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後面兩萬人的旗，是樹杈子？
趙真問道：“來了多少人。”
“前軍約有六千餘人，旗號規整，行軍很急。照他們的腳程，今日入夜以前便能趕到城南。”
“還有後軍相隔二十餘里，有兩萬人，不過旗號很雜。”
兩萬六千人。
若純論人數，比自己這西征的部隊都要多。不過看起來，是臨時拼湊的部隊，戰力不可同日而語。
岳飛聽完探馬回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陳規從德安千里北上，沿途又聚起這麼多人。前後合計二萬六千餘眾，每日人吃馬嚼，所需糧草絕非小數。他們的輜重在何處？”
探馬搖頭。
“回嶽都統，小人沿官道向南探了三十餘里，只看見少量馱馬和糧車。大隊輜重沒有，沿途也不曾見到專門運糧的人馬。”
岳飛抬眼看了一眼趙真。
“後面兩萬人，多半是沿途聚攏的義勇，這二萬人算不得戰力。”
“本王也是這麼以為。”趙真點頭。
牛皋聽到這裡，眉毛頓時豎了起來。
“嶽將軍這話，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義勇怎麼就算不得戰力？俺們京西的義勇，哪個沒跟金狗見過血？怎麼就如此輕視我等？！”
岳飛轉頭看他，臉色稍緩。
“牛兄弟誤會了，嶽某不敢輕視義勇。我與大王起兵時，帳下同樣沒有多少朝廷正軍。”
趙真聽到這裡，點了點頭。岳飛如今對義軍的態度，已經是尊重了許多。
岳飛又說道。
“只是臨時召集的義勇，未經整編，走在一處聲勢浩大。但若真打起來打仗，不通旗鼓，難以配合。壯士們擠在一起，反而礙手礙腳。”
牛皋張了張嘴，還想再辯，趙邦傑在旁邊用手拉住笑道：
“牛兄弟，我老趙也是義勇出身，當年也覺得自己膽氣沖天，不過後來跟著大王，才知道打仗不能只憑一股猛勁。”
沒角牛也甕聲甕氣地幫腔。
“這次老趙說得有道理，俺老牛一貫是敢拼命的，但啥時候舉盾，啥時候衝鋒，這個得懂號令。”
牛皋見兩個義勇出身的人也這麼說，眼睛瞪了瞪，只好收聲。
趙真聽得點頭，隨即在想，還是這兩萬人是什麼成分，究竟聽誰號令？
如果其中混有楊進那樣的人，這兩萬人搞不好反而成了城裡金人的呼應，那便是引狼入室了。
“後軍打的是什麼旗？”趙真問道。
探馬想了想。“旗很多，沒字號，只畫著些魚叉子。小人隔得遠，看不真切。”
這義軍之中，大多不識字，打出來的旗號都是老虎，花牛之類的。
只是這個魚叉子……未免有些沒氣勢。
“魚叉子。”牛皋倒是咦了一聲。“大王，聽著還真像俺們京西出來的人。”
他轉向探馬，抬起三根手指。
“那旗上的叉子，是不是三根朝上，根子並在一處，中間那根最長？”
探馬低頭回想片刻，眼睛猛地亮了。
“正是！許多旗上都是這個記號。”
牛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那就錯不了！哈哈，那不是魚叉子，那是樹杈子！”
啥樹杈子，聽起來更沒氣勢了。
“是桑仲，桑瘋子那批人！”
“牛兄弟認識？”岳飛問道。
牛皋大嘴一咧，兩隻眼睛興奮得更加突突了。
“這桑瘋子，也是俺們京西人，手下全是逃難的流民。他姓桑，部下便以三杈桑枝為號，後來乾脆畫在旗上。”
流民帥啊。翟氏兄弟和牛皋都是拉京西本地人結寨互保，這個桑仲則是個聚攏流民的流民帥。
“此人品性如何。”趙真問道。
“瘋子嘛，幹仗不要命，脾氣也倔。翟家兄弟得了東京官身以後，想讓各寨聽他們調遣。桑仲死活不肯，直接帶著人馬往南邊唐州去了。”
趙真聽完，心裡已經有了幾分明白。
這樣的人，陳規就算是可以用詔書和官身，讓桑仲北上，卻也無法真正掌控桑仲這隻軍隊。
這兩萬人，另有自己的主心骨！
趙真聽完，心裡已有了主意。
“牛皋。”
“大王！”
“本王寫一封信。你帶幾個人往南走一趟，看看那支義軍究竟是不是桑仲。若真是他，便把信交給他，勸他過到本王這邊來。”
牛皋聽完，卻把兩手一攤，一個勁的搖腦袋。
“大王，寫信怕是沒什麼用。”
趙真眉毛一挑。“為何？”
“他不識字啊！”牛皋大聲說道。“俺們這些人，大字識不得一籮筐。他桑瘋子更是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也是。趙真一拍腦袋。不然人家旗上能畫幾個樹杈子嗎。
“信送進營裡，他還要四處找人來唸。萬一念得磕磕絆絆，弄錯大王的意思，反倒麻煩。”
趙邦傑與沒角牛在旁邊聽得頻頻點頭。
“確實如此，咱們這些人，倒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趙邦傑笑道，“看來天下義勇是一家。”
沒角牛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俺老牛新認得的兩個字，便是監國。”
老趙斜了老牛一眼。
“監國大王四個字放一起，你知道前面是監國了，單獨拉出來，你認得個屁！”
眼看三個活寶又要爭起來，趙真笑著抬起手。
“好，那便不寫信。牛皋，你親自去見桑仲。”
大王發話，諸將立刻收聲。
“把這些日子京西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他聽。”趙真細細叮囑。
“告訴他，京西的兄弟已經奉東京軍令，手下兵馬都歸公家核定，有官身，吃東京的糧餉。”
牛皋聽了這話，連連點頭，趙真又說。
“再告訴他，你牛皋如今也在本王帳下，和翟家兄弟共同為本王效力，平起平坐。”
牛皋大嘴一咧，剛想開口，趙真繼續說道，牛皋馬上閉嘴。
“也把那楊進的事情，講給桑仲，那楊進拒交兵冊、截斷糧道、勾結金人，如今已經被祭了祖。讓桑仲自己想好，準備走哪一條路。”
“至於他從前領過誰的官身，奉過哪一處的文書，本王眼下都不追究。”
等到趙真說完，牛皋咧開大嘴，拍著胸口說道：
“大王放心！後面那人若不是桑瘋子，緩則罷了。若真是他，俺一定把人勸來。他若不肯，俺便把他捉到大王帳前！”
帳中眾將轟然大笑。
岳飛也忍不住笑道：“牛兄弟只管好好說話。那桑仲手下有兩萬人，莫讓人家先把你捆了。”
“他敢！”牛皋把胸膛拍得砰砰作響。“桑瘋子從來打不過俺！”
趙真笑著點頭。
“此事就交給牛皋。再帶兩名熟悉唐州、鄧州道路的探馬，切記先查明身份，不要莽撞入營。”
“得令！”
牛皋拱手領命。
趙真隨後看向岳飛。
“嶽將軍，攻城之事由你全權安排。神臂弓、壕橋、撞車和隨軍工匠，任你調遣！陝州情勢緊迫，早一日下城，便早一日去救李彥仙。”
“得令！”
眾人分頭做事，趙真則去見李綱、許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