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風痕斷影
就在雷恩整理隊形,跟上恩裡克男爵的同時。
不遠處,樹林的陰影下,其中一個面具身影輕咳了一聲,一道溫和的沉穩男聲隨之響起:
“先是運使「風痕斷影」,從風的紋理中讀出了追蹤者的數量、方位與氣息深淺,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設定反包圍圈。”
“接著,又將箭矢藏進風的紋路里,以「無聲之矢」貫穿鐵松,震懾全場,將追蹤者化為盟友,這小傢伙,還真是總能讓人感到意外啊。”
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針葉,班駁地落在開口之人的身上,映出了一張古樸的銀色假面。
說話者,正是之前在伯爵城堡上出現過的銀面具人族遊俠。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讚賞,還帶著幾分同為人族的驕傲,轉向身旁的沉默身影說道:
“雖說技藝尚且青澀,「無聲之矢」也只是融入了風聲的紋理,還遠沒有達到連光影都能一併吞沒的境界,只夠震懾震懾低階職業者。”
“可無論是「風痕斷影」還是「無聲之矢」,一般而言,這可都是典範階位的遊俠,在經過系統訓練後才能逐漸掌握的絕技啊。”
“而這小傢伙,只是一個4級遊俠,未曾受過任何導師的傳承,便僅憑藉著自己與荒野的共鳴走到了這一步。”
話及此處,人族遊俠在面具後的眉毛輕輕挑了挑,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的意味:
“引路人閣下,以這番表現來看,在下認為,把對這小傢伙的評價,從五十年難得一見,調整到百年難得一見,應該不過分吧?”
“在我們索蘭王國的地界上,能在4級時同時摸到這兩項絕技門檻的遊俠,我這輩子也就見過他一個。”
在他視野所及之處,正是佩戴著金面具的高等精靈遊俠。
只見她面具後的淡金色眼眸,凝望著雷恩挺拔的背影,沉默了好幾息,這才緩緩開口:
“對於資質平庸的普通遊俠而言,「風痕斷影」與「無聲之矢」確實只有在典範階位之後才能觸及。”
“可是,值得你我站在這裡觀察與評估的被選者,本就不是普通遊俠。”
“拿普通遊俠的標準去衡量一個被選者,本身就是對‘被選者’這三個字的輕慢,你和我都清楚這一點。”
說著說著,她的目光,微微猶疑了一下。
從雷恩的背影移動到了白色巨狼的背影上,又轉回到了雷恩身上,淡金色的眼眸裡,掠過了一抹此前從未有過的複雜神色。
這兩天以來,為了近距離評估雷恩並安排接下來的測試,她與人族遊俠幾乎寸步未離地跟著這支小隊。
也正因如此,當橘貓化作銀髮精靈少女的時候,自然沒有逃過這位高等精靈的眼睛。
她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位素未謀面的族人,無比依賴地拽著雷恩的衣角,同樣是淡金色的眼眸,微微動了動。
在古代高等精靈語中,有一句著名的諺語,轉換為通用語的大意為:
「凡能被星辰之裔以純粹之心信賴,與之並肩同行者,其靈魂深處必有一束不為塵世所染的光芒。」
這句話,她自幼便聽過無數遍,卻從未像這兩天一樣,在沉默中反覆品味。
她收回翻湧的思緒,淡淡開口,做出了最終的評估:“剛才被選者的表現,確實在各族被選者的平均水準線之上。”
“作為尚未接受過系統訓練的遊俠,能夠自行摸索到這一步,值得肯定。”
旋即,她又是話鋒一轉,語調恢復了一貫的清冷與不留情面。
“不過,遊俠不僅僅是聆聽風與融入風的自然大師,更是捍衛荒野的戰鬥大師。”
“如果他在面對即將到來的三個遊俠屍妖時,連正面交鋒的能力都不具備,那根本就沒有資格參加我的測試,聽得懂風的低語,未必扛得住箭的對射。”
說罷,她的身影邊緣驟然模糊,旋即融入樹影,消失不見。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嚴格與刻板啊。”
人族遊俠聳了聳肩,目光在高等精靈消失的方向,與雷恩遠去的背影之間來回掃了一眼,低聲自語道。
“明明心裡已經把分數調上去了,嘴上卻還是不肯松半分,也罷,能讓這位說一句‘平均線之上’,在索蘭王國分部這幾十年裡,已經是頭一遭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也開始變淡,如風如霧,很快便同樣消失在了斑駁的樹影間。
……
跟著恩裡克男爵等人一路前行,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雷恩注意到。
頭頂上的陽光愈發明亮,前方的林地也愈加稀疏。
這無疑意味著,一行人已經抵達了森林的邊緣。
果不其然,雷恩剛剛想到這裡。
走在最前面的恩裡克男爵,已然停下了腳步。
只見這位年輕的男爵,先是利落地做了個手勢,示意身後的菲奇三人與其餘兩個小隊分散警戒。
旋即,他大步走到雷恩身前,抬手掀開了戰盔的護面。
“閣下,再往前走幾步就要出林子了,修道院就在前邊的高地上,這一帶的地形,在下得先給您交個底。”
恩裡克男爵壓低了聲音,堅毅的面容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忌憚。
“這座修道院的四面極為空曠,視野開闊得讓人渾身發毛,唯一的掩體就是咱們腳下這片林子,可林子邊緣離修道院外牆的直線距離,少說也有三百米。”
“在這個距離上,連鐘樓上那三個鬼東西的箭都射不過來,在下等人的攻擊,就更夠不著它們了。”
“一旦脫離樹林掩護,以在下等人的攻擊範圍,想靠近到能還手的距離,至少得往前硬趟兩百米的空地。”
“而三個遊俠屍妖,居高臨下地站在鐘樓上,可是兩百米內箭無虛發,激射而出的負能量箭矢,穿透力與腐蝕性極強,連重盾與板甲都能貫穿。”
“之前在下帶人試過幾次,每次都是剛衝出去沒多遠就有人中箭,衝到一半就不得不拖著傷員往回跑。”
“幾番折騰下來,修道院沒靠近半步,反倒折了好幾個弟兄,有兩個到現在還躺在治療室裡,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恩裡克男爵說到這兒,懊惱與不甘在褐色的眼眸裡一閃而過。
“當然,如果在下手上攥著幾個滿編中隊,就算那三個遊俠屍妖再強悍,也有辦法靠數量和陣型硬撕開一道口子,殊死一搏總歸有個勝負。”
“可閣下想必也知道,在下領地內真正能打仗的主力,全都壓在跟洛特城接壤的幾座邊境堡壘裡,不在我這。”
他無奈地聳了聳肩,嘴角浮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
“眼下,在下能調動的人手加起來不超過百個,其中有一大半還是沒上過戰場的新兵,前幾次強攻,已經是把能打的牌全甩上去了,結果還是無濟於事。”
“按理說,遇到這種麻煩,領主是可以臨時從邊境調回主力應急的,在下確實也有排程權,可眼下的局面,閣下也看得出來,在下這個男爵的位子,坐得並不穩當。”
他越說越無奈,不由得重重嘆息了一聲。
“於內,領地上的許多官員還在觀望,教會更是趁火打劫,如果在下把主力調回來清剿修道院,卻因為這一仗造成大規模傷亡,本就對在下存疑的人們,立刻就會拿這件事做文章,在下這個位子就更坐不穩了。”
“於外,在新貴族與傳統貴族還在邊境上互相角力的節骨眼上,任何一個傳統貴族領主擅自把部隊從邊境調回腹地,都會被其他領主視為不顧大局。”
“往小了說,這叫影響士氣,往大了說,這就是在給整個傳統貴族陣營拆臺。”
“更何況,因為在下的私生子身份,周圍的領主們本就不怎麼待見我,如果再在這種事情上不合群,那我在傳統貴族的圈子裡就徹底無法立足了。”
“屆時,教會再借題發揮,在下恐怕連這個冬天都撐不過去。”
說到這裡,他語氣裡的疑惑蓋過了憤怒,一副怎麼也想不通的模樣。
“話說回來,這座修道院,怎麼說也是教會的資產,裡面供的是託萊昂的神像。”
“而本地的主教大人,手裡明明攥著一支實力極為不俗的聖職者隊伍,裝備好,訓練也不差,真要出手,怎麼也不至於拖到現在。”
“可在下曾經不止一次親自登門,請主教出兵協助清剿屍妖,對方卻每次都能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在下。”
“一會兒說‘他手下的聖殿戰士團與牧師隊正在執行教廷的專項任務,暫時不能調動’,一會兒又說‘修道院的事已經向教區彙報了,正在等待上面的批示’,後來乾脆連門都不讓在下進。”
“更可氣的是,他不光自己不救,還話裡話外地阻攔在下出兵,說什麼等他騰出手來再跟在下一起清理,免得兩路人馬協調不力反倒添亂。”
說著說著,恩裡克男爵的眉頭,已然擰成了一團麻花。
“可即便在下等得起,修道院裡的人等得起嗎?”
“在下知道,這座修道院的地下還有一座「黑潮」時期的小型避難所,這意味著,修道院裡面可能還有幸存者。”
“再這樣拖下去,等本地的主教騰出手來,倖存者們怕是早就變成屍妖的同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褐色眼眸裡的迷茫與憤慨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說實話,我真搞不懂這群穿袍子的到底在想什麼,他們的慈悲與秩序,怎麼一到自家修道院的頭上,就全不好使了?”
聽到這兒,雷恩與艾希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恩裡克男爵是冒險者出身,對教會本就知之甚少,不明其中緣由自是在情理之中。
而對他們來說,這背後的緣由,當然是早已心知肚明。
正統派巴不得這座務實派的修道院徹底消失,又怎麼可能派兵去救?
沉吟片刻後,艾希開了口。
她用一如既往的平靜語調,簡明扼要地將務實派與正統派之間的矛盾,以及正統派為何樂見這座務實派修道院毀滅的原因,向恩裡克男爵解釋了一遍。
她的措辭謹慎,點到為止,並未亮出巡禮裁判官的身份,顯然是在給自己留幾分餘地。
“……居然會是這樣。”
恩裡克男爵聽完,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對於不久前還只需要考慮怎麼砍魔獸,怎麼賺賞金的他而言,這場隱藏在鐵冠後面的明爭暗鬥,顯然是太過於複雜,也太過於險惡了。
他的手掌在劍柄上攥緊又鬆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怪不得那個腦滿腸肥的主教,話裡話外還試圖阻止我插手此事,原來還有這樣的門道,真是開了眼了。”
而站在男爵不遠處的菲奇等人,也是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在他們的正對面,艾希依舊是熟悉的撲克臉,只是微微垂下眼簾,淡淡道:
“很多時候,吾神託萊昂只說了一句話,只是務實派與正統派把這句話分成了兩半,各自舉著半句,說對方手裡的那一半是錯的。”
恩裡克男爵怔了一下,旋即苦笑道:“這話說得倒是玄奧。”
他搖了搖頭,收斂心神,重新看向雷恩。
“不瞞閣下,在下也想過僱傭冒險者來解決這件事,可這地方,閣下也看到了,恩裡克男爵領是傳統貴族的領地,方圓幾百裡連個冒險者公會的影子都沒有。”
“再加上教會一直跟我說他們到時候會出手,讓我稍安勿躁,我便想著再等等看,別把事情鬧得太大,結果就是,左等右等,等來的只有更多的搪塞和拖延。”
他又重重地嘆息了一聲,繼續道:
“所以,在下所能做的,也只剩下疏散周圍的幾個村子,讓無辜的領民離這鬼地方遠一點,最後每天帶人前來巡視,確認屍妖有沒有擴散的趨勢,這才偶然遇見了諸位。”
聽完了恩裡克男爵的話,雷恩微微點了點頭,開口道: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經知道了,眼下最為要緊的,是先解決三個遊俠屍妖,帶我過去看看。”
“明白了,閣下,請跟在下這邊來。”恩裡克男爵重新戴上護面,再度開始在前面引路。
在男爵的指引下,雷恩又往前走了二十餘步。
最後,停在了一處樹影濃密的落葉松下方。
抬眼望去,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一座小型城堡般的古樸建築,正靜靜地坐落在前方三百多米外的一片高地上。
建築通體呈冷峻的灰色,尖頂,高窗,外觀厚重而簡潔,即便佈滿了歲月與風霜侵蝕的痕跡,卻依舊稜角分明,不見分毫頹敗。
正門上方,鐫刻著鐵冠與長劍交疊的教會標誌,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顯然,這就是被屍妖佔據的修道院了。
正如艾希與恩裡克男爵所描述的那樣。
修道院的四周,是一整片的荒蕪空地。
只有低矮枯黃的野草,貼著地面。
其間,還夾雜著不少紮在地裡的箭矢,並無任何可以藉助的掩體。
雷恩的目光向上移動,落在了修道院的正中心,約莫二十米高的鐘樓上。
鐘樓的頂端,是一方帶著石砌圍欄的瞭望臺。
在瞭望臺的不同位置,果然屹立著三個手持長弓的枯槁身影。
彼此間隔大約五米,各自面朝不同的方向,顯然正在警戒著周遭的一切。
雷恩的眼睛微微眯起,「鷹視」全開,視野焦距驟然拉近。
在12點感知的加持下,三百米的距離對他而言,與面對面觀察沒什麼區別。
只見這三個枯槁身影,均是穿著破爛不堪的皮甲,皮面乾裂,鉚釘鏽蝕,顯然是從生前一直穿到了現在。
它們臉上的皮膚髮黑緊繃,幾乎是貼在了顱骨上,鼻子與嘴唇早已腐盡,露出森白的齒骨與黑洞般的鼻腔。
一眼看上去,與乾屍極為相似,卻又比干屍多了一雙,閃爍著猩紅暴戾光芒的渾濁眼眸。
三雙深陷在眼眶中的渾濁眼球,緩緩移動著,掃視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顯得極為猙獰可怖。
與雷恩在冒險者公會魔物圖鑑上看到的屍妖畫像,簡直一模一樣。
他記得,圖鑑上還特別標註了一行警告。
「在負能量的浸潤下,屍妖的視覺不受腐爛程度影響,其動態捕捉能力甚至優於生前。」
顯然,這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了。
只見這三個遊俠屍妖,均是一副弓弦半開的姿態。
枯槁的手指扣在弦上紋絲不動,鋒利的箭矢已在其上待命。
箭鏃之上,附著著一層肉眼可見的負能量黑芒,在陽光下泛起一圈若有若無的暗色漣漪。
雷恩將感知融入風的軌跡,風從鐘樓方向吹來時帶來了更多的資訊。
他從中捕捉到了三個屍妖身上散發出的氣勢。
其中,一個是4級,另外兩個是3級。
尤其是4級的遊俠屍妖,身形明顯比另外兩個更加精幹,枯瘦的手臂上殘存的肌肉纖維輪廓,也明顯更為清晰。
就連手裡腐朽的長弓,都比旁邊兩個3級屍妖的要長出整整一截。
想必,這就是艾希所說的擁有看破隱身專長的那一個了。
在雷恩的身邊,當索頓、溫妮與白狼,遠遠看到了三個猙獰的枯槁身影后,也不由得紛紛皺起了眉頭。
前方的空地,實在是太開闊了,根本毫無任何迂迴的餘地。
這三個居高臨下的傢伙,確實是個大麻煩。
而艾希,則是微微咬住了嘴唇。
不久前,她就是從這裡死裡逃生的,拼盡全力才衝出了鐘樓的射程範圍,拖著中毒的身體一路逃回洛特城。
如今,重新站在了這裡,看著三個枯槁的身影依舊守在鐘樓上,心底的餘悸仍未完全散去。
可更讓她拿不準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雷恩是否真的能以一敵三,將這三個傢伙全部消滅?
雖然這位黑髮青年,幾次表示這並非難題,但她畢竟從未見過他在空曠地帶與遠端對手正面交鋒。
她知道他在地下的封閉環境中箭無虛發,可這裡是開闊地。
她不知道他的射程究竟有多遠,也不知道他在面對佔據絕對優勢的對手時,是否還能保持往常的從容與精準。
至於恩裡克男爵、菲奇三人,以及後方的另外兩支士兵小隊,更是一臉不確定地望向雷恩。
透過剛才的一箭,他們已經領教過了這位黑髮遊俠的實力。
可他們,也同樣親身體驗過三個屍妖遊俠的恐怖。
居高臨下的速射箭雨,兩百米外仍能釘穿盾牌的穿透力,還有三雙不知疲倦,不眠不休的猩紅眼眸,簡直就是所有人的夢魘。
對方居高臨下,視野開闊,並且還是三個人,配合默契。
而雷恩只有一個,還只能站在地面上,差距可想而知。
只要有過弓箭經驗的人都知道,佔據高處的優勢幾乎是壓倒性的。
箭矢從高處落下時,重力本身便為箭矢提供了額外的加速度,不僅射程更遠,箭鏃的穿透力也更猛。
而仰射則完全相反,每一寸射程都在與重力對抗,箭矢飛到高處時已是強弩之末。
就算是兩個實力完全相同的射手,佔據高處的,也能在射程與威力上穩健碾壓對手。
即便雷恩實力更勝一籌,靠自身的硬底子勉強抹平了這個差距,可對方可是有三個人啊。
但凡他集中精力瞄準其中一個,另外兩個的箭便會趁機釘過來。
一打三,低打高。
在這等劣勢下,無論怎麼想,他們也想不到這位黑髮青年要怎麼贏。
就在這時,鐘樓上的三個遊俠屍妖,顯然也注意到了森林邊緣這一行人的出現。
它們渾濁的眼眸裡,不約而同地掠過了一抹顯而易見的輕蔑與不屑。
其中,4級遊俠屍妖甚至示威性地將弓弦拉滿,一支裹著負能量黑芒的箭矢呼嘯而出,狠狠地釘在了眾人百餘米外的凍土上,箭桿猶在嗡嗡震顫。
接著,它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弓,朝著雷恩等人的方向揚了揚,猩紅的眼眸裡滿是嘲弄。
意思再明顯不過,小蟲子們,有本事儘管來,來一個,死一個。
看到了這一幕,無論是艾希,還是恩裡克男爵與菲奇等人,不由得均是緊緊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可他們卻又無可奈何。
不得不說,對方的射程,實在是太霸道了。
只見恩裡克男爵咬緊牙關,褐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決意,對著雷恩壓低了聲音道:
“請閣下放心,我們會盡最大努力掩護閣下,哪怕只是吸引對方的注意,也會為閣下爭取出手的時間!”
艾希也是一副相同的模樣,雖未開口,可她的腳步已微微側移,試圖將自己放在雷恩前方。
雷恩將目光從鐘樓上收回,看了看恩裡克男爵寫滿了決絕的臉龐,又落在了一言不發的艾希身上,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了,讓我自己來吧。”
說著,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迅疾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