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兌現承諾與答謝晚宴
聽到了敲門聲，正在不遠處擦拭戰盔的索頓立刻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前。
隨著“吱呀”一聲，房門被拉開，出現在門口的是溫妮與橘貓。
在徹底解除了危機之後，溫妮與橘貓便重新住到了對門，不必再像之前那樣擠在同一個房間裡，像在野外露營一般輪流警戒。
房門剛開，迫不及待的橘貓一個飛竄便落到了雷恩懷裡，蜷成一個薑黃色的毛球，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這也難怪，當時把這小傢伙分到溫妮那裡時，它就搭拉著尾巴，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畢竟以前每晚都是睡在雷恩身邊的。
這幾天，早上見面的第一件事，便是蜷進雷恩懷裡，已經成為了橘貓雷打不動的必修課。
雷恩唇角微揚，隨手摸了摸橘貓的腦袋。
指尖傳來的觸感順滑而溫暖，感覺就像是抱著一個毛茸茸的熱水袋，在冬日寒涼的清晨裡，還頗為愜意。
他一邊揉著橘貓耳後一小塊它最喜歡的區域，每次揉到那裡，橘貓的耳朵就會不自覺地抖動兩下，呼嚕聲也隨之響亮幾分。
一邊將另一隻手中的木杯舉起，喝完了杯裡最後一口熱茶。
隨後，雷恩拍了拍橘貓的尾部，示意它從自己腿上跳下來。
橘貓不情不願地伸了個懶腰，尾巴高高翹起，然後才輕盈地落在地上，回頭用“這就完了？”的眼神看了雷恩一眼。
雷恩則是淡淡笑了笑，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順手將長弓「靜默獵手」從椅背上取下，斜挎在肩後。
他轉身看向三位隊友，微微點了點頭：“我們出發吧。”
昨天晚上，格雷戈親自登門帶來了訊息，說伯爵已經甦醒了。
而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便是要見雷恩一行人。
因此，今天正是與伯爵見面的日子。
聽到雷恩的話，早已整裝待發的索頓與溫妮紛紛點頭，跟著他走出了房間。
走在略顯狹窄昏暗的旅店過道里，雷恩的思緒，又飄回了這幾天發生的另一件事上。
關於湯姆斯。
那天走出傳送門，與艾爾文等人告別後，雷恩一行便在萊爾克商會倉庫門口遇見了湯姆斯。
這個被血腥與恐懼折磨了整整三年的漢子，顯然也已從被抬出來的傷者們口中聽說了地下發生的一切。
看見雷恩的那一刻，湯姆斯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徑直跪倒在雷恩面前，額頭幾乎觸到靴尖。
這個曾被巨蛇碾碎了一切的男人，雙肩止不住顫抖，嘴唇劇烈地翕動著，嚎啕大哭，彷彿把積壓了三年的痛苦全都宣洩了出來。
他清楚，眼前這個黑髮遊俠，不僅將他的理智從黑暗的深淵中撈了回來，更親手斬斷了纏繞他整整三年的噩夢。
這份恩德，他永世難忘。
雷恩彎腰將他扶起，力道輕柔，卻穩如磐石。
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湯姆斯的肩膀。
因為他知道，這個渾渾噩噩了三年的男人，骨子裡終究還是一位冒險者，還是一位職業者。
湯姆斯被恐懼與瘋狂覆蓋了三年的堅毅底色，從未真正消失。
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時間和喘息的空間。
等風沙過去，他自會重新站起來，甚至攀上比從前更高的地方。
一天後，雷恩一行人站在洛特城的城門口，目送湯姆斯踏上返回黑脈鎮的歸途。
在艾爾文的安排下，冒險者公會特意釋出了一個護送任務，由兩支精鋼級冒險者小隊全程護衛湯姆斯乘坐的馬車，確保他平安抵達黑脈鎮。
車隊出發時是個難得的晴天。
冬日罕見的暖陽，灑在城門上方繡著飛躍雄鹿的旗幟上，也灑在湯姆斯從馬車裡探出的臉上。
馬車緩緩駛過城門口的石板路，向著遠方的商道漸行漸遠，湯姆斯不斷向著雷恩揮手，直到馬車的輪廓與車上瘦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
至此，雷恩也終於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幫助艾瑪夫人打聽兒子湯姆斯的下落。
不僅打聽到了，他還親眼看著湯姆斯踏上了回家的路。
儘管這不是公會發布的委託，沒有任何賞金，甚至沒有多少人知道。
可對於雷恩而言，這份成就感，絲毫不亞於擊殺巨蛇。
因為他完成了一個母親望眼欲穿的心願，讓這對分離三年的母子重新團圓。
有些事，不必寫在委託單上，也值得去做。
“這麼多天過去了，想必湯姆斯已經回到黑脈鎮，與艾瑪夫人團聚了吧？”
“他說過會寄信過來的，寄到「老盾牌旅店」，希望能儘早收到這封信。”
在心中如是想著，雷恩與隊友們已經步入了旅店一樓的大廳。
旅店大廳的櫃檯後，依舊是那個年輕的夥計，正用抹布麻利地擦拭著櫃檯表面。
看到雷恩一行人從樓梯上下來，年輕夥計滿面難以掩飾的敬意，立刻放下抹布，右手撫胸深深行了一禮，大聲問候道：
“雷恩先生，早上好！三位大人，早上好！”
雷恩微笑著點了點頭，回了句“早上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掠過櫃檯的後方，心中不免浮現出了另一個蒼老的身影。
頭髮花白，圍著一條油膩的舊圍裙，滿面皺紋裡總是藏著笑意的瘦老頭。
正是老傑利。
不，更為準確地說，是萊爾克，萊爾克商會的老闆，在洛特城商界有些分量的人物。
這個名字，雷恩在尚未來到洛特城時，就曾多次聽馬庫斯提及過。
記得那個精明幹練的商隊管事每次說起“老爺”時，語氣裡都帶著不加掩飾的敬重與信賴，彷彿他口中的不是一個商人，而是一位值得追隨的將領。
而老傑利，顯然只是萊爾克的化名。
或者說，是他在這一方小天地裡，暫時卸下商會老闆身份後的另一張面孔。
在最終決戰開始前，當雷恩發現老傑利就是萊爾克時，著實有些驚訝。
不過仔細想來，一切倒也合情合理。
怪不得萊爾克總是在晚上，才會出現在旅店的櫃檯後面。
他原以為是因為對方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只能在晚上來盯幾個小時。
而事實上卻是，這位商會的掌舵人在白天忙完了繁雜的商會事務後，晚上才來到這間小小的旅店，換上舊圍裙，以老傑利的身份站在櫃檯後面，擦擦杯子，和往來的冒險者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幾句。
可以想象，白天，萊爾克坐在商會的辦公室裡，面對著一摞摞需要簽字的貿易文書、一張張需要核算的賬目，與競爭對手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與供貨商在合同條款裡逐字糾纏。
而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夜幕降臨，他獨自穿過幾條街道，推開「老盾牌旅店」的木門，把商會的一切留在門外，重新變成不必操心太多的旅店老闆。
對於這位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老商人而言，這間小小的旅店，或許就像是一個避風港，一個可以暫時卸下重擔與算計的地方，一段難得的放鬆時光。
由此，萊爾克具備兩副面孔，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一切恢復平靜後的第三天，雷恩一行人便接到了萊爾克的邀請，前往他的宅邸參加答謝晚宴。
對此，雷恩並沒有推辭。
一來，休整期間本就閒來無事，多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二來，他雖然與斯凱勒、艾德乃至伯爵等新貴族打過交道，但還從未與富商階層有過真正的接觸，此行也算是增長一分閱歷。
萊爾克家的宅邸位於界廊區中部，是一棟頗為氣派的三層建築。
從外觀上看，比穹頂區的貴族宅邸明顯要低一個檔次。
既沒有華麗的雕塑，也沒有繽紛的花園陪襯，庭院裡只有兩排修剪整齊的常青灌木，沿著碎石步道一直延伸到正門口。
甚至，比周圍其他商人的宅邸還樸素幾分。
但宅邸的外牆稜角分明，窗洞狹小，門扉厚實，嚴絲合縫的建築風格與商會倉庫如出一轍，透著嚴謹與沉穩，看上去不像華麗的別墅，倒更像一座小型堡壘。
就連外牆上的紋飾，也全是長劍、盾牌、戰錘等元素，與周遭描畫花鳥風景的華麗別墅截然不同。
想來也是，馬庫斯曾提及過，萊爾克年輕時是一位冒險者，這座宅邸的風格便是在那時定下的基調。
當雷恩一行人抵達宅邸門口時，穿著正式禮服的萊爾克，早已帶著同樣盛裝出席的家人等候在那裡。
除了萊爾克本人之外，還有兩張雷恩認識的面孔，分別是馬庫斯與菲莉西。
另外，還有三位則是初次見面。
一位與萊爾克歲數相仿的婦人，面容慈祥，站在萊爾克身側，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臂彎上，顯然就是萊爾克的夫人。
以及兩位年輕男性，歲數都比菲莉西稍長，面容與萊爾克有幾分相似，透過萊爾克介紹，正是他的兩個兒子，也就是菲莉西的兩位兄長。
至於這一家五口為何還要帶上馬庫斯，自是不難解釋。
畢竟，馬庫斯是連線雷恩小隊與萊爾克商會最初的紐帶，也算是雷恩在洛特城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這場晚宴他當然得到場。
當馬庫斯在門口向雷恩撫胸行禮時，眼中的驕傲與激動，可謂是溢於言表。
晚餐進行得很愉快。
宅邸內部的裝修與外觀如出一轍，沒有多少華麗元素，處處透著務實的感覺，牆上還掛著不少裝飾性的劍盾，讓雷恩一行人感覺很放鬆。
餐會上的食物，也全都是冒險者們熟悉的風格，風味濃郁，量大管飽。
大塊的烤肋排外焦裡嫩，肉汁在切開時從斷面處緩緩滲出，整隻的香草焗雞皮脆肉嫩，香料氣息在端上桌時便撲面而來，還有堆成小山的烤土豆和一大盆冒著熱氣的蔬菜濃湯，就連盛麥酒的杯子都是冒險者慣用的厚實木杯。
索頓吃得不亦樂乎，摘下頭盔後就沒合上過嘴，烤肋排的骨頭在盤子邊堆成了一個小山，烤土豆一口一個。
席間，氣氛頗為熱烈。
萊爾克一家人都向雷恩一行表達了感謝，畢竟雷恩曾在地下避難所裡將菲莉西安然無恙地帶了出來。
他們的用詞懇切而務實，既沒有堆砌華麗的辭藻，也沒有故作誇張的奉承，這讓雷恩等人感覺很舒服。
甚至，菲莉西的兩位兄長，兩位看上去文質彬彬，禮服釦子一絲不苟的青年商人，為了陪索頓喝個盡興，最後全都滑到了桌子底下。
而菲莉西也毫無大小姐的姿態，在餐桌上不時講起她去穹頂區參加貴族聚會時的趣事，繪聲繪色地揭那些眼高於頂的貴族少爺與大小姐的短。
諸如，誰在舞會上因為踩到自己的披風摔了個四仰八叉，誰在下午茶時把鹽當成了糖還要硬撐著說“這是我新學的喝法”等等。
幽默詼諧，節奏拿捏得恰到好處，逗得溫妮時而掩嘴輕笑，兜帽下的湛藍眼眸彎成兩道細縫。
一家人甚至還特地為橘貓準備了滿滿一小碟深海小魚乾和一小把新鮮的貓草，橘貓眯著眼睛嚼得嘎嘣脆，尾巴在身後悠閒地甩來甩去，顯然對這份待遇極為滿意。
雷恩知道，這或許是萊爾克一家精心安排過的，為的就是讓他們感到賓至如歸。
畢竟，他不但親手終結了罪魁禍首，還間接救了伯爵一命，再加上在避難所中的表現贏得了同時參戰的衛兵、治安官與親衛隊員的一致尊重。
尤其是格雷戈與赫伯特，這兩位城中高層在他面前毫無架子，頻頻放下身段。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只要他一句話，便極有可能讓一個家族從此飛黃騰達，在洛特城內佔據一席之地，這樣的影響力，自然會引來許多人的獻媚與討好。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這幾天以來，城內貴族與富商派來請帖的使者絡繹不絕，各種宴會邀請堆滿了旅店櫃檯的一角，雷恩全都婉拒了。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的目的，也知道一旦他開口，無論是伯爵還是格雷戈與赫伯特，都會給他幾分薄面。
但他的原則很明確，那就是絕不捲入當地的權勢紛爭，自然也不會為哪個家族爭取什麼。
而他之所以唯獨接受了萊爾克的邀請，有兩層原因。
其一，正是在萊爾克商會倉庫的地下室裡，他們找到了通往避難所的第一條線索，這為最終的破局提供了基礎。
這樣的淵源，不是那些臨時湊上來的請帖可比的。
其二，他雖不願捲入權勢爭鬥的漩渦，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需要結識當地的勢力。
冒險者的路走到哪裡，人脈便需要鋪到哪裡，無論是為了獲取資訊，還是在關鍵時刻獲得支援，都是很有必要的。
而每個區域這樣的勢力，不用多，一兩個足矣，關鍵是可靠。
現在，伯爵已經等於收回了全部權力，子爵的陰影徹底消散，洛特城內部的權力紛爭宣告終結，這座城市必將邁入一個全新的發展期。
而萊爾克商會又一直站在伯爵這一邊，在這場權力洗牌之後，恐怕將迎來前所未有的商業擴張期。
即便目前萊爾克商會還算不上洛特城首屈一指的商號，但未來卻未必。
有了伯爵的扶持，其商業版圖很可能會擴充套件到周遭更多城鎮，甚至更遠的地方。
作為冒險者，結識這樣一個處於上升期，又與自己有過共同經歷的商業勢力，總歸是沒錯的。
他知道，萊爾克看中的是他的潛力與聲望，很可能是在刻意迎合他們。
而他又何嘗不是看中了對方的潛力？
只要對方不抱惡意，且未來可能有互相需要的地方，他便不介意接受這份好意。
雷恩看得很清楚，只要知道分寸在哪裡，能拿到實打實的好處，便足夠了。
在晚宴進行到後半段的時候，雷恩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餐廳側門。
那裡站著幾個端著托盤的女僕，但都是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他忽然意識到，整個晚上，無論是在門口迎接時，還是在席間上菜斟酒的間隙，艾希纖細而修長的身影始終不見蹤跡。
於是他順口問了萊爾克一句，艾希去哪兒了。
畢竟，對這個擁有莫德拉斯領主血脈的撲克臉劍士，這個甘願以女僕身份隱藏在商人府邸中的神秘職業者，他一直頗為感興趣。
萊爾克放下手中的酒杯，給出了答案：
艾希在戰鬥結束後的第二天便獨自離開了。
當初，她與萊爾克簽訂的契約，本就是守護菲莉西到城內風波結束為止。
如今罪魁禍首已除，城內的暗流也隨之平息，契約自然到期。
關於艾希的來歷，雷恩也順口問了萊爾克。
畢竟艾希看上去不像是冒險者。
在這種既沒有高階冒險者徽章的信譽背書，也沒有公會監管與約束的情況下。
萊爾克卻依舊放心地把自己的寶貝女兒交到她手裡，讓她寸步不離地跟在菲莉西身邊，這份信任絕非一紙契約能夠解釋。
由此可見，萊爾克必定對艾希知根知底，這才放心讓她擔任菲莉西的貼身女僕兼護衛。
對此，萊爾克與夫人相視一笑。
隨後由夫人開口，回答“她是我的遠方親戚”。
遠方親戚。
這幾個字在雷恩心底打了個旋。
他想繼續問下去，一個擁有五百年前覆滅領主血脈的人，怎麼會成為萊爾剋夫人的遠親？
但最終，他只是微微頷首，將問題壓回了心底。
第一次登門做客，便對主人家的親戚刨根問底，顯然不是一件禮貌的事。
無妨，或許以後還有機會。
晚宴接近尾聲時，萊爾克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親手將一張黑金色的卡片遞到雷恩面前。
卡片正面是一杆天秤，下方刻著萊爾克商會的名字，背面則壓印著雷恩的名字，以及一個“001”的編號。
透過萊爾克的介紹，雷恩得知。
這是萊爾克商會最高等級的精金卡片，在整個商會的分級體系中位於金字塔頂端。
有了這張卡片在手，在任何一家萊爾克商鋪裡，無論是位於洛特城界廊區的總店，還是分佈在其他城鎮的分號，都能享受到最高階別的禮遇。
店鋪經理會親自接待，倉庫裡的稀有品會優先展示，甚至如果雷恩需要，店鋪可以在休市時間專門為他開門。
此外，商會每個月都會往這張卡片的賬戶裡，存入價值一百枚金王的代金券。
這些代金券，可以購買萊爾克商會經營範圍內的任何商品，既可以累積使用，也沒有過期時限，不會因為某個月沒用完就被清空。
除此之外，持卡者還擁有獲取當地萊爾克商鋪所有資訊的權力。
包括但不限於當地的商業動態、稀有物資的流通走向、以及競爭對手的背景調查。
萊爾克還特意提及，這張卡片是萊爾克商會自成立以來發出的第一張精金卡，雷恩是首個持有人，是為了感謝雷恩將菲莉西從地下避難所裡安然帶回來的心意。
雷恩心頭微動，並沒有推辭，坦然接過卡片，將其收入儲物袋中。
每月一百枚金王，這已經不是一個小數目。
一個普通人若擁有這張卡，每月固定的入賬便足以讓一家人過上貴族般的體面生活，衣食無憂。
即便對於他這樣的冒險者而言，這幾乎等於每個月都能免費添置一件精良的精英品質魔法裝備，放在任何一支精鋼級小隊裡都是一筆不容忽視的固定補給。
但雷恩真正看重的，是第二個效果。
獲取當地萊爾克商鋪的所有情報，這正是他剛才在席間反覆思索的事情。
有了這個特權，每抵達一片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土地，他都能在第一時間獲得當地萊爾克商鋪的資訊支援。
當然，冒險者公會依舊是獲取情報的主要渠道，但在沒有公會駐紮的區域，這個特權便足以成為彌補資訊空白的關鍵拼圖。
再者，公會提供的資訊，多集中在魔物活動、遺蹟探索與區域威脅的評估上，是由冒險者們在前線用血與命換來的第一手戰報。
而像萊爾克這樣的商會在經營過程中所積累的情報網路，則側重於另一個維度：
各地物資的供需波動、地方貴族的財政狀況、甚至某個區域政局的微妙變化。
在某些時候，兩張資訊網疊加在一起，拼出的才更接近陌生土地真實的輪廓。
當然，無論代金券還是情報支援，都建立在同一個前提之上。
萊爾克的商鋪夠多，商業版圖夠大。
如果商會的勢力範圍僅限於洛特城周邊，那這張卡對他而言便沒有太大意義，甚至還得讓他在需要代金券消費時不得不專門跑回來。
如果萊爾克商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不幸破產消亡，這張精金卡自然也就成了一片廢紙。
由此不難看出，其價值是浮動的，是與商會的未來繫結的。
而萊爾克之所以給予他如此豐厚的謝禮，顯然也有把他和商會聯絡在一起的意思。
感謝固然是有的，但這背後也有一層商人的考量。
雷恩只要收下這張卡，便意味著他的利益與萊爾克商會的利益，就不再是平行的兩條線，而是有了一個微妙的交叉點。
換句話說，萊爾克這是在為商會的未來投資。
只要商會發展順利，他手中的代金券與資訊特權，便能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便利。
不過，還是那句話，雷恩知道分寸在哪裡。
他對自己的定位始終很清楚，他是一位冒險者，而不是商會的股東，更不會因為每個月一百枚金王的代金券就改變自己的行事原則。
在舉手之勞的範圍內，如果拉商會一把不會給自己的小隊帶來額外的風險，也不會讓他偏離既定的冒險目標，那順手幫一把也無妨，僅此而已。
萊爾克是商人，懂得投資的價值，而他，也懂得接受投資的邊界。
就在雷恩回憶到這裡時，一行人已經走出了旅店。
來自伯爵城堡的馬車早已停在旅店門口的石板路旁，依舊是之前那位中年車伕。
就是前段時間在界廊區街角差點撞上湯姆斯、被嚇得驚魂未定的那位。
看到雷恩出來，車伕立刻摘下帽子按在胸前，躬身行了一禮，動作比上回更加恭敬利落。
“雷恩爵士，諸位大人，請。”
他拉開馬車車門，將一行人引入車內。
隨著車門關閉，車伕輕輕揚鞭，馬蹄聲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而規律的節奏。
馬車平穩地駛過旅店前的街道，向著穹頂區方向行去。
雷恩側頭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早起的攤販正在支起貨攤，作坊的煙囪已冒出青煙，幾個學徒模樣的少年追逐打鬧，拎著水桶匆匆跑過街角。
他收回目光，思緒又轉到了自己新獲得的兩個專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