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踏營
軍令很快就傳了下去。
趙真在高坡上,遠遠地看到,幾個傳令兵。不斷地在人群當中呼喊,身邊逐漸聚攏起一群士卒。
這些士卒被重新編組到了一起,聚在了金營之前。
隨後趙真便在山頂之上,聽到了這批士卒齊聲地大吼。
趙真聽不懂女真話,也不知道罵得帶勁不帶勁。看旁邊王彥捋著鬍鬚搖頭晃腦,連忙請教。
“王都統,你還會說女真話嗎?”
王彥笑著搖了搖頭。
“說是說不得的。不過打交道多了,也抓過不少金人俘虜,總還聽得幾句。且這批士卒罵得頗為粗俗簡單,聽著倒也過癮。”
“大王,他們喊的是,爾等的萬戶回去玩爾等的母親去了。還有…”一個親隨騎兵說道。
趙真正豎起耳朵聽著,還有什麼,卻看到王彥擺手,不讓那親隨說下去。
“言辭粗俗,不堪入大王的耳。無非是些,你們主將跑了,還賣什麼命?狗膽都被嚇破了,還不快跑!之類的話。”
看這些漢子罵的聲音高昂,一個個也是氣勢奪人,聲浪是一波比一波大。顯然不是王彥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嗨,王都統,你當什麼稽覈呀?本王要聽的不是綠色版。
自己以後高低得學幾句女真話,別的不說,髒話得學。
趙真繼續冷眼看著金營,金營之中,剛才纏鬥的狀況逐漸有了變化。
不知道是哪一處的金人先轉了身。一個轉身帶起,數個轉身,再帶起一片轉身。金營裡那點強撐著的攪在一起的陣,崩了。
藉助已經發青的天色,趙真又遠遠地看著金人那面大纛,已經卷著一路煙塵向北方而去,越退越遠,只能看見成團的騎兵前遮後擁,就快看不見了。
驚人的不足,一定也是發現了這種情況,爆發出了各種鬼哭狼嚎的喊聲。
“原汁原味的翻譯給我,他們喊的是什麼?”趙真衝著那個插話的親隨說道。
“回稟大王!他們在喊,萬戶跑了!萬戶跑了!”
“傳令下去,和他們一起喊,萬戶跑了!”
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情況。
兩邊計程車卒,一邊在追,一邊在逃,卻都喊著同樣的話語。方才還漫山遍野地砍殺,都被這同樣語言的萬戶跑了而替代。
刀兵相碰的聲音越來越小,更多的則是潰兵散發出來的痛苦的哀嚎。黑壓壓的人群爭先恐後地湧出營寨,自相踐踏,哭號震野。
背嵬騎兵出現了。
剛才在營寨之中,自家的騎兵也發揮不出優勢。現在追亡逐北,正是騎兵的天下。
趙真向北看去,金人的潰兵已經在北方形成了長長的人流。背嵬騎兵如同一柄出鞘的尖刀,貼著潰兵的脊背追殺下去,刀鋒過處,皆是人頭滾滾,慘叫一片。
可惜的就是背嵬騎兵數量尚少,不然這就是一場純粹的殺戮。
“大王,去金人的營裡看看吧。”王彥說道。“不必為嶽將軍擔心,他不會追的過深。”
趙真點了點頭,自己擔心的話,提前被王彥說了出來。畢竟金人在北邊還有柺子馬,不必太過貪心。
趙真抬頭看了一眼東方,紅紅的日頭,這時才真正爬上了地平線,今日有朝霞,映紅了半邊天。
趙真打馬下了坡,踏進了那片被踏得稀爛的荒原上,煙塵尚未散盡,趙真和王彥以及親隨們,在煙塵之中踏進這座已經易主的金營。
腳下滿是狼藉,斷折的槍桿,丟盔的皮,丟棄的皮盔,更多的則是橫七豎八的,倒在血泊裡的屍首。
八字軍跟選鋒營的漢子們扯著嗓子招呼清點,一番死戰之後,大家的聲音裡都透著那麼一股亢奮的欣喜。
“大王!都統!”張翼和趙邦傑兩個人,看到信王的大纛入營,歡喜地跑了上來。
趙真看到趙邦傑和張翼兩個人渾身如同血葫蘆一般,很是擔心。
“二位將軍可有受傷?”趙真關切地問道。
“哈哈,大王!我們沒事,這些血都是金狗的!”兩個將領相視一眼,開懷一笑。
“老趙,你這胸口的骨折未愈,可要小心些。”趙真又叮囑道。
“大王放心!早就無事了!反倒是前些日子憋悶的難受,今天打了這一場仗,感覺渾身的血都活分了起來,哈哈哈。”老趙心情大好,爽朗大笑。
沒角牛光著膀子,肩上還扛著一杆巨大的狼牙棒。
“大王!這金狗的武器,恁的陰毒!我老牛就只用錘,他們這錘上還帶刺!”
“這是狼牙棒!揮舞起來可以破甲,金人的這種武器,對付他們自己倒是正好,老牛你且留著,將來對上鐵浮屠,正好用得上!”趙真笑道。
“昂?”沒角牛眉毛一挑。“用這金狗自己的武器揍金狗,想想就來勁,還得是大王!”
眾人又是一番歡笑。
王彥剛才正拉著士卒攀談,此時見趙真與將領們笑完,便過來說道。
“大王,這一次收穫頗豐!”趙真很少看到王彥如此喜形於色。
“王都統,快來說說!”趙真連忙說道。
“剛才聽士卒回稟了。這一次金狗跑得急,好東西全都沒來得及帶走,待我盤點完,再來回稟大王!”
“一起去看吧!”盤點收穫這種事,趙真可不想錯過。
王彥叫來了白安民,原來白統制剛才就已在清點,收攏營中的金人物資和俘虜。
趙真騎著馬,隨著王彥、白安民往營中走,張翼、趙邦傑和沒角牛則去收拾屍體,打掃其他戰場,趙真叮囑,金人都莫留活口,籤軍也需仔細甄別,助紂為虐殘害過鄉里的,也一個不留,諸將皆面色嚴肅地領命去了。
邊走,白安民邊和自己進行回稟。
原來這金人昨夜整宿調兵,糧草資重原是想挪往北營的,結果在調營的過程當中,正好被襲,完全來不及運走。
大營一垮,這就全成了趙真的囊中之物。
運糧的大車一輛一輛的停在營側,趙真一眼望過去,足有幾十輛,掀開其中的一輛車,堆著的都是成袋的軍糧。再掀開一輛,居然還有一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的箭矢。
這簡直就是想睡覺,對方給來送枕頭。
自己這支部隊一路自北向南打到現在,正是缺糧少箭。這一戰,把之前所有的虧空都補上了。
“這完顏活女走的太急了,不然本王應該給他送面錦旗,上書:信王轉運使!”
趙真拍著這些箭矢,大聲的說道。
王彥和白安民發出一陣爆笑,王彥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王彥邊擦眼淚邊說道。
“大王,這批弓矢的質量著實不錯。我們特別留心,在清點俘虜的時候,從輜重營裡,我們挑出來了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