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宗澤的擇
王彥說這話,顯是不相信這蔡松年。
“信王,剛才嶽都統提到的,與宗大帥聯絡,亦當同時進行。”蔡松年看了一眼王彥,對趙真說道。
“臣今日子時前必回。若臣不回,便是臣死了!請信王率軍,即刻南下,與宗大帥匯合。”蔡松年說話之時,竟是十分決絕。
與宗澤匯合,那就是最後一條路了,宗澤之前勸自己開府,便是保留了曖昧。不過說起來,以宗澤的城府謀劃,不應算不到這一步。為什麼這位老成謀國的宗大帥,這時還這麼的安靜?
“蔡機宜,若能說的周綸,自是最好。若是說不得,也不必勉強。”
趙真站起身,走到蔡松年的身旁。“本王請你,務必想辦法,將馬參謀和選鋒營的將士帶出來。另外入城的那幾千南下百姓,也莫要餓著他們。此事,本王便拜託於你了。”
趙真說完,用手握住蔡松年的胳膊,使勁一握。
蔡松年臉上已是受寵若驚之色,當即下跪。“臣定當效死力。”
趙真將他托起。蔡松年再拜,便匆匆去了。
“大王,此時該當如何?”又有將領帳內問道。
趙真環視一週,吐出一個字。
“等!”
諸將面面相覷,俱是不敢言語。
自己沒說在等什麼。大家只當在等蔡松年回來。
而自己在等的,則是變數!
由人心匯聚起來的變數。
形勢至此,趙構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就是用糧摁著自己的頭,向他稱臣。
而自己越往南,和趙構的朝廷離得越近,這中間的模糊地帶也就越小。
攤牌之日,恐就在眼前了。
而自己要想與趙構攤牌,首先得凝聚自己的內部。而凝聚自己的內部,一要有糧,二要有勢!
要有人先把不奉趙構的事情挑出來,堅定地站在自己這一面振臂而呼,讓可能猶豫不決的將領,看清方向,下定決心。
自己這帳下之人,若論抗金,個頂個的都是英雄,是猛將。不過若論有誰能夠把中間的事情說清楚,而且有足夠的分量振臂一呼,把勢頭造起來,這些武將都不行。
王彥是新投奔自己之人,肯定不能讓他來挑這個頭。岳飛剛才的發言則表明他還沒搞清楚其中的關節,而且岳飛如果挑頭,恐怕王彥很難跟隨。真正看明白局勢的蔡松年根本不具備這樣的人望和資格。
這也是為什麼自己叮囑蔡松年,一定要讓馬擴回來!
馬擴是最早見過密詔,也是最早堅定支援自己的人,而且馬擴是自己和宗大帥之間的連結,也是這信王府裡文官序列的頭,他若回來,定可做這挑頭之人。
趙真把上面的事情都捋清,深吸一口氣。隨後又睜開眼,說道。
“兩位都統,金狗在後,若我們要阻擊金人,給百姓時間南下。何處地點最為合適?這等待的時間,就請你們先做籌謀吧。”
岳飛和王彥聽聞,拱手領命,各自拉著自己的將官,在帳內一角開始商討。
將官們分成兩撥,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甚是熱烈。
相對於靜坐苦等,這樣的場景,於他們更為合適。
日上三竿,日過正午,日落西山。
兩撥將官討論得始終熱烈,趙真卻坐在帳中,不參與到任何一方,一言不發,閉目養神。
突然張憲,帳外又報。
“信王!軍營外,有人自稱相州府來人,受宗帥之命,前來求見!”
趙真猛地睜開眼睛。
第一個變數,終於來了。宗大帥果然有安排!
“快快有請!”趙真說道,最後馬上改口。“且慢!我出營去迎他。”
此時口糧將盡,這相州的人自南受宗大帥之命而來,自己一定要把面子給足。
趙真留將官們在大帳之中等候,自己則帶著親隨快步出營。
遠遠的便看見營門之外,三人三騎正在等候。其中兩人是皂衫,中間一人是前後開叉的紫色窄衫。三個人都腳蹬皂皮靴,腰束革帶,頭上都戴著席帽。
趙真快步走出營門,張憲在旁邊高喊“信王至!”
營外的三個人聞聲,立刻滾鞍下馬,跪拜在地,齊聲呼道。
“叩見大王!”
趙真緊走幾步,走上前去。將中間紫袍之人用手托起。
只見這紫袍之人,看上去三四十歲,中等身材,面黃短鬚,被趙真扶起之時,面露惶恐之色。
紫袍之人抽了一下鼻子,說道:“臣沿邊經略安撫使,權知相州軍州事趙不試,不知大王親臨,還望恕罪!”
趙真聽聞此言,腦中倏然一轉。
這是相州府的一把手親自來了!
而且看名字,還是太宗一系的宗室!元、允、宗、仲、士、不、善…按族譜排序,這是與自己同輩的宗親!
帝系皇子當改單字,而旁支的宗室則仍然按此排輩。若純按排序,自己趙真,其實應該叫趙不真。
“宗兄!”趙真想到此處,親切地笑道。“宗兄何必如此生分?”
趙不試臉上露出喜色。“臣與大王,只在上次南郊大典之時,才有緣交談,想不到大王還記得臣。”
趙真的大腦繼續高速運轉。
還好,看來這位宗室,和真的信王沒有太多機會接觸。
只在南郊大典,這種所有宗室皇室都要到場的場合才見過一面。
上次南郊大典…
欽宗一朝,金兵已至,何曾有暇南郊大典。那最後一次南郊大典。當是宋徽宗宣和七年,一一二五年冬天的那一次。
而且在那一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是啊,宗兄,一晃三年不見。”趙真挽著趙不試的手說道。“我還記得那一年,都在傳天象有異,想不到一語成讖。”
說完,趙真面色凝重,長嘆一聲。
宣和七年,欽天監報天象,熒惑入南鬥,此乃大凶之兆。按讖語,熒惑入南鬥,天子下殿走!
南郊大典之後沒幾日,徽宗皇帝便禪位為太上皇。之後便是欽宗,轉年改元為靖康了。
趙不試臉上的神情由喜轉悲,抽了一下鼻子,長嘆一聲。“殿下所言甚是,臣也想不到,這三年,竟是這般光景!”
說完,趙不試又抽了一下鼻子,他連忙說道。“臣這兩年來有鼽嚏之疾,舉止失宜,還請大王恕罪。”
“無礙。”趙真點頭微笑。
看來這趙不試已對自己身份無疑,還好是遠支宗親,幾件大事對上,也就露不出破綻。
“宗兄此次親來,想是有要事與本王相商。宗兄快隨本王入帳詳談。”說著,趙真就要拉著趙不試的手走進大營。
“殿下!”趙不試按住趙真的手,突然以只二人可聞的低聲說道。“大帳之中,多有不便,臣請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