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甲子日,監國大典!(求訂閱)
靖康三年,九月十五,甲子。
日在甲子,週而復始。
上一輪山河,從靖康斷,新一輪乾坤,自今日始。
天還漆黑,趙真就起了。
蘇坐忘帶著兩個親隨,伺候他穿袞冕。
往常這事,都是小公主在做,但此時是大宋的大典,她是客。
玄衣,纁裳,九章紋:山、龍、華蟲、火、宗彝、藻、粉米、黼、黻,一章一章,繡得一絲不苟。
通天冠往頭上一戴,垂旒十二串,玉珠子一晃,眼前就隔了一層簾。
看起來像犯困的那個蘇坐忘,今日眼神亮得嚇人,每系一道帶,都要退後半步,端詳三端。
“大王。”他迷迷糊糊地叮囑,“今日這一身,天下人都要看的。”
趙真由著他擺弄,望著銅鏡裡的自己,忽然有點恍惚。
鏡子裡這個人,袞冕九章,垂旒蔽目。
跟那畫像上的帝王們,倒真有幾分像了。
上輩子要是有人跟自己說,你趙真有朝一日會黃袍加身,自己一定會回嘴,你小子是讓我加入某團去送外賣是吧?
可現在,嘿,嘴角難壓。
太廟在皇城東南。自舊王府至太廟,御街兩旁,天不亮就站滿了人。
胡寅在前頭做贊禮,一板一眼,聲如洪鐘:“啟——駕——”
鹵簿啟行。趙真乘玉輅,文武隨駕,大軍鎧甲鮮明,分列御街兩側。
百姓擠在坊牆上下,沒人喧譁。前日入城歡騰的東京城,今日靜得只剩腳步聲和鹵簿鼓吹。
人群,如風吹秋草,跟著鹵簿的方向,拜了下去。
太廟,丹墀之下,趙真下輅。
九節儀程。
迎神。樂奏《興安》,鐘磬齊鳴。趙真在墀下,端笏,肅立。
奠玉帛。
進俎。
初獻。
胡寅唱禮,蘇坐忘司儀,兩個年輕禮官,把九節大禮,唱得一絲不亂。
趙真跪在列祖列宗的神主前,抬起頭。
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
一排神主,在香菸裡,看得分明。
老頭那句話,又在他耳朵邊上響起來了。“這話,大王留到宗廟王陵,說給祖宗們聽。”
好。今日,就說給祖宗們聽。
亞獻畢,胡寅高唱:“讀——祝——”
按儀,本該由太祝宣讀。趙真卻伸出手,親自接過了那捲祝文。
跪在墀上,展卷。
滿場肅然。御街外的百姓,也都屏住了氣。
“維靖康三年,歲在戊申,九月甲子,監國信王臣榛,敢昭告於太廟列聖——”
“金人猾夏,長驅京畿。二帝蒙塵,中原板蕩,宗社阽危。臣以宗室近屬,恭承二帝密詔,糾合義旅,轉戰河朔。夙夜所念,惟在雪國恥、復中原——”
“今歲七月,臣率諸軍三戰金師於白馬津,斬金國萬戶完顏活女,殲其鐵浮屠、柺子馬萬餘眾。今奉金酋之首,陳於廟廷。非敢告成,惟以告列聖:國恥可雪,中原可復——”
“臣榛謹誓:醜虜未殄,不敢弭兵;中原未復,不敢息肩;二聖未還,不敢言勞。雖捐軀隕首,此志不移。”
“伏惟鑑臨,尚饗!”
祝文讀完,太廟內外,死一樣的靜。
趙真捧著那捲祝文,跪在原地,心裡卻忽然,顫了一下。
臣榛。
趙榛。
列祖列宗的神主面前,自己親口唸出的,是別人的名字。
這滿廟的祖宗,要是真有靈,此刻看著跪在墀下的這個“信王”,會想什麼呢?
自己才不糾結!
我中華兒女的祖宗在上。
這個江山,我來坐!
至於那迎二聖嘛。
自己可沒許諾這些老祖先,迎回來的是死是活。
趙真把祝文高高舉過頭頂,深深拜下去。
終獻。
內侍以朱漆木盤,捧上完顏活女的首級。
首級以藥汁漆過,眉目如生,只是那雙眼睛,再也睜不開了。
這是百年來,太廟裡,頭一回,擺上金軍萬戶的頭顱。
文武功勳,看著那顆首級,呼吸都粗了。河北來的老卒,站在儀門之外,紅了眼眶。
武官班裡,一個一個胸膛起伏,要不是胡寅眼神跟刀子似的掃過來,有兩個幾乎要喊出聲。
飲福受胙。
徹豆。
送神。
九節大禮,一絲不錯,禮成。
趙真換過常服,出太廟的時候,日頭正好。
丹墀之下,御街兩側,文武各官,滿城百姓,黑壓壓望不到邊。
他往高處一站。
“參見監國大王——!”
“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一浪接著一浪,從太廟前,滾過御街,滾向全城的坊巷。
趙真站在高處,任由那聲浪,一陣一陣,拍在身上。
父老百姓們的人群裡,自己猛然認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布衣,竹杖,白眉。
龜山先生沒受任何職事,也不在任何班次裡。
他就穿著一身半舊的儒袍,站在百姓堆裡,隨著滿城的百姓,朝著太廟的方向,顫顫巍巍,下拜。
拜得很慢,很鄭重。
趙真站在高處,看著那個瘦得像根竹子的背影,忽然鼻子有點酸。
這位老夫子,一生守名分。他今日這一拜,可是把自己這把老骨頭都賭給自己了。
想不到這位老人七十多歲了,卻是如此的真性情!
滿城人都看見了:龜山先生,在信王的拜廟大典上,以百姓之身,下拜。
這一幕,肯定會傳遍天下的書院。
當夜,舊王府,燈下。
趙真卸了袞冕,換了便袍,坐在案前,白日裡那一浪一浪的山呼,還在耳朵邊上嗡嗡。
萬人朝拜。袞冕九章。金酋首級獻於廟廷。
舒坦。
真他孃的舒坦。
趙真忽然警醒,端起涼茶,灌了一口。
飄飄然是要壞事的。
今日的朝拜隆重,靠的是自己之前屍山血海的風。
風既然吹起來了,就不能停。
趙真把茶盞一放,鋪開一張紙。
拜廟,拜的是法統;可法統要落地,得有人幹活。
拜宗廟的儀程,是兩個毛頭小子泡了一夜舊檔擬出來的。
拜完廟之後的千頭萬緒。民政、財賦、屯田、漕運、軍器,也都需要人。
趙真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字:
求賢令。
趁熱打鐵。
今日太廟前的山呼還沒散,明日就把榜文掛出去。
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信字這一杆大旗下,求賢若渴。
筆走龍蛇,寫完了,趙真把筆一擱,看著那紙榜文,心中滿意。
鄂州那一位,此刻,也該收到信了吧,都該有回信了吧?
宗大帥的信,自己的親筆請書,發出去,也有日子了。
趙真把心裡的焦急按下去,把榜文又看了一遍。
先把求賢令掛出去。
這座東京城,明夜,就該有許多讀書人,睡不著了。
另外,自己明天還有一樁大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