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劉錫，你家傳攻守之道！
趙真拜別兩位相公，出了中軍帳，登上黃霜逐日，帶著張憲等親衛出營。
這王纛所在的中軍大寨仍立在東城之外，糧車、傷兵與大隊輜重也都留在東營。
岳飛的大軍，卻分了一大半，在城西又立起一座攻營。
西門、北門，是這西京洛陽城的薄弱之處，東邊則是卡住出路，同時接住糧道。
兩營相隔甚遠。騎兵往來其間，傳遞著訊息。
趙真一路繞行到西門，眼前才驟然開闊。
清晨的霧已經散了大半，太陽已經爬了出來，洛陽城牆在背光之中，看起來像是一片黑影。
城牆之外，街坊和田園早被戰火掃平，只剩斷壁殘垣。
宋軍便以這些廢墟為界，沿西城鋪開了數里。
人馬有數千，旗幟有數百，在官道上行軍只是趙真覺得是旌旗滿天，但此時在這座龐大而殘破的西京城下，卻都顯得極小。
趙真在一處舊土臺上勒住黃霜逐日。從這裡看去，整個西面戰場層次分明。
後陣旗鼓傳令，中陣弓弩壓城，前陣牌手與輔兵則要冒著城頭箭石，把那些沉重器械送過舊壕。三層相隔數十步，被旗語和鼓點連在一起。
趙真往那攻營之處趕時，第一輪攻勢已經開始！
攻城戰！
三通鼓響，數百面長牌同時豎起。每兩面牌後都跟著弓弩手，等走到離城百餘步處，弓手從牌後探身，照著城頭放出一輪弩箭。
第一排射過，立即退後。第二排上前，弓弦炸響，如驟雨拍瓦。
趙真再去張望洛陽城頭，城頭上的人影紛紛縮回女牆之後。
隨後城上梆子一響一段段響起，西城牆像是被梆子敲醒了。
人影在垛口之間忽隱忽現，趙真看到那城牆垛口後方很快立起了很多蒙著溼氈的木障。
隨後城上梆子又一響，隨後幾個緩慢翻滾的黑點落了下來，待到黑點落下，砸入陣中，才陡然爆出木裂、人喊與塵土飛揚的聲音。
原來那些黑點，都是數十斤重的炮石！
趙真趕到營中，與岳飛見面之時，城上城下已經是交戰起來。
城中箭矢炮石向下，城下弩箭火箭向上，火箭拖出的煙線，炮石砸起的黃塵，又在城腳混成一層渾濁霧氣。
“大王！”岳飛從前方趕來，甲冑上沾滿塵土，隨後用手一指。
“午時以前，可以架起第一座壕橋。撞車稍慢些，至少要到明日。”
趙真順著岳飛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一架壕橋正在幾十名輔兵推動下緩緩前進。
那東西看著像一塊裝了輪子的厚重門板，橋尾還繫著兩根大麻繩。
它一旦被推入城壕，前面的小輪先陷下去，整座橋便會順勢翻平，正好蓋住壕溝。若城壕太寬，還可以從後面再接一折。
這便是《武經總要》裡的壕車，經過了《夢溪筆談》裡沈括的改造後的攻城兵器！
城上的金人顯然認出了這個大傢伙，火箭一束束的從上面射下來。
趙真瞪大眼睛去看，卻見壕車上沒有火光，卻只生出了白煙。
“蒙了澆過水的老馬皮！”岳飛說道，趙真猛猛點頭。
“鵬舉準備從西城破牆？”趙真問道。
“大王，此處為佯攻，北門才是末將的主攻方向。”岳飛大聲的回應。
“洛陽城大，金狗守軍不足，無法四門防守。但防守一兩門，卻是仍有餘力。今日先攻西面，專打那幾處新土補過的城牆，讓金人把北面的兵調過來！”
趙真邊聽邊往心裡記，除了觀敵虛實外，主動調動拉扯敵人，創造機會，才是上策。
“等北城牆上的旗號少了，再趁夜在北面起梯？”
“正是。”
岳飛抬起馬鞭，指向北方。
“另外，我軍圍三闕一，留了北門特意不攻，金人要跑，也定會從北門出來，我已命王貴、韓京各領騎兵伏在北門外兩翼。北門若開，前有黃河，後有騎兵，一千個來，一千個死！”
趙真嗯了一聲，這北門不攻，也需做好防備，防止對面突圍。
說話間，前方忽然響起一陣驚呼。
壕橋左邊的大輪碾進一處舊溝，車身猛地一歪，車卡溝裡了！
十幾名輔兵還在低頭用力，橋尾便橫甩過來，一名士卒被粗大的橫木掃中，整個人翻滾出去，落地後再也沒有動。
城頭的炮石趁機接連砸下，輔兵們悶頭用力，車陷住卻是不動。
這種情況，不能只靠蠻力硬推啊！自己開車陷住過。
趙真正開始心急，一名渾身披甲的將領從牌陣後衝出，連聲大喝指揮。
輔兵不再圍著車輪亂推，立即伏到皮幔之下。後方十餘人轉動絞盤，繩索吱呀作響，生生把傾斜的橋身拖正了半尺。又有人頂著木牌奔上去，將柴束、土囊塞入輪下。
這才對了！
車陷溝裡，得往輪子底下填東西！這將領，善器械兵器！
趙真認出那將領。“劉錫？”
“正是劉禹珪！”岳飛道，
“邊軍久經城寨攻守，劉家尤其精於此道。昨夜勘過地形以後，壕橋、皮幔和絞車如何配用，都是他定下的。”
嚯，難怪當時王彥對此人另眼相看，原來此人除了懂陣法，對於攻城守城，也頗有家學。
而且此人之前曾建議王彥殺了岳飛，如今看到此人與岳飛冰釋前嫌，陣前一同效死，趙真也是心裡高興。
壕橋終於從舊溝裡掙了出來。
它每前進一步，都有人先把零散土囊扔到輪下；後方絞盤一圈圈收緊麻繩，推車的人則跟著鼓點同時發力。
“這東西到了壕邊，金人的壕，便無甚用處了！”岳飛朗聲大笑。
這種方法豈不比靠人肉去填？效果更好，恐怕不是金人不懂得器械之術，只是這籤軍的命根本算不得命罷了！
趙真盯著去看，看到劉錫安排完前方，退了回來。
趙真迎上前去，又詢問問了他幾句壕橋如何翻落、使用之法，劉錫看到大王親自來問，都答得極細。
趙真聽了，嘖嘖稱歎。“劉錫，你對這些器械如此熟悉！當真了得！”
劉錫拱手道：“家父在領兵多年，家中兄弟皆知一些，這攻城守城算是家學，末將在其中還算駑鈍。”
趙真聽得眉毛一挑。
你這個講起卻月陣頭頭是道、看一眼舊壕便知道怎麼下橋的，居然還算駑鈍？那你的兄弟，得是多靈！
“那等進了關中，便讓你那幾個兄弟都來軍中效力。”趙真趁機拉人。
劉錫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喜色。“是！末將今日便給兄弟們寫信。”
“讓他們陝州相見！”趙真看向西方大聲說道，“洛陽城即日可下，咱們便赴陝州。”
劉錫抱拳應道：“得令！”
就在這時，南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隔著半座洛陽城滾過來，像遠處有人砸了一記旱雷。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又接連響起。
西城下的將士都忍不住往南看。洛陽城牆遮住了視線，只能看到幾股灰黑煙氣升過城頭，被風吹得斜向北方。
是南邊！陳規也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