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給歡哥上一課
劉亦非朝她扮了個鬼臉。
何笛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熱鬧,心裡卻忍不住感嘆。
年紀小就是好啊!
陳琅也不以為意,把自己那份勇者少年的詞在手裡拍了拍。
“少年勇士當然是我來唱。”
他又把旁白和公主的詞遞給姚貝娜,手指在花腔那一段上點了點。
“這個也你來。”
劉亦非湊過來,伸手指戳了戳稿紙上標註著國王和巨龍的角色歌詞。
“這個國王和巨龍的誰來唱呀。”
陳琅自己肯定不行,他現在可壓不出那麼低沉的聲音來。
正想著要不讓舅舅來湊個數,客廳那邊就傳來了姚峰的聲音。
“琅琅。”
陳琅抬起頭,就看見姚峰領著滿臉帶笑的劉歡從走廊那邊走過來。
陳琅也忍不住笑了,伸手一指劉歡。
“呶,國王和巨龍來了。”
劉歡一進音樂室,和第一次進這裡的人都差不多。
第一眼依然被滿屋子的進口樂器給吸引了。
從雅馬哈C3三角鋼琴掃到雅馬哈架子鼓,又掃到牆邊那排電吉他和貝斯。
他雙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踱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架芬達62復刻版Stratocaster的電吉他面板。
心裡是忍不住嘖嘖感嘆。
啥家庭啊,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太奢侈了。
不過仔細想想也正常,能在這棟樓裡買大平層的,本來也不是差錢的主。
他把目光從那堆樂器上收回來,也沒再多看,笑呵呵地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磁帶。
“好漢歌錄好了,拿來給你們聽聽。”
“好像我來的挺巧的,陳老師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嗎?”
陳琅接過磁帶,擺了擺手。
“都是自己人了,又是鄰居。“
”不要這麼客氣,叫我陳琅,或者琅琅都行。”
劉歡自然不會拒絕,笑著點了點頭。
“那行,你也別一口一個老師,喊我老劉,歡子,歡哥都行。”
陳琅也不客氣,直接喊了一聲。
“歡哥。”
姚峰在旁邊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哭笑不得。
這孩子還真不客氣,差了20多歲呢,喊起哥來這麼順嘴。
他忍不住又想起陳琅當年喊他老子敬芳哥的事來。
嗯,不奇怪了。
陳琅把手裡那疊詞曲稿子翻了翻,抽出一份總譜和國王巨龍的角色歌詞角色遞了過去。
“剛寫了首歌,角色聲部挺多的,剛好有個男中音和男低音,想請歡哥搭個音。”
一聽陳琅又寫了新歌,劉歡把立刻接了過來。
“我看看。”
陳琅拿著磁帶走向控制檯。
“新歌不急,先欣賞一下歡哥的高水準演唱。”
將磁帶塞進TASCAM多軌錄音機裡。
磁帶轉動的聲音沙沙響了幾秒,大鼓的重拍從監聽音箱裡轟了出來。
嗩吶的滑音跟著切進,整間屋子都被那股北方土地的粗糲豪邁給填滿了。
劉歡咬字的那股勁道,底氣從丹田裡往上頂,到了副歌喉嚨一開,整個聲場都在震。
姚峰站在音箱旁邊,越聽越往裡湊,聽到副歌的時候右手在腿上用力拍了一拍。
“好。”
他用力點了兩下頭,這才是符合他口味的歌。
“這味道夠正。”
陳琅和劉亦非靠在一起,兩人齊刷刷的跟著節奏晃著腦袋。
跟印象裡前世聽到的那版差不多的味道,還是原來的配方,似乎表現力更強了幾分。
姚貝娜和何笛一直聽到最後一個尾音落下。
兩人對視了一眼,何笛小聲嘀咕了一句。
“太牛了。”
姚貝娜抿著嘴沒說話,豎起個大拇指晃了晃。
看到陳琅滿意的表情,劉歡心裡也稍稍有些得意。
第一次唱陳琅寫的歌,可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種大氣的歌,還是得看歡哥。”
“哪裡哪裡,還是琅琅的歌寫的好。”
兩人商業互吹了幾句,劉歡看起了陳琅的新歌。
姚峰湊過來看了一眼,滿頁的電子音樂譜號和密密麻麻的合成器標註,歌詞那頭寫著什麼巨龍什麼勇者的。
他搖了搖頭。
不是他的菜。
心裡還惦記著陽臺上攤著的那堆分譜,交響曲的事還差著一大截呢。
他也沒多陪,拍了拍劉歡的肩膀,轉身往陽臺那邊走了。
姚峰看不上,劉歡倒是看的眼睛一亮。
歌詞寫的是童話故事沒錯,可這曲子的骨架有點意思。
電子舞曲的底子,合成器鋪得厚實,節奏型貼著日韓歐美那邊最新的路子走,副歌段落的旋律鉤子也夠狠。
劉歡把稿子翻到第二頁,一邊看一邊用手指跟著旋律線比劃。
現在歐美日韓那邊正流行這種電子音樂,他在對外經貿大學教書的時候,託人從國外帶回來過幾盤打口碟,聽過不少。
雖然跟他的風格不太搭,但本身對這種新潮的東西接受度很高。
他把稿子放下來,看了陳琅一眼。
“這種風格的歌曲,最適合你們這個年紀。”
劉亦非立刻上前,兩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揚得老高。
“我們是F-L-Y閃光組合。”
“flare,意思閃光,綻放光芒的意思,我們要做全世界最火的組合。”
劉歡笑著點點頭,把目光轉向陳琅,心裡嚯了一聲。
連國外用的組合名字都想好了。
野心很大嘛。
難怪會寫這種在國內還有些超前但在國際上正流行的歌。
有這麼一個天才詞曲人在,再加上姚貝娜的唱功,茜茜這樣天生適合舞臺的漂亮小姑娘。
或許未來真能給華語樂壇闖出點什麼來。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到歌詞上,這一看就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國王和巨龍的詞雖然不多,可這詞兒是真不好唱。
不是達拉崩巴斑得貝迪卜多比魯翁,就是昆相簿塔卡提考特蘇瓦西拉松。
他把這兩個名字在嘴裡默唸了兩遍,舌頭差點打結。
這麼拗口的歌詞頭一回見。
他翻到後面,後面還有個從慢到快的變奏段落,速度一提,詞兒還更密了。
難度不小。
劉歡把稿紙在手裡拍了拍,抬頭看向陳琅。
“國王和巨龍的角色交給我了。”
“伴奏編曲也算我一份,這歌弄起來肯定很有意思。”
劉亦非一聽這個,巴掌拍得啪啪響。
她的詞最多,也最有意思,小姑娘已經開始摩拳擦掌了。
姚貝娜也忍不住咧開嘴,又看了眼稿子上花腔那一段,很有挑戰性。
她最高興的不僅僅是歌本身。
這才是她想要的那個組合的樣子。
和弟弟妹妹一起,在舞臺上唱自己的歌,一起閃光。
說幹就幹。
陳琅把稿子往桌上一放,轉頭看向控制檯上連著的那堆裝置。
“這次不用真聲樂器了,我打算直接做一首純電子音樂。”
劉歡拿著稿子的手忍不住一抖。
純電子?
他也算是國內最早一批用電腦做音樂的人了。
但說白了也就是拿電腦加MIDI打底,鋪一些電子音色做搭配,最後還是要靠真鋼琴或者電吉他貝斯來做骨架。
畢竟純電子音色太冷,太薄,聽著就不高階。
國內不是沒人試過,但都是花不起錢找樂隊自己瞎折騰的。
陳琅可不是沒錢的主,背後還有中唱呢。
敢這麼玩的,不是瘋子就是天才。
這小子連年輕人都算不上,膽子倒比誰都大。
陳琅能理解劉歡的驚訝。
目前國內做純電子音樂,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首先是電腦配置跑不動。
市面上都是486的奔騰主機,4到16MB的記憶體,幾百MB的硬碟,Windows還停留在3.2的年代。
win95的英文版要8月份才出呢,中文版更是要遲到明年。
現在的系統本身就不穩定,根本跑不了幾軌音訊。
軟體也不行。
現在的DAW基本以MIDIsequencing為主,音訊處理只是附屬功能,真正的VST外掛要等96年才出來。
更關鍵的是審美問題。
劉歡這種業內頂級的製作人習慣了MIDI加電子打底,但一定要真鋼琴真絃樂來點綴,不然總覺得聲音單薄。
純電子音樂在國內屬於非主流中的非主流,沒人敢整張專輯這麼幹。
但他手裡這臺PowerBook5300ce不一樣。
PowerPC117MHz處理器,32MB記憶體,1.1G硬碟。
國內音樂人手裡最多是奔騰100加16MB記憶體的組裝PC,跑兩軌電子音色就卡得要命。
他這臺光記憶體就是別人的四倍,硬碟大了一倍,Mac系統做音訊天生又穩又低延遲。
在做音樂這件事上,就是降維打擊。
陳琅轉身回到自己房間,把桌上那臺膝上型電腦合上,拔掉電源線和印表機連線線,整個夾在腋下。
又從抽屜裡翻出幾條MIDI連線線和一個外接SCSI硬碟盒,一股腦抱在懷裡。
回到錄音室的時候,他把筆記本往控制檯旁邊一放,從旁邊的配件箱裡翻出連線線開始接。
劉亦非跟在他屁股後頭,他蹲下她也蹲下,他站起來她也站起來。
“這條線插哪裡的?”
陳琅指了指合成器背後那個MIDI介面。
“這個是MIDI線,把電腦和合成器連起來,電腦發指令,合成器出聲音。”
劉亦非歪著腦袋看了一眼介面上那一排小針腳,點了點頭,其實沒太聽懂。
不過沒關係,反正琅琅懂就行了。
她又伸手戳了戳旁邊那臺黑色的小盒子。
“這個呢?”
“電子鼓機,管節奏的。”
陳琅把鼓機的音訊線抽出來,接到調音臺上,擰了一下旋鈕。
“鼓機裡的聲音不是真鼓敲出來的,是電子合成出來的音色。”
把最後一根SCSI線插進外接硬碟的介面,按下了蘋果筆記本的開機鍵。
劉歡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
劉亦非趴在陳琅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那些音軌。
姚貝娜和何笛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湊到後面探頭探腦。
一陣眼花繚亂的操作後。
陳琅按下Command加S存了個檔,然後點下匯出按鈕。
Mac的硬碟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聲。
螢幕上彈出一條小小的進度條,綠色的小方塊從左往右一點點地填滿,電腦把MIDI指令一條條發給合成器和鼓機,再把它們返回來的音訊訊號一軌一軌地錄回來,混成一軌完整的立體聲檔案。
進度條走完。
陳琅把監聽音響的旋鈕擰開,把音訊檔案拖進播放視窗。
“大家聽一下。”
《達拉崩吧》的伴奏從兩隻監聽音箱裡轟然湧了出來。
前奏一起,帶著一種奇幻電影配樂的味道。
一陣馬蹄聲由遠到近響起。
電子鼓機的節奏乾脆利落,合成器鋪底的音色很亮但不刺耳,一層層鋪展開,把整個錄音室填得滿滿當當。
中間的間奏部分旋律線條一轉,藏著一股妖嬈跳躍的律動感。
聽到這裡,劉亦非眼睛頓時一亮,興奮的拍了拍陳琅。
這曲子她熟啊,不就是他們保留曲目裡的極樂淨土麼。
陳琅笑著撓了撓她的手心,朝她眨了眨眼。
劉歡忍不住又往前湊了幾分。
他聽過不少九十年代的電子Demo,大部分都是音色發飄的,高頻毛刺,低頻散了收不住,層次感根本談不上。
可現在從這對音箱裡湧出來的聲音,乾淨,飽滿,每個頻段都分得利利落落。
他來不及想太多,很快就被這節奏給拉了回來。
姚貝娜和何笛同時張著嘴,眼睛瞪的大大的。
這……一首歌的伴奏就好了?
一首伴奏放完,最後一個小節合成器的尾音在錄音室裡晃了晃,慢慢消散。
安靜了大概兩三秒。
劉亦非一把抱住陳琅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蹦蹦跳跳。
“琅琅你好厲害呀,就用這麼幾個東西,怎麼能這麼好聽。”
姚貝娜眼睛還是看著那臺筆記本的螢幕,好半天才蹦出一句。
“真的太厲害了。”
劉歡看著陳琅,搖著頭一臉的感嘆。
“真真漲見識了,沒想到純電子樂也能做出這種味道。”
“以前覺得電子音色太冷太機械,在你手裡竟然硬把它弄出了溫度。”
“厲害!”
姚峰推開錄音室的門走進來。
“怎麼了怎麼了,我在陽臺上都聽到動靜了。”
姚貝娜上去拽著他的袖子往前拽。
“爸,你快來看。”
”琅琅剛做了首歌的伴奏,純電子的,就他一個人,用那臺筆記本,超級好聽。”
姚峰走近看了看滿桌子的裝置,又看了看電腦螢幕上那一排整齊的軌道,眉毛往上抬了一下。
“一個人做的?”
他湊到陳琅旁邊,看看外甥,又看看筆記本的螢幕。
“就剛才那一會兒?”
劉歡忍不住問。
“琅琅,這伴奏從編曲到匯出來,一共用了多長時間?”
劉亦非搶著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最多兩個小時。”
姚峰看了一眼劉亦非,又看了一眼陳琅。
“兩……兩個小時?”
劉歡忍不住搖頭失笑。
又被陳老師上了一課啊!
他自己做音樂在國內已經算快的了,有電腦輔助,從編曲到做完伴奏,最快也要三五天。
這還是順利的情況下,碰上樂手約不齊、棚裡裝置出毛病、混音跟編曲打架,拖上一個禮拜也是常事。
姚峰就更不用說了。
從搭班子約樂手開始,排隊等棚,一軌一軌地錄,人一多還容易出錯,錄完還要剪輯混音。
光一個伴奏就能磨掉大半個月的時間。
現在人家一個人,一臺筆記本,不到三個小時,事全乾完了。
姚峰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話來。
自己這個外甥弟子的後浪,把他這個前浪都拍飛好幾回了。
他也實在是想不出更感慨的話來。
劉歡抬頭看向陳琅,忍不住搖頭感慨。
“剛才我還說幫你們編曲錄音來著,結果壓根用不上我。”
想到之前陳琅在王炬面前說月底把專輯錄完,他是不太信的。
這才知道人家是真有底氣。
陳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
“這純電子伴奏看著省事,短板其實也挺明顯的。”
“現在直接配上人聲做個小樣完全能用,拿去做成唱片也沒什麼問題。”
“但真論質感,跟實錄的樂器還是比不了。”
他把鼓機的軌道拉出來單獨亮了一下。
“傳統的樂器聲,音色裡有溫潤的共振,有演奏者即興的呼吸感,每個音都不是死的。”
“電子音色你再怎麼加效果器,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偏機械。”
“所以這首《達拉崩吧》節奏輕快跳脫,我特意用了明快的節拍,飽滿的音量和靈動的電子音色來補足缺陷,靠動感氛圍抓住耳朵。”
劉歡聽得連連點頭,心裡有了數。
“難怪節奏編排得這麼活潑跳脫,原來是靠動感曲風來彌補缺憾。”
“不過話說回來,這首歌的氛圍本就適配這種風格,能編排得這麼出彩,你的編曲功底確實不一般。”
說完,他的目光回到姚峰身上。
“姚教授教導有方。”
姚峰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擺手“哎“了一聲。
“他自己有天賦,我是真沒教他電子這一塊。”
嘴上這麼謙虛著,臉上那壓不住的得意表情卻已經把他賣了。
“那也很厲害了呀!”
“而且也很好聽啊!”
何笛和姚貝娜一人一句跟著感慨。
臉上是又佩服又高興。
越厲害越好啊,她們都是圍繞著他這個詞曲人轉的歌手。
跟著有本事的人才有前途呀!
劉小麗推門探進半個身子,圍裙還系在身上。
“吃飯了。”
陳琅把電腦螢幕合上,資料線從控制檯上拔下來繞了兩圈擱在旁邊。
“先吃晚飯,晚上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