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宣傳籤售進行時
陳琅上個月二十八號就把所有錄好的歌交給總部了。
中唱上下跟打了雞血似的全動起來了。
母帶一轉錄完成,提前做好準備的幾家新舊壓膜廠立刻開工。
三條生產線,三班倒的趕貨,兩天時間趕出了三十萬的貨來,第一時間給四家分公司送了過去後。
又連夜趕出一批貨送到周邊。
六月一號早上八點,專輯正式鋪滿了全BJ的銷售網點。
西單,王府井,朝陽,每個區的大音像店門口都貼了新海報。
陳琅,劉亦非,姚貝娜三人在西城區中唱自營門店前參加首發活動,頭天晚上才接到準確的流程單,中唱宣發部的人說就唱兩首歌,籤三個小時,下午結束。
上午十點車還沒拐進西城區的路口,王猛先看見了人群。
他在駕駛室裡把車速降下來,回頭看陳琅。
“人不少。”
劉亦非湊到車窗邊,外面的馬路牙子上已經站滿了人。
隊伍從正門排出去拐了兩個彎,貼著路邊商鋪的牆面一直往街尾延伸。
她吸了口氣,扭頭看陳琅。
“怎麼這麼多人。”
中唱自營門店在臨街的一棟樓底層,正門口搭了一個簡易舞臺,鋪了紅毯子,兩邊的花籃從門框一直排到路邊,全是中唱合作單位送來的。
舞臺右側擺了一排桌子,鋪了白桌布,上面摞著還沒拆封的專輯。
音像店原本就不大,平時進進出出也就三兩個顧客,今天門口的隊伍把整扇玻璃門都擋住了。
上午十點一到,三個孩子從偏門走上臺時,現場人群裡爆出一陣尖叫。
陳琅站在舞臺中央,臺下黑壓壓的全是人頭,一直擠到馬路對面的隔離墩邊上,幾個保安手拉手擋在第一排,背上的制服汗溼了一大片。
他想起在香港太古廣場籤售時的場景。
那會兒也人多,但跟今天這個架勢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劉亦非似乎也想起了上次籤售會時籤的手都快斷了的場景,小臉緊繃。
姚貝娜心裡也開始打鼓,可一看到不少人舉著組合的海報,心裡又湧上一股難言的激動。
小聲安慰了劉亦非兩句。
“就籤三個小時,咬咬牙就過去了。”
主持人很快開場了。
中唱請來的是電臺一位女主持,口條利索,幾句話把現場氣氛烘得熱騰騰的。
電視臺兩臺攝像機架在舞臺前方,電臺現場連線的訊號也在調音臺接了進去,記者們舉著錄音筆圍在臺下第一排。
主持人對三人做了個手勢。
《快樂崇拜》的前奏從舞臺上兩臺大功率音箱裡轟出來,電子合成器的節奏一響,臺下齊刷刷地有人跟著揮手。
姚貝娜往前邁了半步,開始唱開始部分。
陳琅接著唱Rap部分,吐字又快又脆。
說唱部分一停,劉亦非立刻接上。
“忘了你存在,有什麼存在……”
唱到合唱部分,臺下的觀眾已經開始跟著和聲。
一首完了緊接著《DiDaDi》。
劉亦非唱滴答滴的擬聲詞時把話筒往臺下伸了一下,前三排的歌迷立刻替她接了上去,聲音整齊又響亮。
人群中,老狼和高曉松站在最外圍。
臺上的三個人邊跳邊唱,周圍全是歡呼激動的人群,老狼看了一會兒,神情複雜。
高曉松繃著臉,眼睛眯成一條縫,透著一股仇視的目光。
老狼拽了他一把,兩人從人群裡退了出來。
走出一段距離,老狼才鬆開手。
“別想了。”
高曉松沒吭聲。
“中唱勢頭越來越猛,國企單位本來就權利大,現在還能賺錢,你鬥不過的。”
高曉松把手往褲兜裡一插,腳下沒停。
老狼跟在他旁邊。
“以後有什麼打算。”
高曉松走了幾步,才開口。
“打算出國,已經找了關係,在那邊待幾年,先把綠卡拿了。”
老狼愣了一下,連忙拱了拱手。
“好事啊,恭喜恭喜。”
高曉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喧囂,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以前我還下不定決心,現在剛好申請,條件都是現成的。”
他把頭轉回來,步子加快了幾分。
“等著吧,我一定會回來的。”
老狼張了張嘴,深深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上午場的宣傳結束後,西城區門店的櫃檯後面,營業員蹲在地上拿美工刀拆紙箱,拆一箱往貨架上補一箱。
一開始備的三千盒磁帶,一個上午就快賣完了。
不是不想多備,門店的庫房就那麼大,幾百箱貨堆進去連轉身都困難。
營業員把最後一箱拆完,碼上貨架,擦了把汗抬頭看,門外排隊的隊伍還在往街尾延伸。
店長抓起座機聽筒給總部打過去,電話接通後聲音都有點變調。
中唱那邊也沒廢話,倉庫裡提前預留的兩千盒直接裝車。
送貨的卡車從崇文門那邊一路鳴著笛擠過長安街的車流,司機把方向盤往西城一打,車廂裡的貨箱互相撞得哐哐響。
車在門店後門一停下,兩個搬運工跳下貨廂就開始卸貨。
店長親自站到後門口接,一邊拆箱一邊往貨架上傳,磁帶殼子上的塑封膜還沒來得及撕乾淨,顧客的手就從櫃檯那頭伸過來了。
下午兩點籤售一開始,陳琅三個人同時提筆。
有了香港那次的教訓,他們都知道怎麼省體力了。
專輯放到面前了才抬手籤,最多笑笑,一句話也沒多說。
歌迷都來不及說話,稍微慢點後面就催了。
有些歌迷一次抱著五盒十盒磁帶上臺來,說是給室友,朋友帶的。
國內現在的籤售會還沒香港那麼嚴。
中唱這邊也沒限制銷售,這年頭已經有黃牛的雛形。
組合三個人的簽名專輯倒手一賣能賺不少呢。
工作人員一看這情況,立刻拿了個小喇叭站到臺側喊了一嗓子,一個人最多籤兩份。
有人嘟囔了兩句,工作人員又把喇叭舉起來,後面還排著好幾千人呢,大家互相體諒一下。
排在後面的立刻大聲嚷嚷起來。
頗有種你敢不守規矩,就親自來教你規矩的氣勢。
嘟囔的人不吭聲了,抱著剩下的磁帶回隊伍裡排隊去了。
籤售的時間過得快,每隔一小時休息了十分鐘喝水上廁所。
陳琅感慨,還是自己的地盤好啊。
上次在香港可沒這待遇。
下午五點時間一到,陳琅手裡的筆還沒放下,工作人員已經從後臺走上來開始疏散隊伍。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站到他椅子後面,把還在往臺上擠的歌迷擋了回去。
門店外面的隊伍還排了老長,從臨街的玻璃門看出去,隊伍尾巴拐過了街角那家包子鋪的門臉。
工作人員把隔離墩一個一個收起來,拿喇叭通知沒簽到的歌迷,沒簽名的專輯可以原價退,也可以保留著等下一次籤售。
人群裡有人不肯走,扒著鐵欄杆往臺子這邊看,保安也沒推搡,只是站在欄杆前面用身體隔出一道人牆。
陳琅三人被送上王猛的車。
劉亦非立刻把手搭在陳琅的腿上,哼哼了兩下。
“今天沒那麼累吧。”
陳琅說歸說,還是拿起她的手輕輕捏起來。
劉亦非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還有那麼多人啊。”
姚貝娜坐在副駕駛也看了眼,嘆了口氣。
“沒辦法,只能讓工作人員善後了。”
第二天上午,銷售資料整理出來了。
王炬的電話過來,劉亦非拿起手機接起來,聽了一句就遞給陳琅。
“王伯伯找你。”
陳琅接過聽筒喊了一聲。
王炬先是兩聲熟悉的笑聲傳了過來。
籤售現場賣了四千多盒磁帶,全BJ以及周邊的鋪貨點總計賣了近兩萬的量。
陳琅心裡嚯了一聲,這數量可真不少。
九五年BJ的常住人口加上流動人口也就一千來萬,兩萬盒磁帶一天下去,相當於每五百個人裡就有一個買了。
王炬的好訊息還在繼續。
四家分公司的銷售情況陸陸續續也報上來了,無一例外的好。
廣州那邊的分公司經理打電話回來時聲音都劈了,說備的八萬盒量估計撐不住一週,得馬上催生產線加班。
上海和深圳稍微差一點,但也都是不夠賣的節奏,門店的庫存最多撐到下旬就得補貨。
重慶這邊差點意思,但賣完是沒問題的。
重慶分公司的經理在電話裡還絮絮叨叨跟王炬唸叨了一句,說可惜陳老師不到重慶來,他要來籤一場,這邊的庫存當天就能清光。
王炬給陳琅報了個預估。
“組合專輯首月銷量六十萬打底,七八十萬也不是沒可能。“
“又是一張現象級銷量的專輯呀。”
陳琅笑了笑,回了句“還不錯嘛。”
王炬在電話那頭哈哈笑了一聲。
“你小子又來了,這哪叫不錯,這是要翻天了。“
”行了行了,我這裡還忙著,就不跟你說了。“
上午十點多,劉小麗去談代言的路上,先拐到中唱總部送檔案。
她在走廊裡碰見了王炬。
他手裡夾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表從辦公室出來,走路的時候都是腳底生風的。
見誰都是哈哈笑著打招呼。
六月的上半月,家裡經常就剩姚峰一個人。
陳琅不肯跑外地,只能在周邊跑跑。
王炬拿這小祖宗沒辦法,就變著法子把BJ市能挖的推廣渠道全給安排上了。
大大小小的電臺一個沒落。
不管哪個電視臺,什麼採訪,訪談,能上就上。
可把陳琅氣的咬牙,這麼熱的天,有些地方連個空調都沒有。
劉小麗帶著小周出去談代言跑合同。
半個月下來跑了七八個產品代言,有李寧青春系列服裝,高樂高巧克力粉,有大寶護膚霜,有步步高復讀機,飄柔洗髮水,霞飛化妝品,還有幾個零食。
都是九五年市面上響噹噹的牌子。
累計代言費加起來也有一百多萬。
看起來是不少,在普通地段買個三室一廳也夠了。
但想在匯園小區買房還是差得遠。
亞運村這邊,不涉外的小區現在均價已經漲到六千多了。
匯園小區更離譜,當初劉歡買的時候是內部價才一千二一平,現在哪還拿得到這個價錢。
都已經漲到一萬五六的價格了。
劉小麗把數字報給了姚峰和姚貝娜。
兩人沉默了片刻。
姚貝娜主動開口,這筆錢要給劉小麗這個經紀人分成。
“劉阿姨,我問過了,經紀人也是要拿分成的,咱們就按20%的算。”
“我現在也算是簽在琅琅的工作室裡,以後分賬也應該有個章程的。”
不等劉小麗開口,她就把話給堵住了。
“一家人歸一家人,賬還是要分清的,不然天天看著你這麼辛苦的跑,我這錢寧願不要。”
劉小麗看著她固執的神情,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
姚峰滿意的點點頭。
半個月連軸轉忙下來,總算能歇一歇。
說是忙,除了熱點也沒那麼累。
現在的電視節目花樣還沒那麼多,跟後來的綜藝節目連軸轉不是一個概念。
北京電視臺的訪談欄目還是兩個主持人對坐著聊天的形式,背景板是一塊手繪的節目logo,連個提詞器都沒有。
電臺更簡單,坐在直播間裡對著話筒跟主持人嘮嗑就行,偶爾接兩通聽眾來電跟歌迷聊幾句。
半個月忙下來,成績斐然。
組合專輯的銷量曲線一路往上走,首月的銷量能比的上一線歌手的年銷量成績。
中唱從上到下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都盤算著這個月得發多少獎金呢。
總經理李鼎祥為了犒勞辛苦了半個月的小財神。
特地在亞運村附近新開不久的無名居請大家吃飯慶功。
無名居在亞運村東邊一條安靜的街上,門臉不大,一塊木匾掛在門口沒有霓虹燈,外頭路過的人看不出這裡是什麼地方。
但圈內人都知道這裡有小釣魚臺的稱號。
後廚的班底從釣魚臺國賓館出來的,吃的是國宴菜。
講究的是低調奢華又私密。
包間不算大,一張大圓桌能坐二十來個人,桌上鋪著白桌布,碗筷碼得齊整。
中唱總部的重要人員都已經到齊了。
李鼎祥坐在主位正跟旁邊的副經理聊天,看見陳琅進來,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三個副經理也來了,依次是分管生產馬副經理,管發行渠道鋪貨的孫副經理,主管輿論稽覈的曹副經理。
王炬,張曉紅,宣傳企劃部的趙主任,外事部辦公室的林主任,還有一個進出口部的主任。
李鼎祥介紹到進出口部的主任時臉上的笑容都燦爛了幾分。
“這位是咱們進出口部的何主任,陳老師以後那些英文歌要往外走版權,都歸他管。”
何主任站起來跟陳琅握了個手。
陳琅看著這位胖乎乎笑的跟彌勒佛似得的主任,心裡嘀咕了一聲。
進出口部的主任平時跟唱片發行業務交集不多,今天特意把他叫來還安排在席面上,這頓飯可能不光是慶功宴那麼簡單。
劉小麗帶著陳琅、劉亦非,姚貝娜挨著王炬坐下來,姚峰跟劉歡坐在一塊。
劉歡一家子都來了,盧璐抱著四歲的劉一絲坐在旁邊。
劉一絲看見劉亦非就叫姐姐。
小孩子就是記性好,這姐姐第一次見面就把她口袋裡塞滿了好吃的巧克力呢。
凱璐凱玥兩姐妹朝陳琅和劉亦非打招呼,殷勤的給兩人倒飲料。
黃鶴翔和何笛還在廣州跑活動沒回來。
菜剛上齊,李鼎祥先端起了杯子。
說中唱總部這連續兩張專輯連連告捷,大花轎首月奔四十萬,組合專輯更誇張直接往翻倍去了,在座各位功不可沒。
這話落地,整桌人都端起了杯子。
“這第一杯,必須得敬我們的小財神。”
李鼎祥杯子往陳琅這邊一遞。
“陳老師這半年給總部寫了多少首爆款,大家心裡都有數,今天這第一杯,必須敬他。”
圓桌周圍的人齊齊端起杯子,七嘴八舌地應了聲應該的。
陳琅連忙擺手客套起來。
“都是大家的努力,我就寫了歌,後面的製作,發行,宣傳,哪一環都離不開在座各位。”
李鼎祥哈哈一笑。
“陳老師說的對,來,大家一起。”
說罷把酒盅往桌上一磕,仰頭幹了。
眾人也跟著喝完。
陳琅重新坐回椅子上,劉亦非從旁邊伸過手來,把他面前那碟醬牛肉往他碗邊推了推。
馬副經理手裡捏著酒杯沒放下,隔著王炬往陳琅這邊探了探身子。
“陳老師年紀輕輕就有這份才華,咱們中唱上下誰不佩服,來,我單獨敬你一杯。”
陳琅只好又端起果汁杯,隔著王炬跟他碰了一下。
很多領導陳琅都是頭一回見,打交道的多是王炬和張曉紅。
三個副經理之前和王炬的關係不是很融洽,陳琅心裡多少知道一點。
體制內的部門之間各有各的山頭算盤,王炬手裡攥著所有的藝人資源,其他人想分一杯羹不容易。
但今晚坐在同一張飯桌上,三位副經理看他的表情都像是見了自家親戚的孩子。
有句話說的好,只要你能成功,身邊就都是好人。
這話放在哪個年代都對。
體制內的人說起話來,好聽的能到你心坎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