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老王套路深，陳琅套路也不淺
二號包廂的門關著，但透過門縫能聽到喬羽的笑聲，谷建芬和閻肅也在裡面。
李秘書推開了三號包廂的門。
陳琅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王炬，張曉紅以及四個分公司副經理都在，每個人都裡都夾著煙，包廂裡煙霧繚繞的。
陳琅一進門，四位副經理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然後一個接一個站起來。
客客氣氣地叫了一聲陳老師。
雖然各家分公司都是獨立核算，但對外說起來都是一家人。
尤其是對待陳琅這種優秀的詞曲人，都給於了極大的尊重。
陳琅笑著挨個回了招呼，然後走到角落的沙發上坐下來，從果盤裡抓了一小把瓜子。
擺出一副你們談你們的，我只是來吃瓜的姿態。
王炬朝他點點頭，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放。
“既然都到了，咱們就開門見山。”
“今天把幾位從各地請過來，除了參加釋出會，還有一件事要當面通知。”
四人對視了一眼，都沒開口。
王炬也沒打算鋪墊什麼，直接把話撂了出來。
“這次黃鶴翔和何笛的雙人專輯《大花轎》，以及何笛的新專輯，未來閃光組合的首張同名專輯，母帶不再下發，全由BJ總部統一壓模生產。”
雖然已經有所預料，可聽到是這個事，四人還是齊齊臉色一變。
“成品按調撥價發貨，內部調撥價按新標準執行，比以往略高，主要是生產和質檢成本增加。”
王炬翻開面前的檔案，手指順著條款往下滑。
“另外說清楚三點，本次發行取消銷量返利，貨品發出不退不換。”
“各地電臺推廣，海報物料，門店陳列，所有費用由你們分部自行承擔。”
“總部核定各區域首批提貨量八萬盒，這是硬性指標，不能減量。”
“結算方式也調整了，先付四成預付款，款到總部這邊安排排產，貨到一週內尾款必須結清。”
王炬一口氣說完，把檔案合上。
包廂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上海分公司的賙濟民率先開口。
“王總監，上一輪我們分部和總部的合作模式不是這樣的，你這突然全部推翻，有些方面我們實在很難接受。”
王炬沒有打斷他，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
賙濟民條理清晰的陳述著自己的理由。
“運輸這邊，從BJ往上海發貨，走鐵路一趟下來運費比走我們本地工廠貴出一截。”
“時效也是問題，以前母帶在我們手上，市場什麼時候要，我們什麼時候排產，現在全部靠總部調撥，萬一哪個環節拖個兩天，經銷商那邊的損失怎麼算。”
“還有，我們上海分部下面幾十個經銷商，以前都是按月結的，總部現在要四成預付款，這個資金壓力我們扛不住。”
廣州分部林偉強接著表態。
“廣州這邊也是一樣。“
”夏秋兩季是南方音像市場的旺季，我們那邊的經銷商鋪貨量大，週轉速度快。”
“總部統一排產的話，生產線能不能跟上排期？“
”萬一不能按時交貨，我們在經銷商那邊失了信譽，以後誰還找我們拿貨。”
“再說了，大家本來就是一家公司，何必分得這麼清楚。”
重慶的譚建國陪了個笑。
“我們重慶地處偏遠，物流配貨這些比上海廣州麻煩得多。“
”總部一刀切，我們那邊下面的經銷商怕是吃不消啊。”
深圳的馬明倒是沒急著倒苦水，他把筆記本翻了個頁，寫了幾個字，然後抬頭看王炬。
“我想問一下，調撥價定多少。”
王炬報了個數字。
馬明的手指在本子上按住了，把那個數字劃掉了。
包廂裡又陷入了安靜。
王炬目光從四人臉上一個個掃過去，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幾位剛才說的這些困難，我都理解。”
“上一輪產能緊張，總公司放權讓你們自行加工，大家也都賺了實惠。”
這句話一出來，剛剛還準備反對到底四人臉色有些尷尬起來。
王炬趁熱打鐵，語氣變得更堅決了。
“如今產能跟上，管控也要到位，熱門作品的收益，理應迴歸總公司統籌。”
他的目光從四位副經理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最後朝著正吃瓜的陳琅指了指。
“今天陳老師就在這，他前兩張專輯的銷量擺在這了。“
”首月五十五萬，累計七十七萬八，在座的各位都是行家，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不用我多說。”
“黃鶴翔和何笛的《大花轎》專輯，電臺已經火得一塌糊塗，馬上就要發行。“
”FLY組合專輯的主打歌火到什麼程度，你們也都有數。“
”還有何笛的新專，也都是陳老師一手包辦詞曲。”
“再透露點訊息給你們。”
王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還有後續的英文專輯，純音樂，影視歌曲，交響曲，等一系列作品在計劃中。“
”張國榮和梅豔芳也在籌備中了，雖然製作發行由他們自己公司進行，但國內的代理權還是交給我們總部的。”
“他這個年紀，未來好的作品只會越來越多，配合好，資源自然不會少你們。”
王炬說完，不等幾人慢慢消化這些資訊，又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總部和陳老師籤的詞曲人的合同只是合作關係，沒有太大的約束。“
”分成這塊籤的是階梯式的版稅分成，這也和他的切身利益相關，總不能寒了他的心吧。”
陳琅正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聽到最後這句話，橘子差點嗆進嗓子眼。
他端起茶几上的杯子灌了一口水。
老王你吹牛歸吹牛，這種事也敢往外喊，你是真不拿我當外人啊。
這話一說出來，四位經理的目光齊刷刷的朝著陳琅看過來。
王炬丟擲來的那些專案和資源，正在把四位副經理心裡那堵牆一磚一磚地拆掉。
中唱總部這次強勢得不像話。
生產權一刀切，調撥價上調，返利取消，宣傳費自擔，強制配額加預付款，一條一條壓下來，擺明了就是要把分部的利潤空間全部抽走。
可他們能怎麼辦。
硬頂著不接，後續的爆款就別想了。
以往中唱總部一潭死水，只能靠體制內的權威壓人，分廠私底下怎麼操作是一套，明面上怎麼彙報是另一套，誰也不會真跟利益過不去。
可如今劉歡籤進來了，黃鶴翔的新專輯馬上要發，何笛的個人專已經在錄，閃光組合的首張同名專輯下月就進市場。
甚至連張國榮，梅豔芳的國內代理權都捏在總部手裡。
這些牌的背後站著的，是這個坐在角落沙發上剝橘子的九歲詞曲人。
而且王炬剛才把最關鍵的一層挑明瞭。
陳琅和總部籤的是階梯式版稅分成，銷量越高，分成比例越高。
而總部的生產權一收回來，母帶不再外放，分廠私自壓盤的路子徹底堵死。
以前母帶下放，分部可以悄悄多壓一批貨不上報，賬面上的銷量虛低。
盜版也跟著氾濫，銷量資料卡在低檔位上不去。
現在總部統一生產，每一盒卡帶都有據可查，出貨資料實打實彙總到總部，累計銷量一分一毫全記在賬上。
陳琅的分成比例會跟著真實銷量穩穩往上爬。
而分部的利益剛好相反。
這筆分成本來是陳琅從總部的蛋糕裡切走的，分部的利潤靠的是私壓盤和渠道截留。
現在私壓盤的口子被堵死，渠道利潤被壓縮，分部少賺的，就是以前他們私下吞掉的那部分。
最後這四個副經理算來算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不認？王炬已經把最後那層也捅破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能怎麼辦。
陳琅的合同是階梯式版稅分成，跟銷量掛鉤，真把人家的心寒了，人家拍拍屁股就能走。
違約金那點錢對港臺唱片公司來說算什麼，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這兩年國家鼓勵民營企業發展，太平洋影音，京文，紅星，大地，一個一個冒出來，中唱巨無霸的優勢越來越弱了。
可真要是把陳琅弄丟了，損失的可是整個中唱。
總部再怎麼霸道，說到底還是一家人。
陳琅這個詞曲人算起來他們也有一份。
總部吃肉，分部怎麼也能撈口濃湯不是。
心裡認歸認，但四位副經理誰也沒先開口。
包廂裡就這麼安靜的飄著煙霧，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
一根菸抽完，賙濟民把菸頭按進菸灰缸裡，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老王，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分部的人都是見錢眼開似的。”
“我們反映困難，又不是要跟總部對著幹。”
重慶的譚建國趕緊堆了個笑，端起茶壺給其他人的杯子續上水。
“老周說的對，大家都是中唱一家人，有事好商量嘛。”
林偉強扶了下杯子，朝倒水的譚建國點點頭。
“王總監，這事我們廣州分部原則上同意，具體細節回去開個會定。“
”不過，有個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轉向了角落裡的陳琅。
”你剛才說陳老師的合同約束小，那要是哪天別家給他開了更好的條件，總部靠什麼留人？”
“現在的民營公司可不差錢，尤其是港臺那邊的……”
“陳老師這樣的才華，再多的違約金，簽約金人家也願意給。”
陳琅正把一顆瓜子殼丟進菸灰缸，抬了下眼皮。
這問題問得很妙嘛。
面上是問王炬，其實是探他自己的口風。
王炬看了眼吃瓜吃的津津有味的陳琅，朝林偉強呵呵一笑。
“老林，我今天敢跟你們說這話，就是對陳老師有信心。“
“只要總部公司保持一貫的態度，一直護好他不被人欺負了去，他絕對不會因為錢離開總部的。”
“人家也不缺錢，家裡那些樂器裝置比我們總部錄音棚還好。“
”他缺是隻是一個施展抱負的地方，恰恰我們總部給他這個平臺。”
陳琅默默把頭撇了過去。
這話說的，好像我對錢沒興趣似得，我也很喜歡錢的好不好。
我家還有個小財迷呢，可不得多賺點錢讓她高興麼。
林偉強對王炬這番話也不太感冒，嗤笑了一聲。
“老王，話不要說的太滿，現在陳老師年紀還小，或許對錢是沒什麼概念。“
”等他長大一點呢，還有他的家人什麼想法呢。”
“現在可不是新中國時候了，現在國家已經開始步入市場經濟時代，處處都要往錢看的。”
王炬拿起茶杯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有些人啊，什麼時候都是一樣的。”
“你們不知道，陳老師軍人家庭出身，他從小就繼承了父輩的志向，雖然不能參軍上戰場，卻立志在文化領域為國家做貢獻。”
“要不然你以為人家為什麼寫出這麼優秀的英文歌，卻死抓著版權不賣，要讓我們自己來發行？”
陳琅捏著一粒瓜子剛湊到嘴邊，一聽這話頓時僵住了。
眼睛瞪的滾圓盯著王炬，心裡大呼我操，我操！
好你個老王，這是要把我架火上烤啊！
這麼大一頂帽子戴上來，這要是他以後跟其他公司簽約了，那還不被千夫所指？
要是籤的國外公司，是不是還會說成賣國賊啊？
老王你的套路夠深啊！！
合著這才是你讓我參加這個會議的真正目的吧？
王炬似乎壓根沒看見陳琅的死亡凝視，老神在在的端著杯涼茶輕輕著氣。
四家分公司的副經理一個個都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林偉強點了點頭，朝陳琅豎了個大拇指。
“陳老師值得我敬佩。”
深圳的馬明也對陳琅笑著點了點頭。
“陳老師確實有格局，這點老馬我不得不服。”
“行了，老王你該說的都說了，我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重慶那邊有困難，深圳也有困難，但要真說困難，哪個分部沒有？“
”總部今年的勢頭大家都看在眼裡，留著力氣扯這些，不如想想怎麼把渠道鋪開。”
這話算是把基調定了。
譚建國笑的跟彌勒佛似得。
“對對對，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賙濟民看了眼陳琅，眼珠子轉了轉。
“既然總部政策下來，那我們只能照做。”
“不過，我有個提議。“
”既然陳老師的合同約束這麼小，不如轉到我們上海分公司來，條件保證比總部開得好。”
“就算陳老師為了自己的志向，我們也不能讓人家吃虧嘛。”
所有的話都被王炬給說絕了，他雖然認了，可也不想讓這傢伙舒坦。
你不是說陳琅的約束小麼，那我直接挖給你看。
這話一出來，賙濟民先愣了半秒。
然後他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跟上話。
“有道理啊，都是一家人，在哪不都是中唱的人，哪裡環境好給的條件好去哪嘛。”
“只要陳老師願意，申請報告我來打。”
“階梯分成好商量，保證比總部的高。”
深圳的馬明把二郎腿翹起來，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我們沿海城市環境好，改革開放的前沿。”
“那邊離香港近，交流起來也更方便。”
陳琅心裡暗自發笑。
環境確實好，東莞那邊是夠開放的。
他立刻擺出一副心動的模樣。
“啊呦，聽起來不錯，沿海環境確實好，BJ這邊太乾燥了。”
“還有周經理說的也有道理，都是一個公司的，連合同都不用換。”
“也不影響我的……志向是吧，我考慮考慮。”
他這話一出口，不僅王炬愣了，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他們只是隨便說說，壓根沒覺得陳琅會心動啊，沒想到還真有回應啊。
王炬也不淡定了，目光唰一下的就看了過來。
那眼神分明在問，琅琅，你不是認真的吧？
一直聽別人說這小子有點小心眼，他還不信呢。
陳琅也不去看他，老王你讓我不舒服，可別怪我讓你急了。
重慶的譚建國急得抓耳朵，話都讓他們說了，他也沒什麼拿的出手的了呀。
憋了半天終於來了句。
“我們重慶火鍋好吃，川妹子漂亮又溫柔。“
”陳老師這麼帥又有才華，肯定受歡迎。”
陳琅臉上的表情差點繃不住了。
我才多大年紀，美人計都使出來了？川妹子溫柔？
你們重慶那邊的女娃子比起嘴皮子利索，全中國都是排得上號的，當我沒去過。
再說了，再美能有我媳婦好看。
他這邊正心裡吐槽著，剛想著要怎麼回應呢，包廂門忽然響了幾聲被推開了。
秘書小李探了半個身子進來，目光在包廂裡掃了一圈，落在陳琅身上時停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王炬身邊，彎下腰在王炬耳邊說了幾句話。
陳琅一看李秘書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對，仔細一聽，聽到了劉亦非的名字。
他立刻也不跟王炬鬧了，直接站起來。
“各位，既然已經談的差不多了，那我就先走了。”
賙濟民趕緊站起身。
“陳老師你別走啊，條件還沒說完呢。”
陳琅朝門口走了兩步，回頭朝他笑了一下。
“周經理，條件你們跟王總監談就是了，誰開的價高我去誰那，我其實挺喜歡錢的。“
幾個經理頓時都哈哈笑起來。
王炬心裡暗罵一聲臭小子，不就是套路了你一下嘛，連伯伯都不喊了。
想歸想，他還是在後面朝他喊了一聲。
“我馬上也來。”
陳琅揮揮手，頭也沒回，人已經出了包廂。
出包廂門，身後立刻傳來王炬跟四個人爭辯的聲音。
陳琅沒心思聽。
他加快腳步往樓梯口走，心裡開始翻騰。
茜茜怎麼了，是零食吃壞了肚子還是磕著碰著了？
樓梯下到一半，他幾乎是小跑著往下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