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京西南路招撫使,孤軍千里!
“傳岳飛與蔡松年來。”
蔡松年快步過來,先向趙真行禮,又向李綱、許翰見禮。
趙真將陳規的信遞了過去。
“看看。”
蔡松年看完以後,臉色也變了。
趙真盯著他。
“此前可曾收到訊息?”
蔡松年沉默了一下。
“有。”
帳中一下安靜下來。
“什麼時候?”
“三日前,南邊的察子送來過一份訊息,說德安府已在籌措糧草並議軍事,只是臣並不知陳規已經北上,更不知道揚州已經授了他京西南路招撫措置使。”
“三日前已收到,為何不報?”趙真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份訊息只有一處來源。臣原想等揚州的訊息相互印證,再報大王。”
李綱緩緩開口,看向趙真。
“蔡松年除了掌戶曹、機宜文書,還在替大王統領察事?”
趙真一時語塞。
自己手裡無人。蔡松年會辦事,能算賬,熟悉地方,也敢冒險,所以什麼事情都一點點壓到了他身上。
等回過神來,蔡松年已經從戶曹一路管到了皇城司。
自己對蔡松年倚重,蔡松年也確實能幹能為自己分憂,只是在這剛直的李相公的眼睛裡,容不下蔡松年這個二臣的沙子。
“此事等拿下洛陽以後再議。”趙真含糊其辭的說了一句。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蔡松年臉色慘白,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自打李相公來了,他臉上一直是這神色。
好在岳飛此時來了,趙真與岳飛看了信,又說明了情況。
岳飛說話倒是簡單痛快。
“大王,要快!”
對!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和李綱討論用人,而是搶在陳規前面趕到洛陽。
“傳令全軍!今日不再紮營。全軍加速,直趨洛陽!”
軍令沿著官道飛快傳開。
原本綿延十餘里的隊伍迅速收緊。
糧車、攻城器械和大批民夫落到後方,步卒將乾糧背在身上,沿著兩京驛道晝夜兼程。
趙真也沒有再豎帳。困了便在馬背上伏一會兒,醒來繼續催軍西進。
兩日之後的清晨,前方探馬終於帶回來訊息。
“看見西京城了!”
趙真帶著岳飛等眾將登上官道北側的一處高地。
晨霧沿著洛水緩緩鋪開,先露出水面一線灰白的微光。再往後,一段城牆從霧中浮出,緊接著是第二段、第三段。
一座大得驚人的城池,橫在洛水北岸。
與東京的樣子,迥然不同,東京城牆高峻,經過宗澤和自己兩年多的經營後,隔著數里便能感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生命力。
而眼前的洛陽這龐大輪廓,望過去卻像一副已經死去,又被火燒過的殘軀。
自己從東面來的官道兩旁,原先應當連著大片村坊。
如今只剩下一堵堵半人高的土牆。燒黑的梁木倒在荒草裡,幾眼枯井露著,連井欄都已經殘破。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自己從東一路而來,出了鞏縣到這洛陽,經一路未曾見到幾許人煙。
偌大的兩京之地,經過了金人的馬蹄和戰火,已經殘破至此。
趙真眯起眼睛手搭涼棚往北看,城牆一直延伸到邙山腳下。北門之外的道路隱入山霧,越過邙山,便是孟津和黃河。
若金人派來援軍,這條路最近。若城中守軍想棄城北逃,多半也會走這裡。
只是黃河阻隔,他們來不了,也跑不了。
“先紮營吧。”
鼓聲響起,大軍隨即沿東側高地展開。
各營先定旗位,再立寨柵。士卒挖壕,輔兵取水,弓弩手堆臨時土臺,一切井然有序。
另有數十份招降書,被綁在箭上射入城中。願意反正的籤軍,只要放下兵器,既往之事可以酌情赦免。
探馬也領了差事,除了監視周圍的路線和敵情外,趙真還特別叮囑。
“看看能不能找到近兩年從洛陽逃出來的人,把城裡的情況摸清。”
一切安排完,趙真又在一眾將領和騎兵的陪同下,開始繞城而觀。
這是趙真第一次攻城,他於攻城一事,還不甚明瞭,繞城之時,岳飛便為他介紹這城防的關鍵。
眾人騎兵遠遠的從東繞到北面,岳飛先指了指北面的城牆。
“大王,洛陽城週迴極廣,城中守軍據探馬回報,只有金人三千餘人,另有數千受其驅使的籤軍。”
“這麼大的城,只靠幾千人,處處守備,兵力便處處單薄。”
趙真沿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北城牆綿延極長。幾處女牆已經垮塌,城壕也被泥沙填平大半。城上的旗幟隔得很遠,許多牆段只能看見零星士卒往來。
“北城最容易攀附。”岳飛說道,“只是北門通向孟津。攻城時須多留一支人馬在外警戒,免得金人向北強行突圍。”
一行人繼續向西。西面的城牆破損更重。
幾座城樓已經燒塌,只剩下焦黑的木柱。牆體上還留著舊日砸出的豁口。守軍雖然用木柵和新土補過,顏色卻與兩旁舊牆截然不同。
岳飛又道:
“西城幾經交戰,牆基已經受損。此處若進行攻擊這些修補之處,數日便能開啟缺口。”
岳飛又指向靠近城牆處的地面,趙真看去,那裡更是亂得厲害。
有宋軍當年留下的壕溝,有金人後來挖出的淺塹,還有拆毀房舍以後堆成的土壘,散得到處都是。
“西門外便是前往陝州的道路。李彥仙在那裡據守,金人援軍過不來,只是須派騎兵截斷西道,防備守軍棄城西逃。”
繞到南面,眾人眼前的情形隨之一變。
洛水緊貼城南流過。河邊盡是泥灘、水窪和縱橫交錯的溝渠。幾條通往城門的道路都很狹窄,遠處的南門還有一座儲存完整的甕城。
城樓之上,旌旗密集,甲兵來往不絕。
“大王請看,南面通往唐州、鄧州。金人防備南方宋軍來援,也防備城中百姓從這裡逃走,故而南門守備最嚴。”
岳飛抬起馬鞭。
“此處有洛水阻隔,攻城器械難以展開。城樓與甕城也都完好。城中金軍精銳,大半集中在南門附近。”
“聽起來,南門不宜作為進攻的重點”趙真問道。
“大王所言正是!”岳飛點頭,又補充道:
“若強攻南門,須先渡過泥灘,再填城壕。士卒擠在狹窄道路上,還要同時承受城上弓弩和滾木炮石,傷亡必重。”
趙真繞城一週,邊走邊聊,快馬足跑了兩個時辰,待回到東側高坡,再望向城中,城內已有有炊煙升起,還能隱隱看到寺塔。
“城裡還有多少百姓?”趙真問道
“洛陽城大,許多坊巷已經荒廢。但據探馬回報,城中應當還有上萬戶。”
趙真點了點頭。
“依鵬舉看,多久能下城?”
岳飛重新打量了一遍城牆。
“若按尋常攻城之法,先立營壘,填平城壕,如此圍困,當有月餘。”
這麼久……趙真心裡一沉,這麼久,李彥仙可未必在陝州撐得住。
“不過,大王在東京讓匠人改良了那新式的攻城器械,有云梯、撞車和炮架,從北、西兩面輪番進攻,末將有信心一旬之內,攻下洛陽!”
自己在東京的努力,功不唐捐,十日,可復西京!
正在趙真心情大好之時,探馬便來回報。
“大王,南面發現大隊兵馬,打的京西南路招撫使的旗號!距洛陽已不足四十里。”
京西南路招撫使,陳規。
來了,九哥派來的能臣、忠臣,北上近千里,孤軍來和本王搶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