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莫怕，本王來救你！
趙真猛地回頭。
一百張神臂弓已經全部裝合。
弩手將沉重的弩身扛到坡頂，在王纛後面一張張擺開。
每張弩旁邊都放好了重箭，箭鏃又長又窄，專為破甲打造。
可是北面的軍陣已經完全絞在了一起。
王善一軍、五百選鋒、張憲騎兵，還有金人的合扎親軍，犬牙交錯。這個時候如何能讓神臂弓齊射？
而且神臂弓雖然威力極大，上弦卻慢。
改良後的新弩弓力更強，還要藉助踏杆張弦。
射完一箭，弩手必須雙腳踏住杆尾，藉著槓桿將弦一點點拉回機括。
百弩齊發固然聲勢驚人。
可一輪射完，若金人仍有餘力衝鋒，下一輪箭還沒上好，便會先撞進弩陣。
得讓箭一直不斷！
趙真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裝填若慢，便用三段擊。
“排成三列！”
旁邊計程車卒沒聽明白。
“大王？”
“一百名弩手分三列！”
“第一列放箭，立刻退到最後裝弦；第二列上前放箭，再退後；第三列接上！”
“三列輪轉，箭不能停！”
士卒只愣了片刻，眼睛便亮了。
這樣一來，每次雖只有三十餘張神臂弓齊射，金人面對的箭雨卻會一輪接著一輪。
“按大王軍令，列陣！”
弩手立刻分成三隊。
第一列趴在坡頂，弩身架上土壟。
第二列跪在他們身後。
第三列則在更後面，先用踏杆張弦。
趙真重新看向坡下。
得先讓自己的人退出來！
“鳴金！讓能退的人先退！”
尖銳的金聲立刻在坡頂響起。
正在混戰的宋軍聽見金聲，開始互相掩護著向後脫離。
前排盾手邊打邊退，選鋒營兩三人結成一隊，將倒地傷兵拖向坡頂。張憲也帶著殘餘騎兵繞回軍陣。
合扎親軍果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他們以為宋軍終於撐不住了，剩餘騎兵一齊催馬向前，追著後退的宋軍衝向坡頂。
雙方原本混在一起的陣形，終於被拉開了十幾步。
夠了！
趙真手中馬鞭猛地落下。
“第一列，放！”
數十張神臂弓同時擊發。
重箭幾乎是貼著後退宋軍的頭頂飛了過去。
一名合扎騎兵剛舉起骨朵，弩矢便從正面貫入。
厚重的鐵甲向內凹陷。那人被巨大的力道帶離馬鞍，向後飛了出去。
而更多的戰馬和騎兵則是應聲倒地。
金軍衝勢頓時一滯。
“第一列退！第二列上！”
第一排弩手抱起神臂弓，立即從兩側退開。
第二排已經挪前數步，扣下機括。
又是一片重箭！
衝在前面的戰馬接連倒下。
後面的金軍開始勒馬閃避，原本緊密的衝鋒陣形，終於出現了鬆動。
“第三列！”
第三輪弩矢緊跟著飛出。
這一輪專射那些已經衝到近處、想從兩側避開馬屍的金兵。
數十名合扎騎兵幾乎同時落馬。
金軍第一次出現了遲滯，好像一下子不知所措。
趁著這片刻停頓，宋軍退了回來，兩軍之間的距離繼續拉開。
就在兩軍脫戰的時候，趙真的目光，卻在兩軍之間猛然停住！
橫七豎八的人馬屍體之間，有一具身體動了一下。
先是一隻手撐住地面。
隨後，一個滿臉是血、肩甲已經被砸得變形的人，竟又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王善！
他左臂軟軟垂在身側，肩膀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向下塌著。
他用右手從旁邊撿起關刀，單手擎著關刀，搖搖晃晃的站在遍地屍體中間。
“俺乃監國大王帳下，王善！”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卻仍壓過了戰場上的慘叫和弓弦聲。
“誰來與俺決一死戰！”
一名金兵催馬衝來。
王善沒有躲。
他在戰馬撞到面前的最後一刻向側面踏出一步，單手掄起關刀，狠狠劈在馬腿上。
戰馬向前栽倒。
王善也被馬身帶得滾了出去。
他在地上翻了一圈，又重新爬起來，一刀剁向落馬金兵。
第二名金兵緊接著衝到。
王善收回關刀，順勢再拍，想將騎兵從馬背上拍了下來。
但那金人也是悍勇，竟是在馬上用身子硬抱住了關刀。
兩個人一起摔倒。
王善翻到上面，用拳頭一下一下砸向那人的面門。
金軍騎兵終於不敢再單獨靠近。
十幾騎繞到遠處，摘下弓箭。
“王善！”趙真目眥欲裂。
箭矢從四面飛了過去。
王善身上的甲擋住了大半，可仍有箭扎進甲片縫隙。肩頭、腰側、大腿，一支接著一支。
轉眼之間，他身上已經插滿箭桿，像是一隻立在兩軍之間的刺蝟。
趙真看到王善抬起頭，遠遠朝坡頂的自己看了一眼。
選鋒營剛剛退回陣中。
張憲的騎兵已經死傷過半，還在從坡後向坡上繞，來不及逗下去。
可此時若不去救，王善必死！
趙真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被一隻手攥住。
神臂弓剛剛射過三輪，前方金軍被壓得陣形鬆散。
趙真要搶的，就是這轉瞬即逝的空當！
“來人，助本王救王將軍！”
趙真並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對誰下令，一把扯過黃霜逐日的韁繩。
黃霜逐日從王纛下衝了出去。
“大王不可！”
翟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但自己已經衝出很遠了。
趙真把身體伏低，策馬直衝王善。
身旁忽然又響起一陣馬蹄聲。
側頭看去。
竟是牛皋騎著那匹黑馬，竟已經追到了身邊！
“大王，俺來助你！”
牛皋把韁繩咬在嘴裡，左右開弓。
趙真抬頭去看。
牛皋一箭射中一名金兵面門。
又一箭箭從腋下鑽進，箭鏃直透後背。
第三箭則射中馬身，讓側面一匹衝過來的空馬倒在了一旁。
好牛皋！這箭有力氣，手射出來的效果，竟可與神臂弓媲美！
自己的黃霜逐日也快！
而且與自己心意相通！
這匹馬像是聽懂了自己要去救王善，也認得曾經跟隨王纛衝陣的王善！
它踏過散落的盾牌和屍體，幾次主動避開倒伏的長槍，轉眼便到了王善近前。
“王善，上馬！！”
王善聽見聲音，茫然抬起頭。
滿臉鮮血之中，兩隻眼睛一下瞪大。
他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衝到自己面前的會是監國大王——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