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完成任務與解除召喚
古老的穹殿之內。
就在雷恩心中疑問升騰的同時。
艾希面無表情地望著菲格賽斯,微顫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菲格賽斯的面色,再度陰沉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息,才從牙縫裡擠出接下來的話。
“因為他們不守諾言。”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沙啞與狂怒混在一起,在穹殿中反覆迴盪。
“那該死的領主,明明親口答應過我,他會派出城內最精銳的親衛騎士團,不惜一切代價,把我的妻子和女兒從城外的小鎮裡接回來!”
“他讓我安心建造避難所,讓我千萬不要耽誤工期,說這座方舟關係著全城人的性命!”
“我信了他,我把所有精力都砸進了這座避難所裡,白天與工匠們一起打磨石料,堆砌牆磚,晚上修改傳送裝置圖紙到天亮,把每一寸石板都鋪得嚴絲合縫,把每一個符文都刻得一絲不苟。”
“不僅如此,我還特地建造了這所與避難所完全隔離的製造場,利用我的技術改造了那些構裝獸,包括巨蛇在內,讓它們從嗜血的魔物變成了強化過的忠誠士兵,為的就是幫助莫德拉斯城更好地對付席捲天地的變異獸潮!”
聽及此處,眾人眼中不由得均是掠過一抹驚異。
原來,無論是超過五十米的巨蛇,還是此前遭遇的其他改裝魔物,最初的用途,居然是為了對抗「黑潮」。
它們曾被設計成莫德拉斯城的守護者,被賦與金屬的鎧甲與效忠的指令,本應在末日中站在人類這一邊,與鋪天蓋地的變異獸潮正面廝殺。
可令人窒息的是,這三年來,巨蛇卻成為了洛特城裡嗜血與恐懼的象徵,成為了無數失蹤現場與血腥現場的製造者。
很顯然,當創造者早已經被黑暗吞噬,他的造物也隨之墮入了同樣的深淵。
不過,仔細想來,魔物本就是嗜血與殘忍的象徵,從來就不是智慧種族的朋友,而是徹頭徹尾的宿敵。
從遠古時代起,兩者的關係便只有對立,獵手與獵物,侵入者與守護者,噬人者與被噬者,它們不需要理由就會撕開人類的喉嚨,不需要仇恨就會將人類的家園踏為平地。
冒險者公會的檔案室裡,堆滿了被魔物摧毀的村莊記錄,吟遊詩人的歌謠裡,也傳唱著被魔獸撕碎的英雄名字,很多城鎮的城牆,都是為了防止魔獸侵入而建。
而菲格賽斯,也只是用法術與傀儡裝置強行壓制了它們的天性。
可再精密的鉚接、再巧妙的指令核心,都無法從根本上抹除一頭魔獸骨子裡流淌的嗜血與野性。
一旦控制鏈出現裂縫,一旦主人的意志有所鬆動,這些被強行馴化的怪物便會反噬其主,甚至反噬整座城市。
用魔物對抗魔物,本就是一場走在刀鋒上的危險行徑。
以菲格賽斯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完全可以選擇全部採用純粹的構裝體,就像石魔像那樣沒有血肉,也沒有嗜血慾望的魔法造物。
但他還是選擇了改造魔物,選擇了這條更加危險,更不可控的道路。
或許,在他的性格深處,從一開始就埋藏著一顆危險的種子。
一種對禁忌領域的天然親近,一種相信自己能駕馭任何力量的狂妄,以及一種在內心深處隱隱享受這種掌控生死邊界的偏執。
只是在這顆種子還沒發芽之前,他曾將這偏執指向了對抗末日,拯救家人的方向。
而當時的人們,都只看到了他天才的光環,卻沒有注意到光環投下的陰影。
就在眾人心中激盪的時候,菲格賽斯扭曲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為莫德拉斯城付出了一切,我的智慧、我的技術、我全部的心血、我本可以在奧術聯邦洛倫瑞亞的實驗室裡,安穩度過一輩子的時間,結果卻全都澆進了這座避難所的每一塊石磚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愈加暴怒。
“可最後,領主的騎士團在變異獸潮的襲擊中帶回了絕大部分小鎮居民,唯獨我的妻子和女兒,她們被拋在了最後,獸潮追上了她們的馬車!”
“等騎士團回過頭去找的時候,只剩下一截被咬斷的韁繩和一隻浸在血泊裡的皮鞋,那是我女兒成年禮時我親手給她做的鞋,鞋面上還繡著她最喜歡的鈴蘭花,我認得的,那雙鞋子哪怕只剩半隻我也認得!”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他們辜負了我,他們背叛了我!是他們的無能害死了她們!”
“我建這座避難所的初衷,就是為她們打造一艘能渡過「黑潮」的船,為此我才廢寢忘食,沒日沒夜地趕工。”
“‘願此地為舟,載吾民渡此長夜’,每一筆劃痕都是我對她們的承諾,可最終船造好了,要載的人卻不在了,這是何等的諷刺!”
“就在她們被撕碎的時候,領主和城中的權貴們甚至還在爭吵誰的艙室更靠前!誰的家族能在避難所裡多佔幾間石室!”
他的藍色眼眸已經佈滿了血絲,原本儒雅的五官在憎恨與狂怒的交織下扭曲變形,嘴角的弧度似哭似笑。
“他們害死了我的家人,居然還想進這座避難所?居然還想讓我保留他們的血脈?”
“想都別想!”
他的聲音驟然炸裂開來,穹殿的穹頂下回蕩著他歇斯底里的尾音。
“所以,我寧可獻祭自己,把靈魂融進這座避難所的系統核心,也要鑿穿這艘船,他們誰都別想進來!”
“我要讓他們和她們一樣,在黑暗裡尖叫,在絕望裡祈禱,在血腥裡死去,讓他們也感受她們一模一樣的痛苦!”
聽完了這一切,所有人都緊緊皺起了眉頭,就連艾希也是亦然。
原來,這就是菲格賽斯親手堵死所有人生路的緣由。
是憎恨扭曲了他的心智,讓一個本該在災難中成為救命之地的避難所,變成了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島。
那些貴族或許真的該死,可莫德拉斯城的普通居民們又何罪之有?與他一起並肩建造避難所的工匠們又何罪之有?
他們也有自己的期盼,也有家人,也在等著逃出生天,而他們最終卻與地面上的所有人一起,全都成為了這場報復的殉葬品。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這五百年前的往事時,菲格賽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被那個蠢貨喚醒之後,我透過避難所的掃描系統,看到了地面上的新城,看到了這座洛特城。”
“新貴族們在廢墟上重建了領地,商賈們重新開起了店鋪,平民們在底城區忙碌生息。”
“他們有家人,他們會笑,他們會抱怨今天的麵包漲了一枚銅鹿,會在傍晚時分圍坐在餐桌旁互相關心,互相鼓勵。”
“而這些笑容,這些擁抱,這些平凡而瑣碎的日常,簡直溫暖到令人作嘔。”
他抬起蒼白的手,用修長的食指,緩緩點在自己太陽穴上,指尖微微顫抖。
“他們還有彼此,他們還有明天,而我的家人,已經爛了五百年。”
“憑什麼?”
他仰起頭,聲音驟然炸開。
“憑什麼他們還能笑?憑什麼他們還有家人?憑什麼他們的孩子能在節日裡收到禮物,而我的女兒連一塊墓碑都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他們也不配擁有!”
“所以,從我被喚醒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了,我要把這一切糾正過來。”
“我要用我親手建造的這座避難所,這座本該是救贖之地的方舟,作為祭壇,我要用洛特城裡每一個人的生命力作為柴薪,用這五百年來積攢的每一滴怨恨,點燃一場足夠把整座城市燒成灰燼的獻祭!”
“讓這些笑容變成哭泣,讓這些快樂變成絕望,然後把這些全都變成我新身軀的一部分!”
他瘋狂的笑聲在穹殿中激盪開來,一波未盡一波又起,震得猩紅紋路都在微微發顫。
雷恩聽著這一切,眉頭越皺越緊。
菲格賽斯從建造者變成毀滅者的理由,已經非常清楚了。
五百年前在莫德拉斯城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貴族們是否真的背棄了諾言,那位領主又是否曾經後悔過,他無從考證,也沒有時間去想。
他只關心一件事。
眼前這個被舊日怨恨扭曲的殘魂,正在試圖將他和他的隊友們置於死地,正在試圖將地面上無辜的城市化為灰燼。
無論五百年前埋下了什麼因,他都不會讓這場瘋狂燃燒到今天。
所以,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眼前這縷殘魂,都必須灰飛煙滅。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的時候。
猩紅根鬚已在不知不覺間,逼近到距他脖頸不過咫尺之遙。
根鬚末端在空氣中微微膨脹,變成了一根鋒利的針形尖刺。
針尖上凝著一滴暗紅色的不明液體,在猩紅光芒下泛著溼潤的微光。
不僅僅是他,米婭青筋暴起的額頭,艾爾文滿是白髮的後腦,溫妮白皙的脖頸,白狼毛茸茸的耳根……全都被各自面前的猩紅根鬚鎖定。
就連身披重鎧的索頓、赫伯特、西奧多、巴倫等人,根鬚或是在鎧甲縫隙前蜿蜒試探,或是乾脆鑽進了頭盔的目孔,向著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球緩緩逼近。
“諸位,落幕的時間到了。”
菲格賽斯將雙手背在身後,藍色眼眸彎成兩道愉悅的月牙。
“那就先成為祭壇的柴薪,然後在鄙人重生之時化為灰燼吧,你們的絕望與痛苦,將點燃整個洛特城。”
他微微偏頭,語氣裡多出了一抹戲謔的玩味。
“一群自以為是的拯救者,到頭來卻成了毀滅城市的柴薪,變成了毀滅者,仔細想想,你們和鄙人,似乎也差不了多少嘛。”
“這座城市,必將被我的怒火吞噬,所有人都得死!”
隨著他肆無忌憚的笑聲,再次激盪開來,猩紅根鬚徹底陷入了狂舞。
針尖般的末端,在同一瞬間齊齊向前刺出,抵在眾人裸露的皮膚上,冰冷的觸感沿著神經末梢炸開,緊接著便是一陣針尖刺破錶皮的痛楚。
索頓等身披重甲者的處境更為兇險,根鬚已從頭盔目孔鑽入,針尖距離眼球僅剩一層薄薄的水膜。
就在這時,除了雷恩之外,令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
沒有任何預兆地,在穹頂猩紅紋路最為密集的區域,突然傳來了一陣混雜著玻璃破碎與魔力迴路短路的刺耳脆響。
咔嚓、嘶嘶、噼啪,就像是一整排鍊金燈具同時爆裂。
隨著一股夾雜著負能量氣息與古老奧術波動的衝擊,從穹頂中心激盪而出,沿著遍佈穹殿的凹槽網路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至少一半的猩紅紋路在同一瞬間驟然暗淡,只留下大片灰暗的石磚表面。
同一時間,眾人只覺禁錮在身上的無形巨力猛然一鬆,整個人失去了支撐,身體紛紛向著地面墜落而去。
原本即將刺破皮膚的猩紅針尖,瞬間與皮膚拉開了距離,死死扼住魔力通道的壓力也一併消失無蹤,久違的魔力重新從「職業核心」湧向四肢百骸。
結合剛才的碎裂聲與魔法波動,無論是艾爾文、赫伯特、格雷戈、艾希,還是4級老法師、3級老德魯伊、以及西奧多、緹娜、艾瑞絲、瓊斯等人,都在第一時間眼眸一亮。
重力法陣失效了。
是因為年久失修,剛好在極限負荷下自行崩潰?
不對啊,剛才分明聽到了複數魔法水晶同時碎裂的聲音,而且是集中在同一片區域,這不像是自然過載,更像是被人從內部定點破壞。
可法陣核心分明位於厚重石壁的深處,而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被釘在牆上動彈不得。
究竟是誰,又是透過什麼手段做到的?
亦或者,真的只是他們運氣好,法陣自行崩潰?
無論答案是什麼,這一下子都救了在場所有人的性命!
振奮之餘,眾人的反應極為不俗。
物理職業者們迅速在半空中調整下落姿態,而施法者們此起彼伏的「羽落術」吟唱聲已經接連響起,一道道淡藍色的魔法光芒隨之激盪開來。
畢竟這二三十米的高度,即便是職業者,摔落也是粉身碎骨,尤其是身披重鎧的戰士們,更何況還是在力竭的狀態下。
下一秒,所有人都感到自己被一股柔和的無形之力托住,原本猛烈到足以摔斷脊椎的下墜速度被大幅減緩,卻又不像普通「羽落術」那樣慢悠悠地飄下。
這些施法者無一不是老手,他們對法術力度的控制恰到好處,既保證了落地的平穩,又不至於浪費時間在半空中當活靶子。
就在眾人解除束縛的同一時間,菲格賽斯卻依舊懸浮在半空中。
顯然,他的浮空並非來自重力法陣,也許是伯爵自身的「懸浮術」,也許是殘魂自帶的能力。
只見他先是一愣,藍色眼眸中罕見的錯愕只持續了不到半息,便被翻湧的暴怒取代。
在法陣破碎的餘波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陌生的負能量氣息。
“哪裡冒出來的卑微之魂,膽敢攪擾吾之法儀!”
菲格賽斯的額頭青筋暴起,使得伯爵儒雅的面龐被憤怒扭曲得近乎猙獰。
他伸手向穹頂一甩,一道半透明的鎖鏈從他掌心激射而出,鏈節在空氣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徑直沒入了石壁。
下一秒,伴隨著一陣掙扎的聲響,艾麗斯纖細修長的身軀被鎖鏈緊緊束縛,從穹頂的石壁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就和雷恩記憶中的一樣,她依舊穿著淺藍色的束腰連衣裙,裙襬的邊緣如煙如霧,在猩紅光芒中微微飄蕩。
面容也依舊白皙得近乎透明,金色長髮在腦後挽起,幾縷碎髮因掙扎而散落在頸側,帶著一如既往精緻而易碎的美。
只是此刻,這張一向溫柔的臉上,多出了幾分雷恩從未見過的堅韌。
下巴微揚,碧色的眼眸裡沒有恐懼,只有完成任務後坦然的驕傲。
“放開我!”
艾麗斯用盡全力在鎖鏈中掙扎,纖細的手指死死扣住勒在脖頸上的鏈節。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菲格賽斯,落在雷恩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雷恩先生,按照您的吩咐,重力法陣被我完全破壞了!”
她的話音剛落,菲格賽斯便猛然勒緊了半透明鎖鏈。
鏈節在她的脖頸與軀幹上同時收緊,負能量構成的鏈條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顯然打算將她直接勒到魂飛魄散。
儘管身為虛體的艾麗斯不受任何物理傷害,可那鎖鏈明顯同樣是虛體造物,正是專門剋制她的手段。
以菲格賽斯殘魂的力量,哪怕早已不復超凡階位的實力,再加上伯爵這具5級法師軀體的加持,要絞殺一個僅有1級職業者實力的幽魂自是輕而易舉。
然而,就在鎖鏈收緊的同一瞬間,雷恩心念一動,果斷解除了召喚。
艾麗斯的身影在鎖鏈中微微一晃,旋即化作一捧極淡的幽藍色光點,從鎖鏈的絞殺中無聲消散。
就在方才等待的短暫間隙裡,他已透過斑駁指環學會了解除召喚的方法。
只要切斷魔力供給,指環便會將艾麗斯瞬間召回。
即便她的本體在戒指內不會真正消散,雷恩也絕不會讓她輕易承受被絞碎的痛苦。
他剛才之所以沒有在重力法陣失效的瞬間便將她召回,是為了讓艾麗斯確認法陣已經被徹底摧毀,沒有任何修復的可能。
既然她已完成任務,那便是時候回家了。
至於艾麗斯在最後關頭直接喊出他的名字,雷恩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那姑娘向來不傻,事實上,她比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更聰明。
在負能量氣息已經暴露了她存在的那一刻,繼續隱藏身份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同為殘魂的菲格賽斯,本就對負能量極為敏感。
再加上超凡階位的智慧與見識,遲早會順著陌生的負能量波動追查到斑駁指環,也遲早會找到佩戴戒指的自己。
此時此刻,眾人剛從絕境中脫身,士氣仍然脆弱,需要有人告訴他們這一切不是僥倖,讓他們重新握住武器的不是命運,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
艾麗斯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在被召回前的最後一瞬間,為眾人提振士氣。
果不其然,就和雷恩所想的一模一樣。
在聽到了艾麗斯的話語後,眾人在豁然開朗之餘,紛紛士氣大振。
原來,是雷恩用某種特殊手段召喚了一位幽魂,悄無聲息地潛入穹頂石壁深處,在菲格賽斯的眼皮底下破壞了重力法陣的核心。
又是這個黑髮青年,在所有人以為再無任何希望的絕境中,再一次撬動了勝利的天秤!
至於身為幽魂的艾麗斯,眾人非但沒有絲毫面對不死生物的恐懼或嫌惡,反倒也是紛紛流露出了由衷的感謝。
在場的不是經驗豐富的老冒險者,就是見多識廣的貴族與治安官,對幽魂的認知遠比尋常平民更為清晰。
他們深知,世人常將幽魂與怨靈混為一談,實則大謬不然。
怨靈是被憎恨、痛苦或執念扭曲的邪祟之物,而幽魂本身不過是因某種特殊羈絆未能安息的靈魂。
一個含冤而死的聖武士,可能在死後化作善良的幽魂,徘徊於舊日的戰場只為向路過的旅人傳遞一句善意的警告,或是在家族最危難的時刻現身,守護自己血脈中最後一線生機。
幽魂之所以留存於世,不因邪惡,只因未竟之願。
雖然也有不少被邪惡侵染,但還有相當一部分,並不會主動作惡。
而眼前這隻幽魂,無疑是屬於後者。
她被黑髮遊俠從某處召來,受其驅使,甘為其僕,在眾人最為絕望的時刻完成了一次至關重要的突襲。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贏得在場所有人的敬意。
另一邊,索頓、溫妮與白狼看到艾麗斯現身的那一刻,則是露出了又驚又喜的神情。
他們都曾與雷恩一同經歷過「完美小鎮」的冒險,對這位在最後關頭燃燒自己送他們離開的貴族少女再熟悉不過。
雖然不知道雷恩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在生死的夾縫中再次看到這位久違的朋友,這意外的重逢本身,便足以讓他們在冰冷血腥的戰場上生出一抹振奮。
“居然又是你!”
菲格賽斯居高臨下,滿面惱怒地望向雷恩,藍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顯而易見的殺意。
從帶著人從這座避難所裡逃出去,到親手射殺了他的巨蛇,再到如今在他自以為已掌控一切的局面下,悄然破解了他的重力法陣。
這個從頭到尾都被他視作“還算有趣的小玩具”的黑髮遊俠,終於成為了他眼中必須認真碾碎的威脅。
菲格賽斯的視線所及之處,雷恩面無表情。
在「羽落術」的加持下調整好落地姿態後,他已重新將一支「霜牙」搭在弓弦上,箭鋒直指半空中扭曲的面孔。
然而,還沒等他催動魔力施展箭技,菲格賽斯冷笑一聲,身形憑空一閃,便是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只餘下一圈正在緩緩消散的空間漣漪,證明片刻之前那裡還懸浮著一個人。
雷恩的目光在消散的波紋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
巨蛇的傳送,需要依賴裝置的冷卻時間。
而菲格賽斯本人,作為傳送裝置的設計者與建造者,恐怕不會受到此限。
如果所料不錯,他可以憑藉自身的傳送能力,自由瞬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一個能隨時出現在任何角度,任何距離上的敵人,比任何構裝獸都更為危險。
但至少,重力法陣已破,所有人重新站了起來,武器在手,魔力在身。
決勝時刻,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