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個箱子
趙真扭身看向屋裡這三個箱子。
這三個箱子看上去頗為破舊,恐怕不是金人用來搬運之物,而是這何仁佐等人後面尋的。
“嘿,我等原想著這些東西送給信王。但若不是信王本人願來,恐怕這些東西想送都無門吶。”
何仁佐搖著頭,苦笑道。
何仁佐說著話,抬開了第一個箱子的蓋子,趙真抬頭看去,原來裡邊是金人的重甲。
這是趙真第一次近距離觀看鐵浮屠,最上面是一個鐵盔,光是這鐵盔就是兩層巢狀。外層是一個鍛打鉚合後的鐵片,外盔與內盔之間中間隔著空氣。這種形式別說是中箭,就算是拿鈍物去重擊,中間都有一層緩衝。
而且盔下還連著骷髏一樣的鐵面,只留著眼洞,能將整個臉都封死。
趙真用手去拿那鐵盔,一隻手竟拿得費勁。捧在手中,只覺得沉甸甸的。
光是看到這種東西,就會覺得絕望吧。
接下來的甲冑更是繁複。札甲如同鐵桶,而鎖子甲又像是網衣。
趙真嘗試著搬了一下札甲,沉重得很,何仁佐看到,連忙過來搭手幫忙。
札甲之下便是裙腿,一樣是厚重的鐵甲。就算是趙真身形修長,這札甲也足到腳踝。
趙真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搬出來。只覺得這些盔甲摸起來冰冷,聞起來帶著腥氣。
這些鐵片都曾飽飲了鮮血。
再下面就是肩甲、手甲。
還有馬鎧,面簾、護頸、護胸、護腹。
整個鎧甲把人和馬都罩了起來,只有馬腿的部分因為要運動,所以沒有覆蓋。
這一套鎧甲連人甲帶馬鎧加起來遠有百斤之重。這一個箱子當中也只裝了一套。
難怪後來的女真人十三副鎧甲就可以起兵造反。這每個人馬穿上豈不真如同鐵塔一般?衝起來尋常的刀槍不入,如何阻擋?
“王爺,甲冑太沉,我等只能搬一套帶著,其他的,我們都掩埋了,若日後可用,再行尋找。”
“做得好。”趙真輕聲說道。
有了這副鎧甲,就可以讓岳飛、王彥等人詳細研究如何破敵了。
趙真當然知道歷史上制服鐵浮屠的大致方法。
無論是岳家軍還是後來的劉錡,都有過用重步兵,麻扎刀大斧砍馬腿的方略。但若沒有這些真實的鎧甲作為擬照,無異於紙上談兵,將士們也無法研究演練。
有了這套鎧甲,以岳飛和王彥之能,再加上自己的點撥,應該可以比歷史節點,更提前的找到具體剋制的方式。
而且用重步兵砍馬腿的方略,說到底還是換命,自己還需要留心去找神臂弓的其他碎片。
“只有親手摸到這鎧甲。才知道怎麼能剋制它!”
趙真說到這裡,不免眉頭緊鎖。
看到趙真心事重重,何仁佐又開啟了第二個箱子。
差點被晃瞎了眼。
裡面各種珍珠美玉,琳琅滿目。
趙真翻看了一眼,見全都是些奢靡享用之物,興趣缺缺,擺了擺手。
“這些東西,後面用來賞賜有功之人,或者用來買糧賑濟,除此之外,亦無他用。”
趙真在看鐵浮屠的甲冑時,頗為仔細,而到第二個全是珠寶的箱子,則是一掃而過。
“小人有幸,得遇明主!”
趙真正在意興闌珊之時,何仁佐突然下跪。
“小人嘴拙,小人只聽聞過,有明主體恤下屬,不貪戀金銀財寶,今日見了信王,才知道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趙真沒想到自己只做了這樣的事情,便讓何仁佐如此驚歎。
但他又想了想,此時的趙構,正在揚州,已經陷入了溫柔鄉,夜夜笙歌,不思進取。以至於在歷史上馬上就要遭遇苗劉之變,進而被金人搜山檢海,嚇得驚厥陽痿。
而歷史上越是到亡國之時,越是昏君輩出,醉生夢死。恐怕不僅僅是人的貪婪之念,更是在壓力之下無法自持。
自己猝然來到此世,本也可以渾渾噩噩,但如今卻胸懷大志!這人吶,何曾真正瞭解過自己?
“何仁佐。”趙真凝神說道。“本王也貪!”
何仁佐聽聞,猛然抬頭,臉上充滿了疑惑。
“只是本王貪得更大。本王貪的是天下,是蒼生,本王貪的是青史留名,本王貪的是萬古流芳。”
趙真之前作為歷史UP主講解過很多帝王將相,一想到自己在某個平行時空千百年之後,也有可能成為那濃墨重彩的一筆,這樣的誘惑怎能不讓人傾注其中?
“本王有大志,不輕示於外人,但也不諱言於自己人。你入我帳下,要做死士,那便是本王自己人。”
趙真說完,輕輕扶住何仁佐的胳膊,把他託了起來。
“有王爺這句話。小人便是死了也是值了。”
“你已是三鬼,何須再死?”
趙真說完,兩人皆是暢快一笑。
何仁佐本只有半張面孔,此時看過去,另外的一半面孔也不似初識時的那樣猙獰。
“這第三個箱子?不知道又是什麼?”
趙真笑道。
“呃…”何仁佐猶豫了一下。“回稟王爺,這第三個箱子,才是金人的所送的要緊之物。原本是一對兒,大的我們去時便已死了,只有個屍體。小的,我們便擒了,本來想著,給王爺最為合適,不過…”
這何仁佐說的含含糊糊。
不過趙真心思何等機敏。早已猜到大半。
他剛才便看著第三個箱子,與眾不同,別的箱子都是完好無損,就這箱子上卻鑽了好些孔,顯裡邊裝的是活物。
這金人護送的貴重的東西,多半便是那海東青了。金人為此當年還讓遼人進貢,由此還引發了兩國之間的巨大摩擦。
海東青這種猛禽,對於金人王室,有著特殊的吸引力。
“信王,我先去把帳簾關上,在外面守著,免得被人瞧見,或是跑了。”
“去吧。”趙真笑道。“這種東西對我原也無用,我不過看個新鮮罷了。”
何仁佐低著身子退了出去,把王帳的帷簾降了下來。
趙真搓了搓手,又用一隻手護住面門。
這海東青甚是兇猛,可別啄了自己的眼。
箱子蓋很沉,一隻手勉強抬動。
猛地一翻,裡面裝著的東西便露了出來。
趙真的手停在半空。
箱子裡是一個人。
是一個衣著華貴,被捆綁著的年輕姑娘。
什麼大的、小的,別讓人看見,怕跑了。
這些話一下子在趙真腦子裡串了起來。
他孃的何仁佐,把老子當成什麼人了?
老子是要做明君,做聖主,做拯救蒼生,做千古一帝的男人!
…
她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