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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金人準備搜山檢海

張浚下去之後。

趙真和李綱坐在堂中。

“大王,你怎麼看這張浚。”李綱捋著鬍鬚問道。

“能抗金,能識人,不知兵。”趙真言簡意賅的說道。

這些都是歷史上張浚真實的畫像。在趙構被搜山檢海的時候,張浚一個人把川陝的局面撐起來了。

但當帶著幾十萬軍隊去和金人主力對拼的時候,又一敗塗地。

但敗了之後,又不至於一瀉千里,最終守住了四川門戶,給南宋留下了堅實的巴蜀基本盤。

志大才疏也好,才氣不濟也罷,張浚都是個值得玩味的悲情形象。

“而且,這張浚,怕不應該這麼容易投效。”趙真摸著青鬚鬚的胡茬子說道。

“當做是杭州行在的一個榜樣吧。一個他,一個洪皓,人盡其才。”趙真對李綱說道。

“是。”李綱點頭。

“另外這川中的班底,李相公需得準備起來了。”趙真又說道。“天下有變,就在眼前。”

“大王說的天下有變,到底是什麼。”李綱微微皺了皺眉頭。

“我在符離與金人東路軍交過手。他們狡詐機敏。”趙真自然不能說自己是憑歷史知道的。

“他們與杭州的部隊交手,定然能看出杭州部隊的虛實。”

“這種節點,東路軍不會放過的。”趙真看著李綱說道。

“李相公,若本王所料不錯,這金人部隊七月就將大舉南下,就在眼前,而九哥的部隊,將不堪一擊。”

趙真說完,李綱的眉毛一挑,臉上露出了驚異的神色。

隨後又搖了搖頭。

“這西路軍大敗。金人國力空虛,正當養精蓄銳,積蓄力量,大王說的這金人南下,老夫相信,但說這個月就要南下,恐怕……”

李相公不信。

“東路軍統帥多為年輕皇子,渴望透過軍功上位,咱們正好又大敗了西路軍,這種失敗對金人不是阻礙,而是刺激。”趙真說道。

“西路軍之前抓了二聖,已經是不世之功。東路軍想要蓋過風頭,也必須抓個皇帝回去。”

“所以本王判斷,這金人不僅會很快南下,還會以抓住九哥為目標,就算九哥逃到山裡,逃到海上,金人都不會停歇。”

“更何況。”趙真看李綱臉上還是懷疑的神色,便笑著又說道。“本來九哥送了國書想要求和,結果咱們卻大敗了西路軍。”

“這豈不是正好給了金人口實,說九哥和談無誠意,無法節制宋軍。”

“李相公。按我說的,讓李彥仙開始軍備,準備入川,一旦金人南下,杭州和四川之間的聯絡就將中斷,到時候便是最好的時機。”

李綱沒說話,點了點頭。

趙真知道李相公還是不信,但是還是要給自己這個大王面子。

“岳飛的部隊,在關中做好整備,本王出關之後,這關中的守備和出擊的時機,就交給李相公和嶽都統了。”

“大王要出關?”李綱的驚訝更重。“關中初定,大王是要回東京?”

“關中有相公坐鎮,本王放心。本王要去借這個機會,把太后迎過來。”

趙真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這趙構搜山檢海的時候,來不及顧及太后,同時也怕再次被一網打盡,和太后兵分兩路躲藏。

而這太后的部隊,一路狼狽的逃到江西,顛沛流離朝不保夕。

等到一年後金人搜山檢海結束,太后的鑾駕才回到杭州,而回到杭州之後不久,太后便去世了。

趙真想的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要登基大寶,一方面需要抗金的大義,另外一方面,也需要名正言順!

這趙構的名分,之前得益於的,一個是徽宗唯一的未被抓的兒子,另外一個便是這孟太后給予的背書。

自己也是皇子,如果能奉迎太后,便可以奉太后以令不臣。

而趙構自苗劉之亂後,對太后看管的甚為嚴格,如果沒有這搜山檢海,趙真便一直難有機會。

而一旦再過一年,太后去世,太后這張牌,可就沒法打了。

這些話,同樣沒法與李相公說的如此清楚,所以趙真只好說個大概的戰略。

李綱聽了趙構說要去奉迎太后,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大王……”李綱慢慢的說道,“這太后現在杭州,大王……打算如何奉迎?”

“本王推斷,金人南下後,太后將會南下贛州,本王需到江西奉迎太后。”趙真胸有成竹的說道。

李綱聽完,卻只覺得無語,覺得往日裡大王沉穩睿智,怎麼今日突然變得說起胡話來。

姑且不說這金人是否南下,就算南下,難道杭州行在就毫無準備,以至於皇室再次傾危。

而且就算金人南下,杭州不堪一擊,那官家又怎麼會讓太后獨走?

李相公無論怎麼想,都覺得大王今天說的話,不似往日清明。

一定是張浚獻上的平川之策,擾亂了大王的思緒,大王浮躁了啊。

李綱有點後悔把張浚推出來。

早知道繼續讓他在牢裡待著,便也沒有這許多事。

“大王。”李綱想了想,還是勸了出來。“關中初定,民生凋敝,此時談用兵,為時尚早。”

“何況大王說得金人南下,杭州失陷,太后出走江西……環環相扣,卻全是臆斷,臣以為不可如此著急。于軍休息,於民休息,方為上策。”

“相公不必再勸。”趙真發現無論自己怎麼推演,都無法說服李相公,索性不再解釋。

“本王主意已決,請相公協助本王吧。”說完,趙真站起身,行了一禮。

大王既然已經做到了這種份上,李綱雖然心裡仍然不同意,但面上也不好再說什麼,便起身還禮。

都怪張浚!不能讓張浚閒著,由得他胡說。

李相公得出了清晰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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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的整編,有序的完成了。

眾將都因為軍功得以封賞,一個個自然是趾高氣昂。

而且進入關中之後,這之前的軍功田便得以兌現,以前只能說是士卒,現在便可以稱作軍戶了。

得到封賞的渴望更多的封賞,沒得到軍功的也摩拳擦掌。

只是當大王的命令傳下來,眾將不免心生疑惑。

李彥仙的軍帳之中,他正和張翼盤算著軍備和命令。

“張都統。”李彥仙對張翼十分的客氣,雖然是主將,卻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這大王讓我們整備軍隊,卻給你我二人說的是要入川,這是何意?”

金人西路軍已經主力盡喪,這個時候無論是休養生息,還是趁勝追擊,都合情合理。

但讓李彥仙的部隊開始整備,卻是要南下。

這種命令,著實讓李彥仙摸不著頭腦。

更不用說,這南面,本就是大宋的疆域,如何打,以什麼名頭打?

李彥仙和大王接觸時間不長,摸不清趙真的想法,便拉著張翼一起商量。

“以我之見。”張翼說完,頓了半響。

“兄弟,別賣關子了,快說與哥哥我聽。”李彥仙看張翼開口卻沒有下文,忙催促道。

其實張翼也沒想明白,但自己既是信王的老部下,又是信王派來輔佐李彥仙的。

這李大帥第一次問計策,自己便來一個一問三不知,未免有些掛不住。

張翼又努力想了一會兒,依然想不通,只好硬著頭皮解釋。

“都統,這事在你我看來不解。但大王行事,歷來穩妥,但又出人意表,素來巧變,但又規劃長遠。定然看到了我們未想之事。”

張翼說的李彥仙一愣一愣。

什麼叫穩妥又出人意表,什麼叫巧變又規劃長遠。

李彥仙撓了撓後脖頸,眼神更加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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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金國,上京會寧府。

粘罕的塘報,是加急送進宮城的。

寫塘報的人,此刻正趴在雲中的病床上。胸背一個弩箭貫穿的窟窿,渾身的燒傷潰爛未愈,每寫幾個字,便要停下來喘一陣。

但塘報裡的每一個字,他都寫得清楚。

完顏婁室,戰死。銀術可,戰死。監戰阿盧補,戰死。折可求,死。入潼關的一萬兩千鐵騎,逃回者不足兩千。關中,盡失。

更要命的,是塘報的最後一句。

婁室與阿盧補的首級,已被宋人獻於東京宗廟,由宗澤親自主祭。

金國的皇帝,此時是金太宗吳乞買。

他看著這份塘報,半晌沒有說話。

須知道,完顏婁室是什麼人。

擒天祚,破東京,大金立國以來,能稱名將的,婁室坐三望一。

這樣一個人,如今腦袋裝在木盒裡,擺在趙宋的宗廟裡,讓宋人的皇帝祖宗看著。

而阿盧補,是他吳乞買自己派出去的耳目。

耳目和大帥裝在一處,一起獻了祭。平心而論,這一巴掌,打的不只是西路軍,打的是他這個大金皇帝的臉。

朝會之上,諳班勃極烈斜也老了,捏著塘報看了兩遍,只問了一句。

粘罕如何?

粘罕沒死。

但滿朝都聽得懂,這一句問的是什麼。

西路軍打光了,粘罕自己燒成了一個廢人。從今往後,那個動輒以國相舊人自居、壓得朝廷喘不過氣的粘罕,也就只剩下一副燒爛的身子了。

宗磐站在丹墀之下,嘴角動了動,終究沒敢笑出聲。

按理說,國朝大敗,皇帝當哭。

可這西路軍若是全須全尾地回來,皇帝怕是連覺都睡不著。

如今仗打輸了,粘罕廢了,婁室死了,這股尾大不掉的勢力,竟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皇帝該哭,還是該笑,實在是一道難題。

當然,哭還是要哭的。

吳乞買當朝放聲,痛悼婁室,追贈官職,又下詔撫卹西路軍殘部。

只是哭完之後,有一句話,滿朝文武誰都繞不過去。

宋人殺我大帥,戮我監戰,獻首級於宗廟。此仇不報,大金的刀,便鈍了。

高麗在看,西夏在看,遼地的遺民在看,草原上那些桀驁的部族,也都在看。

打,是一定要打的。

問題只剩下兩個。打誰,誰去打。

御案上還擺著另一份文書,是阿盧補生前送回來的最後一道軍報,附著趙構的國書。

國書裡,趙構自稱康王,願去尊號,奉大金正朔,比於藩臣。

“一邊上表稱臣,一邊殺我大帥。”吳乞買把國書摔在案上。“宋人無信!”

也有人說,趙構未必節制得住那個信王。

這話其實說到了根子上。國書上白紙黑字,趙構是藩臣。可藩臣的兄弟,殺了大金的大帥。

要麼,是趙構狡詐,稱臣是假,緩兵是真。要麼,是趙構無能,連自己的兄弟都管不住。

狡詐也好,無能也罷,這樣的宋,留著做什麼?

至於打誰,卻是要好好說清楚。

按道理說,這大仇是信王結下的。

不過呢信王趙榛在關中,新勝之師,又有潼關天險,硬骨頭一塊……

趙構在江南,剛剛議和,防備鬆弛。江南富庶,財帛糧草,取之不盡。

嗯……金人想的很清楚,漢人有一句話,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漢人也有可取之處嘛,那便先拿軟柿子撒撒氣,才是道理。

那麼,誰去打?

西路軍已經打沒了。

自然,輪到東路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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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燕山府的時候,兀朮正在較場上看新卒演武。

他看完塘報,當場把手裡的馬鞭撅成了兩截。

左右以為他怒,他卻大笑。

西路軍這些年,何等威風。破東京,兩個皇帝都叫他們抓去了。

論功行賞,粘罕一系風頭無兩。東路軍自二太子斡離不去世之後,便處處矮人一頭。

如今呢,西路軍叫人連鍋端了,粘罕燒成了廢人。

“阿瑪們打下的威風,叫他們丟盡了。”兀朮把兩截馬鞭一扔。“該東路軍把臉面掙回來了。”

右副元帥宗輔隨即升帳軍議。

撻懶的意思,是穩一手。西路軍新喪,國力需養,不如先取山東、兩淮,把大河以南消化乾淨,再圖江南。

兀朮當即反對。

“宋人如今是什麼光景?”

“趙構自己寫了國書,自稱藩臣。自古哪有藩臣還未受封,先與主家動刀兵的?他這一稱臣,江南軍民便先洩了氣。洩了氣的軍隊,不打,等他緩過來嗎?”

“信王在關中連番大戰,也在舔傷口,顧不到江南。”

“江南的兵,十幾年沒打過勝仗。江南的錢,十幾年沒斷過糧。”

“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兀朮越說聲越高。

“西路軍抓了二帝,我們便去抓趙構。他往山裡跑,我們便搜山;他往海上跑,我們便檢海。搜山檢海,也要把他擒回來!”

好一個搜山檢海。

宗輔捏著鬍鬚想了半日,拍了板。

兵分三路。

撻懶率一軍,出山東,下淮南,取楚州、揚州故地。

拔離速率一萬精騎,走江西方向,掃蕩宋人宗室眷屬與沿江後路。

宗輔自統中軍,兀朮為先鋒,直取建康,捉趙構。

七月秋高,馬肥弓勁。

東路軍十餘萬,傾巢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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