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半龍
五顏六色的夢境村莊之外。
巨龍的剪影依舊在低垂的天幕下緩緩盤旋,每一次翼尖劃過雲層都帶起一陣暗色的渦流。
索頓、溫妮與艾麗斯,仍沉浸在第六個目標帶來的茫然之中,而雷恩的目光卻愈加炯炯有神。
所有的線索拼圖,已經在他的腦海裡,完全組合完畢。
既然六個目標,每一個都像是夢境主人,每一個都無法排除。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片「自囚夢境」裡,根本就沒有任何夢境自動生成的虛擬人物。
他們遇見的每一個人物,無論是屠龍勇者、麵包店主、老守墓人、蒙被之人、祈禱的修女,還是盤旋在天空中的巨龍,其實全都是夢境主人。
惟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每一個人物都像是真的,每一個人物都帶著無法被排除的特徵。
因為,他們本來就全都是真的。
念及此處,雷恩沒有猶豫,立刻將心中所想告知了斑駁指環。
他需要求證,這個看似天馬行空的猜想,在夢境法則上是否可能成立。
“主人,您的意思是,這六個夢境人物裡的每一個,其實都是夢境主人的一個投影?也就是說,他們全員都是夢境主人?”
斑駁指環的聲音裡,罕見地同時夾雜了驚歎與豁然開朗,語調比平時快了幾分。
“不愧是吾主!直接跳出了‘夢境主人只有一個’的思維定式,屬下一直在糾結哪一個才是真的,卻從未想過答案可能是‘全部都是’!”
“這麼說來,這種可能性確實是存在的?”雷恩輕輕挑了挑眉毛,繼續在心中追問。
“回主人,在「自囚夢境」中,這種情況雖然極為罕見,但確實存在。”
斑駁指環給出了篤定的答案。
“並且,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混血幽魂的身上,因為唯有靈魂裡融合著兩個不同智慧種族的本源印記,才有可能會在「自囚夢境」中,將每一個側面都影射出來。”
“單一血統的靈魂就像只有一種顏色的光,即便被夢境稜鏡折射,也只是同一種光的明暗變化。”
”而混血靈魂,則同時包含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波長,當它們被夢境的稜鏡分散時,便會化作截然不同的投影。”
說到這裡,斑駁指環似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主人,吾知道了!這夢境主人是一位半龍,更為準確地說,吾等正站在一位半龍幽魂的夢境裡!”
“這麼說來,遠處的巨龍剪影,就是夢境主人龍族靈魂印記的具現化了?”
雷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半龍,顧名思義,在人族的語境下,就和半精靈一樣,指的是既擁有著人族血脈,又擁有著龍族血脈的特殊存在。
之前在黑脈鎮曾與他並肩作戰過的龍脈術士莉娜,便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半龍。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另一個與龍族關係頗為密切的智慧種族,叫做龍裔。
在很多時候,龍裔與半龍這兩個詞,常常被不太瞭解內情的人混淆使用。
可在冒險者與學者的專業領域裡,兩者之間有著極為明確的區別。
半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龍族後代。
而龍裔,則是在遠古時期,由龍族用遠古魔法、鍊金術、以及龍族秘儀制造出來的附屬勢力,被賦予了龍族的某些外在特徵與力量。
從血脈本質上講,與龍族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智慧種族。
總而言之,半龍是混血,是兩種血脈的融合,龍裔是造物,是單一血脈上被附加了龍族的烙印。
“沒錯,主人。”
斑駁指環的聲音裡,重新恢復了往常的從容,可在從容之下,卻又壓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振奮。”
“夢境主人靈魂裡的龍族印記,具象化了夢中巨龍,而靈魂裡的人族印記,則是分別具象化了其他五位夢境人物,這是最為合理的解釋。”
“也就是說,只要將所有六個夢境人物全都聚在同一個地方,就能喚醒完整的夢境主人,對嗎?”雷恩問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
“正是如此,吾主。”
斑駁指環的回應聲,立刻響了起來。
“龍族印記與人族印記在夢境中被強行分離,要想喚醒它,就必須讓所有印記重新聚在一起,只有這樣,它才能從分裂的夢境中重新認出完整的自己。”
在得到了斑駁指環肯定的答覆後,雷恩立刻將自己心中的答案,告知了還在冥思苦想的索頓、艾麗斯與溫妮三人。
聽完了雷恩的話語,三人眼眸不由得均是一亮,紛紛滿面豁然開朗。
“不愧是地面人兄弟!原來我們每個人說的都是正確答案,卻又都只是正確答案的一小截!怪不得看誰都像,原來全都是!”
索頓捋著絡腮鬍須,粗獷的大臉上寫滿了恍然大悟。
旋即,矮人淺褐色的眼眸裡,又是湧出了一抹不解,凝眉道:
“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是個半龍,卻在夢裡偏偏化身為屠龍勇者,這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嗎?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這不難解釋。”雷恩微微一笑,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想,對方化身為屠龍勇者,並非僅僅是為了逃避現實這麼簡單,在逃避之外,恐怕還有更深的一層,那便是對自身龍族血統的恐懼,甚至是厭惡。”
“或許,它從未接受過自己的這一部分血脈,將其視為詛咒而非力量,所以才要在夢裡屠龍,以此來證明自己屬於人族的一面。”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周遭幾棟色彩斑斕的建築,繼續說道:
“麵包店主,則代表了它內心深處最渴望的事物。”
“它或許一直夢想著擁有一間自己的麵包店,夢想過著簡單而溫暖的日常,烤出最好吃的草莓蛋糕,把甜蜜分給每一個走進店裡的客人。”
“而老守墓人,是它的愧疚與自責,它承諾過要保護某些人,卻最終沒能做到。”
“蒙被之人是它的怯弱與疲憊,渴望把自己藏起來,渴望什麼都不管,裹在厚厚的被子裡一覺睡到世界太平。”
“至於修女,那是它最後的支柱,在最為絕望的時候仍然不肯放開的信仰。”
話及此處,雷恩抬起頭,望向天空中仍在盤旋的巨龍剪影,輕聲說道:
“而這條龍,是它被壓抑的龍族本性,是它不敢面對的力量,也是它始終無法割捨的一半靈魂。”
說完,雷恩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所有的夢境人物,在此刻拼成了一個完整的輪廓。
一個矛盾而鮮活的靈魂。
它有著託萊昂的虔誠信仰,最愛草莓蛋糕,最大的夢想是開一間麵包店,把剛出爐的甜點分給每一個路過的人。
可「黑潮」降臨了,即便它骨子裡怯弱,一點也不勇敢,即便在聽到魔獸的嘶吼時嚇得渾身發抖,甚至想過裹著被子逃進夢裡。
但最終,為了想要保護的人們,它還是鼓起勇氣站了出來。
用自己不敢面對的力量,擋在了變異獸潮的面前。
結局,顯而易見。
它沒有成為英雄史詩裡被傳唱的名字。
它死在了無人知曉的角落裡,死後連靈魂都未能安息,被魔鬼捕獲,囚禁在這卷冷冰冰的詩集裡,獨自編織著這個草莓色的夢境,一夢便是五百年。
聽完了雷恩的話,眾人心中又泛起了幾分感慨。
一個本來與他們毫無聯絡的幽魂,忽然間變得具體了起來。
它也曾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和他們一樣,會哭會笑,會害怕會渴望,會在絕望中仍然試圖抓住最後一縷光的人。
“主人果然令人欽佩萬分呢。”
艾麗斯在感嘆之餘,碧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敬意。
她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又帶上了幾分好奇,“可是,主人,您究竟是怎麼得出這個全員夢主結論的?”
“我之所以會得出這個結論,主要有三個理由。”
雷恩微微笑了笑,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其一,自然就是我們剛才一直在糾結的地方,每一個人物都太像夢境主人了。”
“屠龍勇者有索頓關於逃避現實的心理動機支撐,老守墓人有你關於夢中夢的結構分析,麵包店主有溫妮關於夢境主題同源的聯絡,修女有建築完整性的加持,蒙被之人有斑駁指環關於自我保護的邏輯。”
“甚至,就連最後出現的巨龍剪影,都有斑駁指環感應到的人類氣息。”
“每一個夢境人物背後,都至少有一條完美的證據線,這太反常了,除非,他們全都是正解。”
說到這兒,雷恩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從我們踏入村莊開始,無論是依次進入的五棟建築,還是眼下正在天空中盤旋的巨龍剪影,我們始終只是在面對單獨一個夢境人物,他們從未同時出現過。”
“也就是說,每個夢境人物,都被隔離在了各自的空間裡,彼此之間毫無交集,這顯然是被精心設計過的。”
“因為一旦所有夢境分身,同時出現在同一片夢境空間裡,夢境主人就會開始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所以,夢境本身才會築起這些隱形的牆,讓它們永遠無法碰面。”
“這道保護措施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不是同一個人,夢境何必費盡心機將它們全部隔開?”
“其三,是夢境人物的個人特徵。”
雷恩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過一個細節,除了完全被被子遮住的蒙被之人與遠處看不清細節的巨龍剪影之外,剩下的夢境人物,屠龍勇者,麵包店主,祈禱的修女,全都擁有深棕色的頭髮。”
“就連老守墓人,稀疏花白的頭髮裡,也夾雜著幾根深棕色的髮絲。”
他掃過眾人的眼睛,繼續道,“不僅如此,你們再想想他們所有人的眼睛,就會明白了。”
聽到雷恩的提示,眾人紛紛開始在腦海中回憶了起來。
無論是屠龍勇者,麵包店主,還是正在祈禱的修女,眼睛都是藍色的。
即便老守墓人的眼睛,已經因為年邁而變得渾濁不堪,可在灰濛濛的薄膜底下,瞳孔本身的顏色,仍然是藍色的。
藍色,這個人族裡再尋常不過的瞳色,太普通了。
深棕色的頭髮也是亦然,普通到當時誰都沒有特別注意。
可現在仔細想來,所有夢境人物都是深棕色頭髮,再加上藍色瞳孔,這便不再普通了。
在現實世界裡,髮色與瞳色的組合可以千變萬化,而在這片夢境空間裡,卻只發現了這兩種顏色。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夢境主人本身,就是深棕色頭髮與藍色瞳孔。
這是刻在靈魂印記上的特徵。
所以,無論它分化出的夢境人物外表怎麼變,這兩種顏色始終烙印在每一個投影之上,成為無法被篡改的底色。
聽完了雷恩的分析,眾人紛紛跟著贊同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他們的隊長。
在所有人還在各自的邏輯迷宮裡打轉的時候,他已經在眨眼之間便洞悉了事情的真相。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也就非常顯而易見了。
只要把這六個夢境人物,全都聚集到同一處地方,他們就可以一舉喚醒夢境主人,完美結束這場「自囚夢境」的冒險。
然而,眾人剛剛在心中滿是振奮地想到這裡,一個新的難題便隨之浮了上來。
要想完成這一步,他們必須挨個前往不同夢境人物的所在地,將每一個人物都從他們各自被限定的場景中弄出來。
可問題是,一旦他們這些外來意識,貿然拉扯某個夢境人物,強行讓對方離開原本被夢境設定好的位置,必定就會立刻引起夢境本身的排斥反應。
夢境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一群外來的意識體,在它的領域裡隨心所欲地將所有被它刻意分隔開的夢境人物,引導到同一處地方。
可如果不引導,這些人物就永遠只會停留在各自的場景裡,重複著各自的劇本,夢境主人也就永遠無法被成功喚醒。
這又該怎麼辦?
一時間,索頓、溫妮與艾麗斯三人,不由得均是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只有雷恩,仍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顯然是早已成竹在胸。
注意到了雷恩這副從始至終都沒變過的從容,索頓的眼睛一亮,立刻開口問道:“地面人兄弟,你想到法子了?”
聞聲,艾麗斯與溫妮也均是滿面期待地望了過來。
“其實答案很簡單。”
雷恩微微點頭,語氣依舊沉穩。
“既然我們無法讓夢境人物離開自己的位置,那讓他們彼此之間互相干預,不就可以了?”
“讓夢境人物自己互相干預?”
索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淺褐色的眼睛裡滿是茫然,“這怎麼幹預?它們連門都不出,上哪兒互相碰到一塊兒去?”
雷恩淡淡一笑,看向遠處正在盤旋的巨龍剪影:
“剛才這條龍出現的時候,斑駁指環曾經說過,巨龍剪影本質上與其他夢境人物並無區別,只是這個夢的一部分,它要影響,也只會影響到夢境裡的其他人物。”
“主人,您的意思是,我們去把遠處的巨龍剪影引過來?”
艾麗斯單手扶著下巴,若有所思。
“這條夢中巨龍,是夢境人物裡唯一一個沒有被困在建築裡的存在。”
“一旦它鬧出足夠大的動靜,夢境人物們為了守護自己的領域,很有可能會主動跑出來驅趕它,或者至少出來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
說到這兒,艾麗斯已經完全跟上了雷恩的思路,“屆時,根本不用我們挨個去拉扯他們,他們自己就會聚到一起,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用夢境裡的巨龍來影響夢境裡的人物,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溫妮接過艾麗斯的話茬,豁然開朗道,“只要夢中巨龍出現在這裡,他們自己就會出來了。”
“沒錯,在面對屠龍勇者、麵包店主和老守墓人的時候,我們都能與他們進行一定程度上的互動,只是他們的臺詞固定而已,這至少說明他們對外界刺激是有反應的。”
雷恩點了點頭,“這條巨龍既然也屬於夢境人物,那它應該同樣可以對我們的行為產生反應,只要刺激夠強,反應夠大,其他夢境人物自然也會被連鎖捲入。”
“明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索頓摩拳擦掌,絡腮鬍子下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我老索頓的嘲諷本事,在夢裡照樣管用!”
在得到了雷恩的點頭認可後,索頓大步走出村莊的籬笆。
緊接著,夢境的距離法則,便再一次展現出了不講道理的神奇。
矮人剛一踏出村口,矮壯的身影便一步千里,直接出現在了視野盡頭巨龍剪影的正下方。
幾乎就在下一秒,不知道矮人仰頭喊了一句什麼。
或許是嘲笑巨龍不過是隻會飛的小蜥蜴,或許是說它的吼聲還沒有他姑媽的呼嚕響亮,或許是問它的龍息能不能點著他老爸的菸斗。
反正,一聲暴怒的龍吼,震天動地地從遠方傳來,連草莓天空都在這一瞬間被震得抖了三抖。
旋即,遮天蔽日的巨龍剪影便收攏了雙翼,以俯衝的姿態向著地面上還在叉著腰叫囂的矮壯身影徑直衝去。
索頓二話不說,或者說他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果斷撒腿就跑。
矮人的兩條短腿,在巧克力蛋糕地面上倒騰得飛快,眨眼間便衝回了村莊。
而他身後的巨龍剪影,也從天際盡頭瞬間撲至村莊上空,龐大龍軀投下的陰影幾乎將整座村莊都籠罩其中。
即便近在咫尺,對方依舊只是一道漆黑的剪影輪廓,就像是立體的影子一般,根本看不清具體的鱗片與其他細節。
不過,眾人早已知道這是夢境產物,並非真龍。
所以,儘管這龐然大物的外形如此怪異,壓迫感極強,倒也不至於亂了陣腳。
只有一個人滿頭大汗,那自然就是正被巨龍剪影窮追不捨的索頓了。
矮人鉚足了勁兒在前面跑,兩條短腿倒騰得像風車一樣,刻意繞開了雷恩等人所站的位置,開始在幾棟扭曲建築之間來回穿梭。
巨龍就在他身後步步緊逼,龍口大張,每一次俯衝都幾乎擦著他的頭盔掠過。
由於夢境裡顯然沒法啟用「守護之翼」的戰靴附魔,矮人跑得頗為吃力,絡腮鬍子被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吹得亂七八糟。
這讓雷恩不得不讚嘆,不愧是隊伍裡的專業前排。
矮人的嘲諷能力,無論在何時何地都堪稱一流,一句話就給巨龍剪影氣成了這樣,追得如此鍥而不捨。
不過,矮人的這副狼狽模樣,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隨著巨龍剪影驚天動地的吼聲,一浪接一浪地碾壓過村莊,所有房子的外牆都在震顫,歪歪扭扭的糖果籬笆被震得東倒西歪。
甚至,就連天空中的草莓都被震落了幾顆,噗噗地砸在巧克力地面上。
幾乎就在下一秒,酒館的門第一個被推開。
屠龍勇者提著長劍大步衝了出來,閃亮的銀白板甲在聚光燈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深棕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被冒犯的怒意:
“哪裡來的小飛蟲,膽敢在屠龍勇者的地盤上撒野!”
話音未落,他便迎著巨龍的方向衝了過去。
緊接著,麵包店的門也被推開。
麵包店主探出頭來,藍色的眼睛在看到天空中遮天蔽日的龍影時,瞬間瞪得溜圓,手裡還端著一盤草莓蛋糕,整個人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她在門口愣了足足好幾秒,然後才戰戰兢兢地踏出了門檻,仰頭望著飛掠的龍影,嘴裡還喃喃著“我的蛋糕”。
鐵匠鋪的門也開了。
老守墓人拄著歪歪扭扭的柺杖,駝著背,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滿面的茫然與詫異。
教堂的木門,同樣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修女站在門廊下,深灰色的兜帽被龍翼扇起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一縷深棕色的髮絲從帽簷下掙脫出來。
她的雙手仍保持著交握的祈禱姿勢,仰頭望著天空中巨大的龍影,嘴唇微微張開。
藍色的眼眸裡,映著巨龍剪影的輪廓,也映著一抹說不清是恐懼還是釋然的複雜光芒。
最後,旅店的門也開啟了。
一個穿著粉色睡衣、戴著粉色睡帽的矮個子少女,抱著兔子玩偶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上,眼眸裡全是睏意,似乎還沒搞清楚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因為被打雷般的龍吼吵醒了午覺,才不情不願地出來看看。
雷恩注意到她的髮色與瞳色,深棕與藍,與其他夢境人物一模一樣。
顯然,這就是蒙被之人了。
至此,六個夢境人物,全都到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