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琅琅,管管你媳婦,這丫頭太壞了
陳琅寫到搜救小組在山路上發現第一具殘缺的屍體時,劉亦非小臉繃緊,整個人往陳琅這邊靠了靠。
寫到變異犬從樹後竄出來,潰爛的皮毛掛在骨架上,獠牙外翻,低吼著撲向最近的警員。
陳琅的胳膊已經被這丫頭死死抱住了。
螢幕上的故事戛然而止。
陳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臂。
劉亦非臉都快貼在他肩膀上了。
他忍不住搖頭。
“媳婦,你這樣我沒法打字了。”
劉亦非抬頭看他,手指鬆了一點但沒放開。
“誰讓你還寫的這麼嚇人。”
陳琅捏了捏她的臉蛋。
“你先自己玩會兒,我寫完第一部你再看,連著看才有感覺。”
劉亦非想了想,鬆開他的胳膊。
從書架上把那本怪醫秦博士又抽了出來,趴到床上去看了。
陳琅繼續手上的動作。
寫到小隊被迫逃入溫頓私人莊園,厚重的大門在身後合攏,走廊深處傳來低沉的嗚咽聲……
“琅琅。”
陳琅沉浸在故事裡,被這一聲喊驚的一個哆嗦。
轉頭看去,劉亦非窩在被窩裡,正眼巴巴的看著他。
“怎麼了?”
劉亦非把漫畫書往旁邊一擱。
“你過來陪我。”
陳琅看了眼筆記本又看了眼她。
“剛好有靈感,寫的正順呢。”
“那你坐過來寫。”
劉亦非往床的另一邊挪了挪,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陳琅看她一副小鵪鶉的模樣,心裡好笑。
那本怪醫秦博士單獨看沒感覺,現在估計是聯想到生化危機上了。
他把筆記本的充電線拔下來,插到床頭櫃的插頭上。
坐在床上,把筆記本擱在膝蓋。
散熱不太好,不過影響不大,媳婦的需求優先嘛。
劉亦非捱過來靠在他身邊,胳膊貼著他的胳膊。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文件,又抬頭看了看陳琅的臉。
“你寫吧。”
陳琅重新開啟文件。
精神比剛才更亢奮了。
腦子裡一邊回溯初代遊戲的流程,一邊把畫面轉換成文字。
從莊園大廳的昏暗吊燈寫到走廊裡碎裂的相框,從第一個喪屍的登場寫到實驗室裡培養罐中漂浮的變異器官。
打字的速度幾乎跟不上腦子的運轉。
寫到李昂和CrystalLiu在地下實驗室裡發現維特生物的真相時,他已經進入了一種接近忘我的狀態。
中間還停下來調整了幾處細節。
原版遊戲裡地下實驗室有三層,他把層數改成了兩層半,第三層被炸燬了一半,更符合小說裡意外洩漏的設定。
喪屍犬的攻擊方式也改了,遊戲裡是固定位置的突襲,他寫成犬群在山林裡圍獵,更有壓迫感。
劉亦非靠在他身邊翻著書,不知道什麼時候合上了。
她的呼吸聲很輕,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陳琅寫到一半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
睡著了。
一隻手還緊緊拽著他的衣角,頭髮散在嘴邊,隨著呼吸輕輕吹動。
陳琅伸手把她的頭髮撩開,在她光潔的臉蛋上輕輕颳了兩下,把目光移回螢幕,手指繼續敲。
一直寫到凌晨兩點半。
他按下儲存,看了一眼字數統計。
差不多有兩萬字了。
從警局鋪墊到驅車進山,從遭遇變異犬到逃入莊園,再到大半座洋館的探索,喪屍登場,怪物圍堵,地下實驗室初現端倪。
他把筆記本合上,輕輕放到床頭櫃上。
一躺下,劉亦非的手就下意識的抱了上來。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陳琅還是起來了。
窗外太陽已經出來了,透過窗簾縫透進來一道光。
劉亦非還睡著,抱他胳膊的姿勢一整晚沒變,腿也搭上來了。
陳琅把胳膊從她懷裡一點一點往外抽。
劉亦非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捲走了。
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間。
劉小麗在廚房熱牛奶,回頭看見他就笑。
“稀奇了,今天沒練功。”
陳琅揉了揉被劉亦非壓了一整晚的胳膊。
“昨天晚上睡晚了。”
早飯擺上桌,豆漿油條,劉小麗自己蒸的饅頭,還有姚貝娜從樓下買回來的豆腐腦。
劉亦非是最後一個出來的,睡衣還沒換,頭髮也亂著,一路小跑到餐桌前面坐好。
她先抓了個饅頭撕開往嘴裡塞,嚼了兩下就看著陳琅。
“吃完了快寫。”
劉小麗端著牛奶從廚房出來。
“寫什麼呢?急成這樣。”
劉亦非嚥下饅頭喝了一口牛奶。
“琅琅要寫一個很嚇人的故事給我看,昨天晚上寫了可多了。”
劉小麗看向陳琅。
陳琅夾了根油條蘸豆漿。
“寫歌寫了大半年,換換腦子。”
劉小麗點了點頭沒多說。
兒子從去年到現在寫了這麼多歌,休息休息是應該的。
姚貝娜端著碗豆腐腦看過來。
“回頭也給我看看唄。”
劉亦非立刻來了興致。
“那我們一起看,很嚇人的,比我剛買的那個怪醫秦博士嚇人多了,我昨天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看了。”
陳琅吃著油條沒接話。
姚貝娜拿勺子攪了攪豆腐腦。
“行啊,我下午錄完歌回來就找你拿。”
陳琅抬頭看了她一眼。
“錄的怎麼樣了?”
“進度挺順利的,張小安老師說,這兩天就能完成。”
陳琅點了點頭,把豆漿喝完。
吃過早飯,姚貝娜和姚峰一起換了鞋出門,王猛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劉小麗也要去娃哈哈那邊定廣告方案,換了一身職業套裝,拎著包在玄關換高跟鞋。
“中午你們倆自己吃,餃子在冰箱裡,放微波爐熱一下就行。”
陳琅從書房把印表機連上筆記本,把昨晚寫的內容全部列印出來。
他把稿子碼整齊遞給劉亦非。
“昨天的都在這裡了,你看完叫我,我接著寫。”
劉亦非把稿子接過去。
陳琅重新坐回電腦前面,開啟文件開始寫今天的新內容。
鍵盤聲噼裡啪啦響起來。
劉亦非坐在他邊上,把第一頁稿子拿起來。
兩萬多字從第一章開始讀。
頭幾頁是山中小鎮的日常鋪陳,李昂的入職,鎮民們的閒談,老警長的嘆氣。
這些不嚇人。
但那些細節懸念開始一層一層往上堆。
失蹤的遊客,殘缺的屍體,密林深處傳來的啃噬聲,無線電裡再無聲響的外勤小隊。
所有的鋪墊埋藏在字裡行間,但已經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了。
她翻到喪屍犬出場的那一頁。
潰爛的皮毛。
森白的獠牙。
低沉的嘶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嘴角掛著粘稠的涎液,在碎石山道上圍堵搜救隊。
腦子裡想著那個畫面。
一股寒意從劉亦非後背爬上來,皮膚上的雞皮疙瘩一顆一顆冒了出來,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忍不住的往空調那邊看了眼,身體不自覺地往陳琅那邊靠。
這才低頭繼續看。
文字和漫畫的差別就在這體現出來了。
漫畫是畫出來的,畫面就擺在那裡,限制也就擺在那裡,出版社不讓太血腥,不讓太暴力,畫師再厲害也只能畫到那個程度。
文字不一樣。
文字把畫面種在你腦子裡,用的是你自己的想象。
稿子上的字一行一行往她腦子裡鑽。
喪屍犬那段過去之後,搜救隊逃進了溫頓莊園,大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所有人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的大廳裡交叉晃動。
吊燈上掛著蛛網,地毯上黴斑像地圖一樣蔓延。
壁爐上方的畫像裡,一個面容模糊的男人俯視著闖入者。
莊園的走廊裡蹲著腐爛的行屍,皮膚灰白,眼球渾濁,聽到腳步聲就歪著頭轉過來。
地下室的樓梯口竄出畸形的爬蟲,甲殼蹭過牆壁發出沙沙的聲響,數量多到擠滿了整條過道。
劉亦非把雙腿蜷起來縮排椅子裡,手裡的稿子越拿越近。
這些嚇人的場景像個鉤子一樣勾著她的心緒往裡探。
莊園二樓的長廊裡,每一扇門都焊著鐵鎖,鏽跡斑斑的鎖鏈纏了一圈又一圈,門縫裡透出腥甜的氣味。
走廊的地板和牆壁上布著機關,踩錯一塊磚,牆上就射出鐵箭,躲慢一步就會被釘在地上。
主角兩人在密室裡找鑰匙,翻箱倒櫃,從書房找到地下室,每一把鎖都要對應的鑰匙,每一個轉角都藏著不致命的陷阱。
她翻到樓頂尖刺房間那段。
齒輪咯吱咯吱響起來,天花板上佈滿鐵刺的頂棚開始往下壓,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主角蹲在牆角,頭頂的尖刺越來越近。
劉亦非屏住呼吸。
她把這一頁翻過去的時候才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陳琅。
他還在打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新的一章已經寫了好幾頁。
她沒出聲,把注意力拉回稿子上。
隊長的舉止開始變得古怪。
韋森私下裡用無線電對外聯絡,每次聯絡完就把頻道刪乾淨,隊員問他訊號的事,他說是搜救頻道的干擾。
李昂發現他半夜獨自去了地下室方向,回來的時候袖口上沾著消毒水的氣味。
CrystalLiu說你隊長身上沒有傷口,哪來的消毒水。
李昂說他去的是實驗室方向,那扇門我們誰都打不開。
兩個人壓低聲音的對話被陳琅用文字寫得像密謀。
劉亦非看到這裡,心跳得比剛才尖刺頂棚往下壓的時候還快。
她把這一章翻完,後面沒了。
她手裡攥著最後一頁稿子愣住了。
就停在隊長私下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開啟了地下室那扇所有人都不認識的門,門後面隱隱約約傳來儀器運轉的嗡鳴聲。
劉亦非忍不住推了推他。
“怎麼沒了!”
“下面呢?下面怎麼沒有了?”
陳琅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後面還沒寫出來呢。”
“那你快寫呀。”
劉亦非有些抓狂,這斷的也太可惡了吧!
“在寫呢,你先重看一遍前面的。”
“不行不行,你快點寫,我想看後面的。”
陳琅哭笑不得,這現場催好磨人啊。
下午四點多,姚貝娜回來了。
她在玄關換了拖鞋,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去廚房倒了杯水灌了半杯。
劉亦非從陳琅房間裡拿著一沓稿子跑出來。
“貝娜姐!快來看!”
姚貝娜端著水杯看了她一眼。
“看什麼這麼急?”
“琅琅寫的那個故事呀,可好看了,走走走。”
劉亦非拽著她的手腕往姚貝娜房間裡拉。
門關上,就把稿子往姚貝娜手裡一塞。
“你從頭開始看。”
姚貝娜坐在床邊翻開了第一頁。
劉亦非跳上床,盤腿坐在她邊上,一眼不眨地看著她的臉。
前面幾頁,姚貝娜看得很隨意,翻頁速度也快。
“文筆真不錯,山裡的場景寫得跟親眼見過似的。”
翻到喪屍犬出場。
潰爛的皮毛,外翻的獠牙,粘稠的涎液掛在嘴角。
姚貝娜翻頁的速度慢下來了。
她把稿子往眼前挪了一點,換了個姿勢靠在被子上。
劉亦非立刻靠了過去,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
莊園大廳的描寫翻過去,走廊裡的腐爛行屍翻過去,變異爬蟲擠滿地下室樓梯口的時候,姚貝娜一張臉繃緊了。
尖刺頂棚開始往下壓。
齒輪聲在文字裡咯吱作響,鐵刺一寸一寸逼近主角的頭頂。
劉亦非把嘴湊到她耳邊。
“汪!”
姚貝娜整個人猛的一個哆嗦,啊的尖叫了一聲。
稿子飛了出去,天女散花一樣撒了一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指著劉亦非,聲音都變了調。
“茜茜!!”
劉亦非已經笑得捂著肚子在床上打滾。
“你膽子好小啊,哈哈哈!”
姚貝娜臉一陣白一陣紅,抓起枕頭就往她身上扔,氣還沒喘勻。
“想嚇死姐姐是不是!”
陳琅這邊正寫的入迷。
姚貝娜尖叫聲,劉亦非的笑聲傳了過來。
他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丫頭剛才出去的時候就一臉狡黠,原來打的這個鬼主意。
過了一會,門外傳來拖鞋快速踩過地板的聲音。
門被推開又甩上。
劉亦非衝進來,掀開被子鑽進去,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咯咯笑。
姚貝娜臉漲得通紅,攥著那沓稿子追進來,站在床邊指著她。
“琅琅,管管你媳婦!“
“這丫頭太壞了!我看得正緊張,她在我耳朵邊上汪了一聲!我魂都快飛了!”
她把稿子往床上一摔,衝上去就撓劉亦非的癢。
劉亦非被撓得在床上扭來扭去,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被子也踹開了。
“我不行了……貝娜姐饒命……我不是故意的……”
“你當然不是故意的!你是特意的。“
兩人鬧成一團,陳琅也寫不下去了。
無奈的停下手,轉頭看過去。
兩人的頭髮已經亂成一團,枕頭在地上。
姚貝娜喘著氣坐起來,把散掉的頭髮攏到腦後,目光幽幽的看著他。
“琅琅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啊,怎麼寫得這麼嚇人。”
陳琅活動了下手腕,嘿嘿一笑。
“嚇人才有意思嘛,不嚇人叫什麼恐怖故事。”
“你們不是看得挺投入的嘛。”
姚貝娜和劉亦非同時愣了一下。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的狼狽相,頭髮亂的亂,臉紅的紅。
劉亦非先沒忍住,噗嗤一聲又笑了。
姚貝娜也沒繃住,拍了她一下又跟著笑起來。
“確實是這個道理,嚇人歸嚇人,可就是忍不住往下看。”
她起身收拾好稿子,拽著劉亦非的手往外走。
“走走走,不打擾他寫,我們接著看完。”
“但是說好了,不準再嚇我了。”
劉亦非笑得格外得意。
走到陳琅身後,姚貝娜探頭看了眼螢幕。
“後面還有新的嗎?”
“等會打出來給你們。”
兩人回到姚貝娜的房間,把門關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陳琅繼續打字。
傍晚,印表機又吐了一沓新寫好的稿子。
他收拾好,拿回形針釦上,推開姚貝娜的房門。
姚貝娜和劉亦非兩人正並肩趴在床邊,稿子攤在床上。
“你看這裡,這房子塌了一大半還全是枯藤,連蟲叫都沒有,這種地方最嚇人。”
“是吧,我也是這個感覺,洋館荒了幾十年,有鬼都說不定呢。”
陳琅一開門,兩人齊刷刷的抬頭看他。
“新寫的?”
“嗯,後面的。”
劉亦非立刻把之前的稿子放到了床頭櫃上。
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搶了過去。
前面的兩人已經看了幾遍,都開始在研究細節了。
兩人又重新趴在床上看起來。
劉亦非頭也沒抬的揮揮手。
“快去寫,這點不夠看的。”
姚貝娜也跟著附和了一句。
“是啊,寫快一點。”
陳琅捏著拳頭咬了咬牙,作者沒人權吶。
他回到自己房間,把門關好。
螢幕上文件的字數已經到快五萬多了,第一部都寫了一半了。
陰森的莊園探索場景,層層鎖死的房間,地下實驗室初露端倪,韋森背叛的伏筆已經埋完。
第一部的骨架基本上都立起來了。
就我這手速哪個作者看了不流淚,這還不夠看,今晚決戰到天亮,誰也別攔我。
沒人攔他。
今晚他寫了個通宵,小媳婦也沒過來。
想來是在那邊看睡著了。
嗚呼哀哉。
第二天早上。
劉小麗站在陳琅房間門口敲了三遍門,裡面沒動靜。
她推開一條縫看了一眼。
陳琅趴在床上,被子捲成一團,臉埋在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