼國使者如何,讓西夏人多等一會兒。”趙不試提議道。
“和當如此。”洪皓慨然答應。
遼國使者在東北邊廂房。西夏使者在西北廂房。
張浚頭前帶路,上北下南右西左東,自己應該沒記錯吧?
七繞八繞,張浚頭都繞暈了,終於把趙不試和洪皓,帶到了使者們等候的地方。
呼,不論怎麼說,自己總算找到路了。
已經是自己這輩子,認路最好的表現了。
張浚正了正衣冠,讓開了身子,讓趙不試和洪皓,先走進了房間。
“對遼人,可要親熱一些。”趙不試最後叮囑道。
“兄放心,弟瞭然。”洪皓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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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的使者仁多敬忠,目前正穿著漢服,在西北廂房裡等候!
他的心態很不好!
自己原本是準備到關中,和那杭州官家的天使張浚談判。
結果走到一半,說是監國大王一路從西京打進了關中,居然還砍了完顏婁室的腦袋!
自己這一下子,也就尷尬了起來。
為了討好宋人,西夏使團還換上了宋人的衣服,也決定用漢話來溝通,連書信的抬頭都是臨時從五路招撫使,改成了監國大王。
但是西夏使者仁多敬忠覺得,目的不能忘,書信裡可是言辭依舊冷峻充滿了戰意!
該訛詐還是要訛詐一波,至少帶點金銀財寶回去,回去和國主李乾順也有個交代。
一抬頭,看三位宋臣,邁步進來了。
“使者久等了!”洪皓笑靨如花,親切的招呼道。
“我乃監國府下禮曹參事洪皓,這是監國府參謀趙不試和監國府機宜張浚。”洪皓熱情的介紹道。
趙不試和張浚一左一右,也都是笑容可掬。
仁多敬忠虎軀一震,來者不善。這趙不試和洪皓他不甚熟悉,但是張浚的名頭他是知道的。
這張浚也投了監國?而且看起來還是三個人裡身份最低的?
仁多敬忠感覺今天是一番苦戰。
仁多敬忠拱了拱手,用並不流利的漢話說道。“見過三位上官。”
趙不試和張浚對視一眼,這遼國使者,素來都是漢話標準,這次過來的,居然連漢話都說不利索。
是了,這遼國國破至此,哪裡還能找出來知書達禮之人呢?
想到這裡,趙不試和張浚心中有多了幾分同情,看人的眼神,都悲憫了許多。
幾個人落座。
“此次使者不遠千里而來,一番至誠之心,我等俱是感動。”洪皓笑容親切的很。
仁多敬忠一腦門子黑線,自己的書信裡寫的挑釁威壓,怎麼對面這三個人,一點氣都沒有?
“給你們的信,可都看了?”仁多敬忠懷疑對方沒認真看信。“我們主上的意思,你們可都明白?”
洪皓和趙不試張浚對視一眼。
這遼國使者,也端的心急,一上來就直入主題啊。三人心裡,都是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