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疑惑與戒備
望著桌面上正在緩緩洇開的暗紅,在場所有人不由得均是一怔。
這位剛剛到來的「巡禮裁判官」,怎麼突然就毫無預兆地吐血了?
是因為在避難所與穹殿之戰中舊傷復發?
可在場所有人都是那場戰鬥的親歷者,即便伯爵本人當時意識不清,但其餘人都是從頭到尾堅持到了最後,也一直對這位以女僕身份參戰的職業者印象頗深。
當時,這位隱藏身份的「巡禮裁判官」,雖然跟著大部隊一路苦戰,卻絕沒有受過足以吐血的重傷。
難道是更早的舊傷復發?或者,某種沉痾已久的舊疾突然發作?
亦或者,是在戰鬥落下帷幕之後的這一週內,她離開洛特城後又去了某個地方,在那裡遭遇了新的戰鬥,對方強到足以讓她負傷?
可每個人都知道,艾希的實力極為不俗,是以速度見長的敏捷型4級職業者,又有教會「巡禮裁判官」的超然身份傍身,各地的傳統貴族與教會高層見了都要以禮相待,絕不敢隨便得罪。
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受到足以吐血的重傷?
難不成是遭遇了某種極為強大的魔獸?
可洛特城周邊是開發了數百年的成熟領地,商道兩側的魔獸早就被反覆清剿過,絕無可能有能夠重傷一位4級職業者的魔獸在這附近橫行。
而最近的冒險聖地「顛倒峽谷」,位於洛特城以北至少三日的路程之外,那裡的核心區域,的確有不少強大魔獸出沒。
但以峽谷的規模和深度,一週之內絕無可能完成往返,更何況還要在峽谷中遭遇戰鬥並受此重傷。
那她是怎麼受的傷?是中毒?還是某種詛咒類的魔法傷害?
話說回來,誰敢輕易對教會的「巡禮裁判官」下手?
託萊昂教會可是出了名的有仇必報。
在索蘭王國的歷史上,不乏有得罪了教會的人,而這些人最終的結局無一例外:
要麼被教會麾下的聖殿戰士團追到天涯海角,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被審判並處決。
要麼在家破人亡後被迫跪在鐵冠大教堂的聖壇前公開懺悔,將畢生積蓄全部捐獻給教會以示贖罪。
這些案例每一個都被人反覆提起,久而久之,整個王國都知道了一個鐵律:教會的人,碰不得。
難道說,正是因為她身為教會中人,才遭到了襲擊?
可就連索蘭王奧萊恩三世如今都低教宗一頭,在這片土地上,有哪股勢力膽敢公然挑戰教會的權威?
一時間,在場每個人的腦海裡,都翻湧著無數個問號。
尤其是格雷戈與赫伯特,想得比旁人更多。
如果真的有人故意對這位「巡禮裁判官」下手,而她又來到了伯爵城堡,會不會把災禍順勢引向這座剛剛從浩劫中勉強站起來的城市,甚至引向伯爵本人?
念及此處,赫伯特甚至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滿是驚疑不定地望向艾希。
事實上,他本就對這位「巡禮裁判官」抱有不小的戒心。
穹殿戰鬥結束後,艾希在離開前曾主動找到了身為首席騎士的格雷戈,向洛特城官方層面表明了真實身份,當格雷戈私下將此事告知他時,赫伯特愣在原地好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和他們並肩作戰,話少得幾乎像啞巴的女僕職業者,居然是託萊昂教會的「巡禮裁判官」。
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新貴族,赫伯特對託萊昂教會本就有著根深蒂固的敵意。
傳統貴族大軍圍城挑釁時,每一次背後都有教會搖旗吶喊,教會的牧師在戰場上為傳統貴族的騎士祝禱,神術次次加在準備砍向新貴族的劍鋒上。
如今一個教會的裁判官突然要與伯爵接觸,這已經足夠讓他警惕。
而現在,對方又帶著一身來歷不明的傷,直奔伯爵城堡而來,更讓這位親衛統帥不得不繃緊神經。
畢竟,從艾希這一身風塵僕僕的模樣來看,她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很可能在進入洛特城後便直接策馬到了這裡,連片刻都未曾歇息。
可如果她是在路上受的傷,第一選擇理應是前往隔壁有教會駐紮的傳統貴族領地才對。
為什麼偏偏要拖著受傷的身體,來到這座早已與教會斷絕來往的新貴族城市?這顯然不合常理。
而格雷戈雖然沒有將手按上劍柄,內心的警惕卻與赫伯特如出一轍,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擋在了伯爵身前。
洛特城這才剛剛經歷完一場浩劫,精銳力量折損不少,伯爵又剛剛收回全部權力,正是百廢待興的當口。
這座城市,這個剛剛從廢墟邊緣被拽回來的領地,承受不起另一場新的危機了。
雷恩自然也捕捉到了兩人身上一閃而過的戒備。
可他既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他清楚地明白,這裡是伯爵的會客室,伯爵是主人,他只是一個客人。
在主人表態之前,客人的任何擅自行動,無論處於何種意圖,都是顯而易見的越界。
艾希的身份剛剛揭曉,她與洛特城之間的立場糾葛尚未理清,教會、新貴族、舊日恩怨,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遠比表面看到的更為複雜。
眼下這道選擇題,應該由伯爵來作答,而不是他。
如果是在戰場上,或是在荒野中遇見負傷的同伴,他自然會上前檢視。
可現在不是戰場,是城堡的會客室。
艾希也不僅僅是並肩作戰過的同伴,還是教會的「巡禮裁判官」,一個代表著託萊昂教會意志的人。
任何一個微小的冒失舉動,都有可能將整支小隊拖入本不該捲入的漩渦。
他是隊長,需要對小隊裡每一個人的安危負責。
況且,這裡是伯爵城堡,伯爵只要開口,所能調動的醫療力量,也遠比他們的手段更為周全。
因此,雷恩只是與身旁的溫妮和索頓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輕輕拍了拍橘貓的尾巴。
三人一貓幾乎同時進入了戒備狀態,武器雖未出鞘,呼吸卻已放緩,注意力已全部集中,做好了隨時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準備。
主位之上,伯爵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很快便恢復了鎮靜。
他的藍色眼眸微微轉動,顯然在飛速權衡著利弊。
短短一次心跳的時間,他便壓下了心中所有翻湧的念頭,果斷對格雷戈下令:“快,去把城堡裡的治療官請來,為巡禮裁判官閣下診治。”
說罷,他又轉向艾希,語氣沉穩而鄭重,做出了明確的表態,“巡禮裁判官閣下,這裡是我的城堡,很安全,請儘管安心靜養,不必有任何顧慮。”
看到了這一幕,雷恩對著索頓微微點了點頭。
既然主人的態度已經擺明,而艾希又曾在穹殿的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關閉了所有自毀法陣,於情於理,這一份援手都該還。
他們手頭的治療手段,雖然不如城堡裡專職的治療官那般周全,但至少在醫師趕來之前,還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索頓已會意地站起身來,「聖療術」的微光在他厚重的手甲上開始凝聚。
“感謝諸位的好意,小傷而已,不必麻煩。”
艾希抬起手,輕輕擺了擺,示意正要出門的格雷戈與準備上前施治的索頓停下。
她的聲音依舊如常,毫無波瀾,只是氣息明顯比進門時弱了幾分。
旋即,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手帕,默默地擦乾了嘴角的血跡。
接著,她又垂下眼,將桌上濺落的暗紅一點一點地擦乾淨,直到桌面上再看不出任何痕跡,這才將手帕重新疊好,收入懷中。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彷彿剛才吐血的不是她本人,而只是一件需要妥善處理的小事。
在做完這一切後,艾希的藍灰色眼眸緩緩移動。
掃過面色如常的雷恩,掃過面露堅定的伯爵,掃過帶著幾分緊張的格雷戈,最後落在了赫伯特仍舊翻湧著戒備的臉上。
“我知道諸位心中有很多疑問。”
她緩緩深吸了一口氣,旋即開口,“那就先從我的身份說起吧。”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約莫半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徽章,放在桌面上,用指尖輕輕往前推了半寸。
徽章通體呈金色,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流光暗轉,邊緣鐫刻著一圈極為精細的禱文,每一個字母都清晰可辨。
徽章的圖案,是一個古樸的鐵色冠冕與一柄精美的長劍交疊。
冠冕在上,象徵鐵冠之主的至高神權,長劍在下,代表正義與秩序的裁決之力。
兩道簡潔而凜然的線條互相交叉,構成了一個在索蘭王國無人不識的標誌。
正是託萊昂教會的聖徽。
“這是巡禮裁判官的標誌,諸位應該對這個稱呼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可諸位不知道的是,這個巡察各地教區的教廷組織,早已被撕成了兩半。”
艾希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卻是語出驚人。
“不,更為準確地說,不僅僅是巡禮裁判官這個組織,是整個教廷內部,從主教團到各教區,從聖殿戰士團的指揮官到修道院的院長,全都在暗自互相角力。”
“這場角力已經持續了數年,在某些時候,甚至已經不再是‘角力’那麼簡單。”
“分歧已經從辯論室蔓延到了巡察路上,蔓延到了教區的任命與罷免中,蔓延到了某些再也無法回到教廷覆命的教士失蹤名單上,已經造成了相當數量的傷亡事件。”
聽到這兒,眾人不由得均是面面相覷,眼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訝。
他們雖然對託萊昂教會的行事風格有所瞭解,但教會內部竟已被撕成了兩半,顯然是第一次聽說。
就連雷恩也是一副相同的模樣。
根據他此前掌握的資訊,本已勾勒出一個鐵板一塊,全意與新貴族為敵的教會形象,現在看來,事實遠比他預想的更為複雜。
在驚訝之餘,雷恩注意到只有伯爵面色如常。
顯然,伯爵對此早有耳聞,恐怕正是因為他掌握了這條關鍵情報,才會在方才毫不猶豫地選擇庇護艾希。
長桌的正對面,艾希毫無波瀾的聲音,繼續響起:
“這兩派中的其中一派,視新貴族為背棄託萊昂的叛逆。”
“他們認為新貴族廢棄神殿,驅逐神職人員的行徑是對鐵冠之主的公然褻瀆,任何形式的接觸都是對教義的玷汙。”
“他們主張徹底孤立、持續打壓新貴族,直到以戰爭的方式,將新貴族從索蘭王國的版圖上徹底抹去。”
“他們崇信唯有戰火才能重塑秩序,唯有劍鋒才能洗淨異端,這一派自稱為正統派,因為教會這些年來正是這樣做的,他們只是延續了傳統的鐵血路線。”
艾希的語調依舊平淡,彷彿只是在講述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而並非是索蘭王國暗流洶湧的教會現狀。
“至於另一派,則認為信仰的真空遠比異端更為危險,新貴族領地上整整幾代人沒有受過聖餐,沒有聽過禱文,也沒有在神殿中點過一支蠟燭,戰爭只會將這道裂痕撕裂得更深,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從無信徹底滑向仇信。”
“他們主張以和平的方式重新接觸新貴族,開啟對話的通道,而不是堵死所有的門。”
“託萊昂的信徒雖然不懼戰爭、崇尚正義,但正義並不僅僅可以透過戰爭來實現,和平亦是手段。”
“更何況,眼下所面對的,是僅僅在幾代人之前還是同樣虔誠的託萊昂信徒,選擇和平的這一派,自稱務實派。”
話及此處,艾希波瀾不驚的神色裡,多出了幾分崇高,“而我,來自後者。”
聽到這兒,雷恩徹底豁然開朗。
怪不得艾希會自曝身份,主動與洛特城接觸。
原來在教會的內部派系中,她屬於主張接觸新貴族的那一派。
也怪不得這幾個月來,她甘願以女僕身份守在菲莉西身邊,隨她出入商會倉庫,貴族舞會與茶會。
她顯然不是在隱藏身份這麼簡單,她是在評估。
評估洛特城的統治結構,評估本地貴族對教會的態度,評估這片土地是否值得務實派押上資本去重啟對話。
而最終,她選擇了接觸。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洛特城上下一心抵禦浩劫的凝聚力。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伯爵被殘魂寄生三年仍未被徹底壓垮的堅韌。
又或許,是看到了洛特城的貴族們雖然同樣傲慢,但與王室派在權力遊戲中游刃有餘的老牌世家相比,他們的傲慢中仍帶著幾分未經雕琢的直率。
總之,她現在坐在了這裡,說出了事情的答案。
由此也不難推測,她為什麼沒有前往附近傳統貴族領地上的教會機構尋求庇護,那裡十有八九是正統派的地盤。
一個務實派的裁判官,帶著一身傷,走進正統派控制的教區,沒有人能保證她是否能活著走出來。
至於伯爵,正是因為早就掌握了教會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在反覆權衡了利弊後,才做出了庇護艾希的決定,甚至不惜冒著頭頂多出一層未知危機的風險。
正如雷恩所料,伯爵確實也是這樣想的。
這位青年領主一邊靜靜聽著艾希的話,一邊在心中思緒翻湧。
在新貴族的陣營中,主張與教會重新建立接觸的人並不在少數。
尤其是在一次次對峙中,看著傳統貴族在教會的加持下聲勢浩大,更讓不少新貴族領主開始冷靜思考,徹底切斷與教會的一切聯絡,究竟是對是錯。
事實上,當初決定全面廢除神殿與教堂時,就曾在新貴族內部引發過極為激烈的矛盾,只是最終贊成廢除的一派佔了上風。
而伯爵,作為年輕一代的新貴族領主,雖沒有親身參與當年的決定,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領地與傳統貴族領地之間的差距。
首先,教會能提供更為全面的醫療手段。
在傳統貴族的領地上,每一座託萊昂的神殿與教堂裡,都配有至少數位擅長治療神術的牧師。
小到傷口清創與退熱祝福,大到接骨續筋與驅散疫病,神術的覆蓋幾乎貫穿了平民從出生到死亡的全部醫療需求。
而在新貴族領地上,雖然各個城鎮都設有治療所,但治療手段基本停留在草藥煎劑,繃帶包紮與夾板固定這些常規技藝上,嚴重缺乏神術的輔助。
對於貴族與富商而言,這算不上什麼差距,他們隨時可以僱傭擅長治療魔法的冒險者。
可對於底層的人們來說,一次產後感染,一處深可見骨的工傷,一場在傳統貴族領地本該被牧師一撫而愈的高燒,在這裡便可能意味著截肢、死亡或傷殘。
這種差距,無疑將直接體現在領地的人口增長率、勞動力保有量與家庭穩定程度上。
其次,每逢災年,教會都會在各地開設施粥所,以信仰之名賑濟災民,而新貴族只能依靠領主的府庫存糧硬扛。
再者,教會還擁有遍佈各地的學校網路,識字率與基礎教育遠非新貴族可比。
畢竟,平民識字才能閱讀禱文,而能閱讀禱文,便意味著對教義的認同開始生根。
最為致命的是,在圍城與談判中,伯爵深刻體會到傳統貴族如何利用教會來維持自身合法性與正當性,造成持續的輿論壓力。
這種壓力讓新貴族無論是在索蘭王國內部,還是在其他人族諸國的外交場合,都很難獲得真正的支援。
不僅如此,近年來對方還想方設法向新貴族領地滲透,煽動領地上的人們“重新投入神祇的懷抱”。
一旦這種滲透持續發酵,新貴族無疑將愈發被動。
於是,在新貴族內部,一個共識自然而然地浮現了出來。
必須重新得到教會的認可,至少要在法理上維持正當性。
至於是否重建神殿,重開教堂,那是後話。
可問題是,教會整體仍將新貴族視為異端,和平接觸的大門似乎從未敞開過。
直到伯爵得知,一部分不願看到索蘭王國在自相殘殺中生靈塗炭的大主教站了出來,悄然組建了務實派。
他們開始主動尋找與新貴族接觸的渠道,而這也給了伯爵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所以,伯爵才選擇與艾希接觸,選擇庇護她,甚至不惜為此承擔與教會正統派對立的風險。
他清楚這是一場風險極大的投資,很有可能血本無歸,甚至是反噬自身。
可這場投資的回報,或許能讓他的領地在未來的博弈中擁有更多砝碼。
聽完了艾希的自述後,不僅僅是雷恩,赫伯特與格雷戈也完全弄明白了一切。
尤其是赫伯特,原本緊鎖的眉頭,在艾希的話語中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他本來完全無法理解,伯爵為什麼要接下這個突如其來的燙手山芋。
洛特城已經為剛剛過去的浩劫付出了太多代價,他作為親衛統帥,本能地想要將所有潛在威脅擋在城門之外。
而現在,他徹底明白了伯爵的考量有多深遠。
如果伯爵能夠透過艾希這條渠道為務實派提供交涉的籌碼,那麼新貴族未來在王國的處境或許真的能有所改變。
赫伯特在心底將這些念頭飛速轉了一圈,再看艾希時,眼中的戒備已悄然消散了大半。
這位親衛統帥或許不善言辭,可他也是縱橫洛特城議會多年的政治老手,知道什麼時候該拔劍,什麼時候該把劍收回鞘中,眼下,顯然是後者。
而雷恩,在豁然開朗之餘,則是一臉若有所思。
他預定的下一站是貿易都市維斯拉克,參加即將舉行的深冬節拍賣會。
如今小隊資金頗為充足,正好看看能不能在拍賣會上淘到幾件心儀的好裝備,進一步增強整體實力。
而維斯拉克,恰好位於索蘭王國中部,是王室派貴族的勢力範圍,也是託萊昂教會最為活躍的地帶之一。
那裡有大教堂,有教區主教,有聖殿戰士團,也有實力遠勝於洛特城貴族的王室派豪門子弟,或許都有機會見到。
如今提前掌握了這些資訊,對於不久後即將踏上那片土地的他們來說,自然有著不小的幫助。
至少能讓他在與教會相關的人或事打交道時,多一分清醒,少一分誤判。
在心裡默默將這些資訊消化完畢之後,雷恩的思緒又轉回了眼前的現實。
艾希的身份與目的已經弄清楚,教會的內部格局也已經有了清晰的輪廓。
可她身上的傷勢,又是怎麼回事?
究竟是誰,或者是什麼東西,能把一位4級的「巡禮裁判官」傷到這個地步?
雷恩隱隱覺得,這傷勢本身,恐怕才是艾希今日此行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