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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所劫之物

半面人未料到,信王竟然堅定地搖頭。

一根眉毛,已是緊緊地擰在了眉心。

“怎麼?信王不肯?”半面人冷笑道。

“不肯。”趙真淡淡地說道。

“我亦有三大恨。你既來投我,須是助我雪恨,而非我來助你。”

趙真此言一出,半面人聽得雲裡霧裡,只是臉色依然陰沉至極。

“金人毀我山河,殺我子民,奪我土地社稷,豈止有西路軍哉?豈只有粘罕一人爾?我這第一大恨,乃是毀我家園之金人。胡虜之輩,畏威而不懷德,我不僅要驅之除之,還要命其臣服於我華夏,受我教化,萬世之後,亦為我子民!”

“我這第一大恨,你可聽清楚了?”

趙真朗聲問道。

半面人瞪大了雙眼,一時不知如何答話。

“山河淪喪,國家板蕩。我朝養士百年,今日國難當頭,文當死諫,武當死戰。豈可有背國而當漢奸者乎?若貪生怕死,唯圖苟活,當唾之棄之,讓其自生自滅,而賣國求榮,甘為虎作倀,為金狗之鷹犬者,罪不容誅!豈只有一張孝純也?”

“第二大恨,你可聽得明白?”

趙真的話擲地有聲,震得那半面人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坐姿也漸漸端正起來。

“朝中之人,空談者,誤國者,奸佞者,鑽營者,何其多也?道貌岸然,大言炎炎,欺世盜名,結黨營私,爾虞我詐,蠅營狗苟,殘害忠良!涼百姓熱血,毀社稷根基,我深恨者,豈止一範致虛乎?就算是官家,也需修德!”

“我的三大恨,你聽明白了嗎?”

趙真站起身,一番話,扔在地上,錚錚有聲。

半面人盯著他,直起身子仰起頭,又深深的俯了下去。他把頭叩在地上,顫抖的聲音說。

“小人聽明白了…”

“你既已聽明白了,我便問你,你可願追隨於我?!”趙真大聲問道。

“小人…願追隨信王!”半面人但那股猙獰的邪氣彷彿被壓了下去,在自己面前竟然不敢抬起頭來。

“好!男兒一言,快馬一鞭!既願助我,以後便是我帳下之人。”

趙真站在半面人俯著的身前說道。

“我要做的不只是雪恨,我還要還社稷清明,還百姓太平。乃我之志也!”

“信王!…”半面人伏地叩首,已是將頭深深的埋在地上。

趙真彎下腰,將這人托起。

啊!直抒胸臆的感覺真好。

我趙真,永不受制於人。

“起來吧,你且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回信王,小人原叫何仁佐,原是太原副都總管王稟手下之百人長,太原城破,金人屠城,小人家中盡死,自己也被燒了半張身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原名字裡有三個人,故我便改叫自己三鬼。”

何仁佐…

以仁為佐…

起這名字,家裡長輩定有讀書之人,此少有的良家子也,哎!

這世道,直把人都逼成鬼!

趙真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信王,我…我便做主把我和兄弟的命都賣給信王。只是有三個要求,還請信王恩准。”

“你先說來。”

“我等皆毀家求死之人,不求榮華富貴,只求死得其所。求信王不要將我用作填壕擋箭之事,我等願為死士,入必死之局。”

何仁佐說的決絕,趙真聽完,也不免覺得心頭一熱,當即點頭。

何仁佐看趙真點頭,鬆了口氣,繼續道。“這第二件事,便是請信王將我等收為直屬。我等輾轉這麼久,只求一主,信王氣度威儀,我心悅誠服,我等也曾親見信王身處戰壕溝塹之中,大纛不移,此皆我等願效死力之原因,還望信王成全。”

趙真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又看了何仁佐一眼。這何仁佐臉上一片誠懇。

“好,我便答應了你,你便做我元帥府下,死士營統制。不過,我有言在先,我軍中,軍紀森嚴,號令如山,秋毫無犯,且友軍之間,同氣連枝,同心協力。你等雖為我直屬,但若違背一條,我必斬之。”

何仁佐面色通紅,已是冒出冷汗。

“謹遵信王號令。”

“還有何事?說吧。”

“還有…還有…無事了。”何仁佐竟是把這第三件事嚥了下去。

“吞吞吐吐,可還有三鬼將軍的氣勢乎?說吧,本王恕你無罪。”

“多謝信王…還有就是信王的酒,小人想再喝。”

…

是這事。

“此事不允,這酒原非我等之飲物,我是用來給將士療傷之用。而且我軍中禁酒,你以後也休要喝了,免得誤事,若是晚上睡不著,便來與我帳前守夜!”

“是…”何仁佐赤紅著臉,低聲應道。

“不知信王還有其他事否?小人當退下了。”

自己還有事沒問呢。

“且住!我還有事問你。你們如何殺的這些金人?你可知他們身份?”

說到這事,何仁佐來了精神。

“信王,此事說來話長。信王自井陘南下後。我等便思忖著,需要帶些投名狀交來。”

“我等跟了金人大部隊一路,沒有機會。本想進到城中搞些事情,又見城中火起,金人被信王辣手搞得狼狽不堪,又加強了戒備,便一時難以下手。”

趙真聽到這裡,不由得嘴角上揚。

“我等又想著,金人吃虧,定當有後援,不如劫奪些金人的後續輜重。沒想到等了二日,卻在這井陘道中,撞上了這一夥從雲中府而來的金人,這些人我一看便是身份貴重。”

“不錯,這些金狗與眾不同,不過爾等怎知?”趙真問道。

“信王,小人等當時突襲粘罕大營,最後被攔下的便是這些鐵甲手持骨朵之人。此番在井陘道中又看見此行人等護送一個馬車前行。我等便知,此必是金人尊貴之人。”

趙真聽到這裡,忽地心神一凝。

這些合扎猛安,自己判斷本就是皇室親衛,又護送的何人?

“怎奈金人足有百人隊護送,實在難以下手。我等只好一路尾隨,找尋時機,卻怎料中途生變!”

趙真聽得著急,忙拉著何仁佐在帳中坐下。

“你且快說,是何變故?”

“在我們跟蹤的第二日清晨,山道之中,又出來數百人的輕騎,極為悍勇,將金人圍住,與之死鬥半日。”

“啊…”此番變故,趙真大驚。

哪裡又來的輕騎?

“金人甲厚弓硬。雖人數不敵,死傷慘重,卻最終獲勝,來襲之人也皆死戰不退,盡數殞命,竟無一人逃走。”

如此悍勇?

這批精騎到底是何人?

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趙真越聽,腦中問號越多。

“那你們如何劫得?”

“嘿嘿…說起來我等也是收了漁翁之利。金人此戰後只剩下十餘人,且入夜後,疲憊不堪。我等便摸了過去,殺了個乾淨。”

趙真眉毛一挑,又想到這批人曾經摸到過粘罕的大營旁,自己也親眼見得他們把五馬山和八字軍的精銳都曾擒了,可見真是山戰、夜戰的行家。

“所以,便得了這箱中之物!”

何仁佐的一句話,把趙真的思緒徹底地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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