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趙不試的誓
這趙不試顯是有要緊話要與自己單獨聊。
趙真心思如電，馬上領悟。笑著大聲說道。
“宗兄既然想看看我這軍威軍容，我們便繞營觀之！”
隨後趙真回首對張憲等人說道。
“爾等無需跟得太近，容我與宗兄親近一二。”
眾親隨朗聲應諾。
趙真便和趙不試兩人策馬在前，緩緩而行，而張憲等人則與趙不試帶來的兩位親隨在後，不遠不近地綴著。
趙真見趙不試沒有立即開口，也不催促，便與他閒聊些自己這些日子的經歷，趙不試聽著，頻頻點頭，卻仍是一言不發。
繞了大營半圈，已轉到信德府城這一側。趙真看著漫山遍野散落的大車，不禁慨嘆道。
“這些百姓與我數百里相隨，全身家當都在這些大車之上，如今卻口糧將盡不得補給。哎！本王有愧於這些百姓啊！”
趙真說完此句，趙不試終於開口。
“殿下！臣正是因此事而來。”
趙不試抽了一下鼻子，繼續說道。“想必殿下已經得知，官家天使自南而來，已在諸城帶來官家旨意。”
趙真不接這話，只是側過臉看著郊野之上，星散的百姓。
“官家天使有言。信王軍至，諸城皆須傳旨，令信王入城。信王不入，則不得供糧。”趙不試繼續說道。
趙真轉過臉來，盯著趙不試，或許是夕陽的光正打在趙不試的臉上，讓他不敢直視自己。
“天使還有言。官家甚是想念信王。”趙不試使勁抽了抽鼻子。“若信王進城，則速請信王隨天使還朝，不得逗留。”
哈。
果然如此。
趙真的臉色變得更加冰冷。“宗兄和我說這些做什麼？”
趙不試這才抬起頭看向自己。
“然天使來後，宗大帥遣其嫡子宗穎，親帶口信來見臣，宗大帥說，信德府必不放糧，說我乃宗室，當知大義，怎可令大軍百姓斷糧？且我為宗室，就算違旨，也罪不至流放三千里。故，宗大帥命我放相州的糧！”
趙真聞言，輕輕牽了牽韁繩，黃霜逐日，順從地站住。
沉默。
“宗兄當有話沒說完吧？”趙真緩緩地說道。
“請殿下恕臣直言。”趙不試似下了很大的決心，連鼻子都不抽了。
趙真微微點頭。
“殿下起兵這兩個月，臣都看在眼裡。起五馬，克真定，破賊於井陘，河北震動！兩河之地，士民無不雲集景從，信王興、天下平的歌謠，連我相州小兒都在傳唱。今日又得見殿下軍容嚴整，軍威正盛，百姓歸心，百里相從，殿下威儀，臣一見折服……”
趙不試一氣說完，竟哽住。
趙真也不催促，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宗兄想說什麼便說吧。”
“殿下如此情形，怎不令朝中生疑？饒是官家與殿下手足之情，也難免猜忌。臣冒死進言，請殿下與官家早定名分，也免得兄弟之間禍起蕭牆！”
果然是要說這個。
“這是宗兄的意思，還是宗大帥的意思？”趙真淡淡地說道。
“此皆乃臣一人愚見！”
那便好。
“若殿下願與官家定下君臣名分，臣願以宗親之名上奏官家，請官家恩准信王留在河北主持局面，不必入朝！”
趙不試見趙真沒有說話，又在力勸。
“若我不願呢？”趙真微微笑道。
趙不試聽聞此言，面容僵住，瞳孔微微放大，一時無言。
“信王！”張憲在背後遠遠喊道。
“城牆！”
回首看去，張憲正用手指著信德府城牆之處！
太陽已經落山，天色變得晦暗不清。城牆之上，隱隱地有火把舉起。
忽明忽暗之間。
趙真看到，城頭之上，正有人魚貫墜下！
有人出城了！
“取雲梯搭橋，接他們過來！”趙真回頭，大聲下令道。
馬上有親隨疾馳入軍營側門，不多時，便有一營士卒，扛著雲梯，奔向信德府城下，搭起浮橋，接墜城之人過護城河。
趙真帶著趙不試，在護城河旁與大營之間等待。
眼見得，一眾人馬，過了護城河。
“信王！”騎馬過去接應的張憲，此時已返回，遠遠的便喊道。
“是馬參謀和蔡機宜，帶著選鋒營的兄弟回來了！”
好！
這蔡松年，立的功了！
趙真立刻策馬迎上去，遠遠的便看到，奔在最前的，便是馬擴！
“馬參謀！”趙真大喜道。
“信王！”馬擴也喜形於色，開心地大喊道。
趙真騎過去，滾鞍下馬，馬擴衝過來，便要跪拜，趙真一手把他扶起。
“信王，形勢有變，大事當決了！”馬擴開口第一句，便如此道。
第二個變數來了，最支援自己的有威望的人回來了，可以明牌了！
“本王亦有此意，回營之後，與諸將商議，馬參謀，需你把話挑明瞭！”
馬擴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又往趙真身後看去。
“趙知州也來了！”馬擴與趙不試同受宗大帥節制，自然認得。
“馬賢弟！”趙不試走過來，把臂言歡。
看來此二人交情非淺。
“蔡松年呢？”趙真問道。
“蔡機宜身子弱些，應還在後面。”
正說著話，張憲的馬又跑來了，他的馬背上正馱著蔡松年。
“信王，呼，呼……”蔡松年依然是氣喘吁吁，看來這墜城過河，跑動這些步，對他來說，著實不易。“信王…臣…呼…臣幸不辱命。”
“你立的大功！回營說。”趙真大聲說道。
“城內還有數千南下百姓，若出城，便不給糧，呼…呼…”蔡松年定了定心神，繼續說道。“臣便勸他們，先留在城中了。”
“好！不必為難百姓，你處置得當。”
眾人皆已到齊，趙真命人撤回雲梯浮橋，正要回營。
忽聽得趙不試指著城頭大聲說道。
“殿下！”
趙真聞言回頭，看到城頭之上，喧譁躁動，顯然是城頭彈壓不住，生了變故。
趙真等人看了一會兒，忽然見又有人開始以繩墜城。而且眼見得，墜城之人越來越多。
怎麼還有人？
趙真一時沒有回過神來，只看到城上的人墜下越來越多，都站在護城河邊，護城河邊的火把也漸漸舉起，遠遠望去，竟是影影綽綽，數不清的人。
“信王棄我乎？！”
遠遠的，聲音傳來。
繼而，更齊整的大呼聲傳來。
“信王棄我乎？！”
是南下隨行的百姓！
蔡松年痴痴怔住：“臣……臣明明勸他們留下了……”
百姓寧可不要糧，也墜下城來，要追隨自己！
蔡松年算得清糧、算得清利害，卻算不到這個。
趙真望著那片火把，喉頭一哽，鼻子一酸，顫著聲音大聲下令。
“接百姓過河！”
馬上有大批軍士，扛著雲梯又往河邊奔去，連剛剛過河的選鋒營的將士也跟了回去。
護城河的對岸，傳來了巨大的歡呼聲，引得漫山遍野的百姓，也跟著歡呼起來。
趙真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趙不試。
“宗兄，今夜便教你知道，何為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