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拜見大王!
眾將聞言,面面相覷。
趙真平穩的說道,“當日行營至此,本王聞聽梁山泊有一哨義軍,為首的姓張名榮,渾號張敵萬,漁民出身,水性神鬼莫測。本王曾遣人攜書信東去,泛舟入泊,許以抗金大義,邀他共舉。只是書信去後,還未有回應。”
“本王布這座大陣時便想過:劉裕當年的卻月陣,陣後是有水軍轉運糧草的。咱們這座陣,有水軍,才是全陣——,本王想遣一位將軍,親去請那張榮!或許是個解救之法。”
“末將願去!”白安民聞聽,馬上起身。
“我老趙也可以去,都是義軍出來的,我知道怎麼招呼!”趙邦傑也站起了身。
“本將可親去。本將總歸有些名號,本將不求他們星夜馳援,哪怕派些船隊,能接我們過河也好!”王彥聽到這裡,也捋著鬍鬚站起來。
趙真在這個時候,慢慢的笑了。
自己便是這種性格,無論多大的局面,多壞的情況,也要把人心聚起來,也能把大家心裡的火點起來!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命……”
趙真話剛出口,帳外張憲忽然闖了進來,他從未如此冒失。
“大王——!”
張憲單膝砸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
“報大王!下游方向,河面之上,來了一支船隊——看著有二三十隻,正溯流而上,朝著渡口來了!”
滿帳皆驚,呼啦啦湧出大帳。
趙真一馬當先,登上高坡,手搭涼棚,向下遊望去——
只見下游河面之上,霧氣未散,火光點點,連綴成一條長蛇,蔓延數百米。
火光之中,船影幢幢,大的,小的,長的,扁的,足有幾十條條,帆檣如林,正劈開晨霧,溯流而來!
“哪裡來的船隊?”白安民失聲叫道。
“肯定不是金人。”岳飛盯著那片帆影,一字一頓,“金人不習水戰,河北地面,湊不出這樣駁雜的船隊。”
趙真站在坡頂,晨風撲在臉上,他只覺得一顆心咚咚咚地撞著胸膛,撞得他耳邊嗡嗡直響。
“都隨我來!”
趙真快步下坡,翻身上馬,直奔河邊灘頭。將領和眾多親兵跟著湧到灘上,他讓大家沿河岸一字排開。
“一起喊——信王問,來的,是不是梁山好漢,張敵萬!”
上百條嗓子,憋足了氣,朝著下游河面,齊聲吼了出去:
“信王問,來的——是不是梁山好漢——張敵萬——!”
喊聲順著河面,滾過晨霧,一陣,又一陣。
河上的船隊,緩緩停住了。
灘頭上下,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片火光帆影。天地之間,靜得只剩下河水的流淌聲。
一息。兩息。三息。
忽然,從那船隊火光深處,傳來了一聲吆喝。
緊接著,幾百條嗓子,隔著一河流水,齊聲撞了回來,聲浪滾滾,震得兩岸蘆葦簌簌作響——
“水泊梁山張榮——拜見大王——!”
灘頭之上,先是死一般地靜了一瞬。
隨即,山呼海嘯,直衝雲霄。
趙真扶住岸邊一塊石頭,只覺得兩條腿忽然一軟。
他扶著石頭,重新站直了,望著那片越來越清晰的帆影,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塊燒紅的炭,半天,終於擠出一句:
“好!”
身旁,沒角牛吊著那條傷臂,仰著脖子,朝著河面,沒頭沒腦地嚎了一嗓子,嚎完,一屁股坐在泥灘上。趙邦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他一個趔趄,自己卻也咧著嘴,說不出話。
岳飛立在趙真身側,望著那滿河帆影,也激動的說道:
“大王,浮橋雖斷——若有水軍,今日,便活了!”
船隊靠岸。
灘頭之上,將士讓開一條通道。下游的帆影緩緩壓近,一艘,兩艘,十艘,幾十艘……大船小船,挨著灘塗,次第下錨。
跳板和纜繩放下來,船上的人影看得真切了——一色的短打頭巾,精赤著胳膊,褲腳捲到膝蓋,個個曬得黢黑,行動之間,腳下像生了根,在晃動的船幫上如履平地。
為首的大船上,跳下一條漢子。
那漢子四十上下,一部絡腮鬍子,根根如鐵,頭裹青巾,身穿一件半舊的褐色行者袍,腰裡束著布帶,腳下草鞋,褲腳高高挽起,露出兩條滿是水鏽疤痕的小腿。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打扮的漢子,個個虎背熊腰,腰間別著分水刺、短刀。
一行人上了灘,為首那絡腮鬍子的漢子搶上幾步,朝著迎上來的宋軍諸將,團團一揖,聲如洪鐘:
“水泊梁山張榮,率眾來投!諸位將軍有禮!”
王彥為首,眾將還禮。王彥道:“久聞張頭領威名。水泊梁山,百里來援,本將王彥,謝過張頭領。”
“可是八字軍的王大將軍!”張榮咧嘴一笑,連連拱手。
不等王彥回答,張榮又連珠炮一樣的說道。
“哎呀——諸位將軍,好陣勢啊!張某剛才瞅見了,這大車連起來的陣,乖乖,跟座城似的!難怪打探的弟兄都說,信王在這河灣上,把金狗大軍堵在河邊,插著翅膀都飛不過去!每天還大喊殺賊,過癮!過癮啊!”
他嘴裡聊著,脖子卻越伸越長,往諸將身後的王纛張望了一圈,又張望了一圈,終於憋不住了,搓著兩隻大手,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
“那個……諸位將軍,張某斗膽問一句——不知小人是否有幸,能面見信王殿下?”
諸將聞言,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張憲忍著笑,往旁邊讓開一步,露出身後的趙真。
趙真負手立在灘頭,披著甲,笑吟吟地看著他。
“你現在已經見到了——”趙真笑道,“我,便是信王。”
張榮一怔。
他瞪圓了眼睛,上上下下,把趙真打量了三遍,忽然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
“你……你就是信王?”
“怎麼,不像?”
“不像……”張榮撓了撓頭,那部鐵打似的絡腮鬍子都跟著晃,
“沒想到,竟是一位……俊後生。”
此話一出,灘頭上先是一靜,隨即,也不知是誰先嗤地笑出了聲,諸將跟著都笑了。
王彥捻著鬍鬚,搖頭而笑;趙邦傑“嘿”了一聲,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張憲;連岳飛都垂下眼,嘴角微微一動。
那笑聲不高,卻像是這些日子以來,這座大營裡頭一回鬆下來的那口氣。
趙真也笑了:“那你覺得,本王應該長成什麼樣子?”
“百姓們傳的啊!”張榮一本正經,掰著手指頭數,“信王身高過丈,伸手能召喚白龍;說你單槍匹馬,一個人力戰上百金人鐵騎;說你帳下的將軍,個個都是天兵天將;還說您每逢大戰,必坐鎮一線,有太祖太宗之靈護著,刀砍不進,箭射不穿……”
他數一條,灘頭上的竊笑便高一分。沒角牛噗地笑出聲來,牽得傷口一陣生疼,哎喲一聲捂住胳膊,四下裡頓時又是一片低笑。
“梁山的弟兄們,日裡頭打魚,夜裡頭就說信王,越說越神,越神越說。”張榮自己也咧著嘴笑,
“說得多了,張某這心裡頭,就跟長了草似的——想著這樣的人,要我來投,那我不投,還投誰去?”
趙真聽著,也笑著,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張榮的肩膀。
“張頭領千里來投,這份心,比金子還寶貴。”他正色道,“只是眼下,營中是個什麼局面,本王也不瞞你。”
灘頭的笑聲,聞言一下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