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永恆石化
一片漆黑的圓形制造場上，緊張正在悄然瀰漫。
雷恩的長弓早已拉滿，「霜牙」箭在弦上，箭頭緊緊鎖定著成排的龐然大物。
他的眼眸在黑暗中快速調整聚焦，幾乎在瞬間便看清了這些巨物的真面目。
不遠處，二十餘尊巨型魔獸雕塑靜靜矗立，每一尊都至少有三四米高，周身呈現出了暗灰色的石質紋理，像是用整塊的花崗岩雕琢而成。
這些雕塑形態各異，種類更是豐富多樣。
有張牙舞爪的地行龍，粗壯的後肢蹬地，前爪高高揚起，彷彿正要撲向獵物。
有異常龐大的蜘蛛，八條節肢蜷曲在體側，頭部的螯肢微微張開，露出內部鋒利的齒槽。
有極為魁梧的食人魔，佝僂著脊背，雙臂垂至膝下，指節粗糲如石杵。
甚至還有一頭雙頭狼型魔獸，兩個頭顱各自轉向不同方向，頸部的肌肉線條在石質紋理下依然清晰可辨。
每一尊雕塑，都栩栩如生到了近乎詭異的地步。
毛髮一根根清晰可見，皮膚的褶皺、肌肉的紋理、趾爪上的縫隙，甚至連個別地行龍牙齒上的斷裂缺口，全都被精微地還原了出來。
看到只是雕塑，格里戈與親衛統帥緊繃的肩膀不由得鬆弛了些許，兩人所率領的小隊眾人，也紛紛暗自鬆了口氣。
而最前方的艾爾文等人，神色則是依舊警惕。
作為在無數遺蹟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冒險者，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鐵律：
在完全陌生的區域裡，連地上的影子都不能輕信。
更何況，是這些突兀出現在眼前的巨大石雕。
然而，當一雙雙銳利的老眼仔細掃過成排雕塑後，卻並沒有發現異常，緊皺的眉頭，隨之稍稍舒展。
這與大意無關，純粹是視野所限。
艾爾文他們的隊伍裡，雖不乏經驗老到的遊俠與斥候。
但在這個距離上，僅憑「夜視藥水」賦與的臨時「黑暗視覺」，只能勉強勾勒出雕塑的大致輪廓。
諸如地行龍的體形、食人魔的巨軀、蜘蛛的八條節肢等等。
至於更精細的細節，如鱗片上的紋路、獠牙上的舊裂痕、蜘蛛腹部根根分明的剛毛，全都隱沒在濃稠的黑暗與灰塵之中，根本無法分辨。
換句話說，在他們的視野裡，那只是一些工藝還算不錯的石雕，看不出任何栩栩如生到令人起疑的細節。
至少從表面來判斷，這些石像暫時沒什麼威脅，也沒有任何魔法波動或異常動靜。
隊伍裡，只有完全看清了一切的雷恩，額頭上瞬間冷汗直冒。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心底浮現而出，讓他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忽然想起了邋遢遊俠曾經講過的一個故事。
那也是一次深入古代遺蹟的冒險，邋遢遊俠和他的隊友們在一座被遺忘的神廟深處，發現了一排栩栩如生的魔獸雕像，就和眼前的景象如出一轍。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只是古人留下的石雕，甚至有人還湊近了去端詳。
結果，其中一尊雕像突然活了過來。
更為準確地說，那根本不是雕塑，而是一頭被石化的奇美拉。
它在解除石化的瞬間便張開巨口，離得最近的遊蕩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半個身子就被咬斷吞進了喉嚨。
邋遢遊俠講到這裡時，灌了一大口麥酒，渾濁的眼睛在篝火映照下少見地清明瞭一瞬，只說了句“那是我們小隊死得最快的一個”。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雷恩注意到，那天晚上他再也沒碰過酒壺。
當時，雷恩只是將那當作又一段篝火旁的傳奇故事來聽，是真是假還有待商榷，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類似的場景面前。
石化詛咒，對於普通人而言，是一個只存在於吟遊詩人歌謠裡的可怕詞彙。
詩歌裡總有中了石化詛咒的悲劇英雄，永遠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的姿態，再也無法恢復。
以石化蜥蜴等危險魔獸所發出的石化詛咒為例。
中招者的身體與器官會逐漸壞死，石化的肌體表面析出鹽霜，細胞脫水，器官功能不可逆地喪失，直至徹底死亡，全身硬化為一尊真正的石雕。
雖然這個過程的時限，會因個人體質與職業等級而有所差異，階位越高，體魄越強的人抵抗得越久。
但只要超過安全時限，傷害便不可逆轉。
即便事後用再強大的復原法術或再昂貴的鍊金藥劑，也無法讓已經壞死的器官重新搏動。
這便是石化詛咒的可怕之處，也是冒險者談之色變的原因。
在野外，掌握解除石化手段的冒險者少之又少，而時間，往往不夠用。
但在邋遢遊俠的故事裡，那個奇美拉身上所附加的石化，是另一種更為罕見的手段：「永恆石化」。
「永恆石化」並非詛咒，而是一種高度複雜的奧術封印。
施術者以遠超常規石化詛咒的精密控制，在一瞬間將目標封入完美的石化靜滯狀態。
目標的肌體不會壞死，細胞也不會脫水，新陳代謝被徹底凍結在封印落下的那一刻。
按照施術者的能力與封印的強度，目標可以跨越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時光，在需要的時候被重新喚醒，幾乎不會對自身造成任何傷害。
這項技術最初被開發出來，據說是為了用於醫療急救或漫長星界旅行中的生命儲存。
但由於其施法條件極為苛刻、材料消耗巨大，真正掌握「永恆石化」這招法術的施法者並不多見。
而就在進入這座製造場之前，雷恩還一直在反覆推敲一個問題：如果巨蛇在五百年前就被菲格賽斯製造了出來，它是怎麼活過如此漫長的歲月的？
直到此刻，一切才豁然貫通。
如果菲格賽斯掌握了「永恆石化」這種特殊的封印技術，讓巨蛇在五百年間一直處於靜滯狀態，在三年前的「血色之夜」才被喚醒，那事情就說得通了。
念及此處，雷恩只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後頸。
如果他的推測正確，那眼前這些栩栩如生的石雕，根本就不是雕塑。
它們和巨蛇一樣，都是被「永恆石化」封存了五百年的怪物，只是尚未甦醒。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目光依舊在前方的巨型石雕身上快速掃視著。
其中一尊巨型地行龍雕像的身上，覆蓋著格外厚實的鱗片，重要關節處還有額外的骨板包裹，整個頭部顯得異常厚重敦實。
雷恩從未見過類似的實體，但在公會提供的怪物圖冊上，曾見過這種形態的畫像，正是挑戰等級6的裝甲地行龍。
在裝甲地行龍的不遠處，還有另一尊更為怪異的雕像。
其擁有雄獅般健碩的巨型身軀，鬃毛在背後如矛戟般聳立，尾巴卻是一整條倒鉤蠍尾，背後還收攏著一對巨大的翅膀，翼膜比蝙蝠更厚實，邊緣帶著骨刺。
即便只是雕塑，也給人一種極為猙獰可怖的感覺，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這種典型的複合特徵，讓雷恩立刻想到了另一種堪稱冒險者殺手的可怕魔獸：蠍尾獅，同樣是挑戰等級6。
而在它的旁邊，還有另一隻體型更大的蠍尾獅，體長超過五米，粗壯尾巴上的倒鉤看上去鋒利無比。
讓人絲毫不懷疑，只要一記橫掃，足以輕鬆將一個重甲戰士攔腰截斷。
至於之前看到的雙頭巨狼，龐大到匪夷所思的蜘蛛，還有其他幾頭形態各異的地行龍，看上去也絕非尋常貨色，應該都是挑戰等級4或5的怪物。
更要命的是，每一尊雕像的身上，都有明顯的拼接痕跡。
關節處有鉚接結構，鱗片與皮毛之間混雜著類似於金屬板的構造，和湯姆斯描述的巨蛇一樣，都是半構裝體半活體的怪物。
這恐怕還會在原有挑戰等級的基礎上，進一步增加它們的實際戰力。
而反觀己方，在場總共有六支小隊。
艾爾文的公會直屬小隊，他自己是5級，配備兩位4級，兩位3級。
兩支白銀小隊的老油子，均是全員3級。
格雷戈與親衛統帥，本人均為4級，隊員絕大部分是3級，只有破誓者是6級。
最後，是雷恩自己的小隊，隊長3級，隊員全員2級，外加臨時加入的6級米婭。
而一頭裝甲地行龍，需要至少一整隊全員6級，配合默契的典範階位小隊才能正面對抗。
更何況，除了裝甲地行龍之外，還有兩頭同樣達到挑戰等級6的蠍尾獅，外加一堆挑戰等級4或5的怪物。
一旦全部甦醒，這支隊伍絕不可能有任何勝算，能不能撐過一分鐘都是個問題。
但邋遢遊俠的故事裡，還有最關鍵的一句補白：
「永恆石化」雖然能讓目標跨越漫長歲月，但被石化的目標在封印狀態下，自身防禦能力會大幅下降。
石化的肌體雖保留了全部生物結構，卻失去了原有的韌性，魔力抗性與再生能力。
也就是說，只要在對方解除封印之前搶先出手，把雕像連同裡面尚未甦醒的活體一起摧毀，就能把這些怪物扼殺在搖籃裡。
雷恩深吸了一口氣，高速壓縮的風元素在「霜牙」箭鏃上瞬間凝聚成形，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流漩渦，以箭尖為中心向四周激盪開來。
來不及出言提醒了，他的動作，就是最好的提醒。
嗖，轟！
弩炮發射般的破空尖嘯撕裂了黑暗。
一道螺旋狀蒼白氣浪劃破空氣，徑直射向離他最遠的蠍尾獅石雕頭部。
砰！
箭矢入石的悶響傳來，整個箭鏃完全沒入了蠍尾獅的眼眶。
轟！
緊接著，數以百計的半透明風刃自命中點猛然炸開，瞬間將蠍尾獅巨大的石頭腦袋炸掉了一大塊，碎石如雨點般濺落一地。
同一時間，雷恩腦海中的【狩獵之章】微微顫動，翻開了全新的一頁。
【你擊殺了魔物：菲格賽斯構裝獸。】
【「菲格賽斯構裝獸」已收錄。】
【目前魔物收錄數：29】
【「狩獵之章」下一階段獎勵：魔物收錄數達到30個。】
構裝獸，明顯就是構裝體與魔獸結合體的意思。
再加上菲格賽斯這個字首，無疑印證了之前的一系列猜測。
菲格賽斯十有八九就是巨蛇的製造者，而這裡，便是巨蛇的製造場地。
最為關鍵的是，既然出現了擊殺提示，就說明他猜測得完全正確。
這些正是被施加了「永恆石化」的怪物，內部的生命體徵仍在，才會被【狩獵之章】判定為有效擊殺。
從雷恩看清雕像到「颶風之矢」炸碎第一頭蠍尾獅，前後不過眨眼之間。
周圍的其他小隊，剛踏出半步，正欲湊近檢視，雷恩的箭矢便已在他們眼前將一尊石雕的腦袋炸成了滿地碎石。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兩側的格里戈與親衛統帥等人皆是一愣，不知該先震驚於這一箭的聲勢，還是該困惑於雷恩為何突然對著一堆雕塑出手。
而最前方的艾爾文，幾乎瞬間便捕捉到了關鍵。
被炸碎的蠍尾獅腦袋斷口處，並不是均勻的實心石質，而是露出了骨骼的截斷面，以及被風刃炸碎的腦組織紋理。
儘管他的普通「黑暗視覺」看不真切，可憑藉著豐富的冒險經驗，還是敏銳發現了這一點。
真正的雕塑，不可能有這種內部結構。
“是「永恆石化」！擊碎所有雕像！”
老冒險者瞬間明悟，聲音如炸雷般在製造場上激盪開來。
另一邊，米婭與破誓者也幾乎在同一瞬間反應了過來。
兩人像是蓄勢已久的彈簧驟然釋放，米婭雙腿猛蹬，矮壯的身形化作一枚出膛的炮彈，直撲裝甲地行龍石雕。
巨型扳手在半空中掄出一個滿月般的弧線，扳手頭部帶著刺耳的風嘯砸向地行龍覆滿鱗甲的腦袋。
隨著“轟”的一聲悶響，碩大的石質頭顱被一擊粉碎，碎石四散飛濺。
破誓者則是一個無聲的突進，身形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短暫的殘影，纏繞著黑色光芒的重劍自下而上撩起，乾淨利落地將另一頭蠍尾獅的腦袋從脖子上齊齊斬下。
頭顱在空中旋轉了兩圈才墜落在地，摔成七八瓣碎石。
緊接著，艾爾文直屬小隊、以及另外兩支白銀小隊，火力全面鋪開。
4級老法師的法杖揮動間，一道火幕貼著地面平推而出，將一尊石雕吞沒在烈焰之中。
3級老德魯伊的閃電鏈在同一時刻跳躍而至，噼裡啪啦地擊中另一側的石雕，將石質外殼與內部結構一併電得焦黑。
艾爾文字人則身化劍影，劍鋒劃過一頭食人魔石雕的脖頸，將頭顱與軀體一分為二。
格雷戈與親衛統帥的隊伍雖然慢了半拍，但也很快反應了過來，迅速衝到近前，各自鎖定目標。
半身人首席騎士一躍而起，短劍沿著地行龍石雕的眼眶刺入核心，劍刃沒至護手。
親衛統帥的雙手大劍挾著全身重量劈下，將一尊蜘蛛石雕的頭胸部連同八條節肢一起砸碎。
一時間，各種戰技與法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奧術輝光與刀光劍影將偌大的場地映得忽明忽暗。
一股股強大的衝擊波，自雕塑的命中點激盪開來，炸得到處碎石飛濺。
與此同時，雷恩的「颶風之矢」不停。
他邊走邊拉弓，轉眼間又一支裹挾著風刃的利箭，狠狠地沒入另一頭地行龍石雕的眼眶，風刃從內部爆開，將半顆頭顱絞成齏粉。
索頓的投斧劃破空氣，旋轉著劈進一尊食人魔石雕的脖頸接縫，沉重的斧刃嵌入鉚接處，沿著縫隙將半邊脖子整個劈開。
溫妮的地獄火鋪展開來，幽綠火焰如潮水般淹沒了一片尚未被碰過的區域，將兩尊石雕同時吞沒。
白狼飛撲而出，狼牙精準地咬住一尊巨型座狼石雕的脖頸關節，借力一甩將整顆頭顱扯下，在腳邊摔成了幾瓣。
眨眼的工夫，二十餘尊巨型石雕已有一半以上化作了滿地碎石。
就在眾人動作不停，準備趁勢將剩餘雕像也一併擊碎時。
異變，不出意外地發生了。
“嗷嗚——”
一聲聲充滿殺意的怪物怒吼，驟然炸響。
剩餘的石像身上，暗灰色的石質紋理瞬間褪去，露出下方暗沉的金屬鱗片，堅韌的獸皮與賁起的肌肉纖維。
無神的石質眼眸，在同一剎那被猩紅的光芒填滿，一股股滔天的戾氣混雜著魔獸特有的腥臭猛然激盪開來，在製造場的穹頂下捲起一陣令人作嘔的濁風。
「永恆石化」解除了。
下一秒，泛著金屬光澤的利爪與獠牙從天而降，向著周圍的冒險者們狠狠攻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我方眾人卻沒有一人慌張，均是面色如常。
在剛才先發制人的攻勢中，三頭最為強大的典範階位怪物，裝甲地行龍與兩頭蠍尾獅，已在石像狀態下被米婭、破誓者與雷恩率先擊毀。
其餘幾頭看上去兇狠的地行龍、巨型蜘蛛、巨型蜥蜴等挑戰等級在4到5級的怪物，也在集火中被悉數摧毀。
此刻甦醒過來的，要麼是經過改裝過的食人魔，要麼是體型較小的其他改裝魔獸，挑戰等級幾乎都在3級以下。
而我方仍有兩位6級典範階位職業者坐鎮，還有5級艾爾文、4級的格雷戈與親衛統帥等精銳骨幹。
形勢，從雷恩射出第一支「颶風之矢」的那一刻起，便已悄然逆轉。
對手的實力優勢，早已不復存在。
現在，是我方的碾壓局。
戰場之上，只見一頭半個身軀被暗色金屬板覆蓋的食人魔，咆哮著掄起巨拳，向著身高僅到它膝蓋的米婭猛砸而來。
身高不過一米一二的侏儒野蠻人，與身高近四米的魁梧食人魔之間，構成了一幅對比懸殊的畫面。
然而，典範階位的野蠻人，豈是這等貨色可以撼動的。
米婭只是抬起手臂輕輕一格，食人魔那勢不可擋的巨拳，便像是砸在了一整塊精鋼鑄成的牆壁上，反震力讓食人魔整條胳膊向上彈起，粗壯的手腕處傳來骨裂的脆響。
米婭甩了甩手腕，旋即雙腿微屈，整個人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掄圓了巨型扳手，一記乾淨利落的橫掃，食人魔的腦袋連同半邊金屬護甲一起被砸得粉碎。
魁梧的無頭身軀晃了兩晃，轟然倒地。
不遠處，破誓者面對一頭髮起衝鋒的改裝地行龍，不閃不避。
地行龍覆滿金屬鱗片的龐大身軀，帶著足以撞塌城門的動能正面撞來，粗壯的四肢每一踏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而破誓者只是重劍橫在身前，在地行龍衝至近前的瞬間，纏繞著黑色光芒的劍刃斜向一引，便將衝鋒的力道卸到身側。
旋即反手一劍，整條地行龍被齊齊斬為兩段。
濃郁的血腥氣，急速瀰漫開來，濺了一地的暗紅在照明石的冷光下觸目驚心。
面對這種程度的對手，兩位典範階位職業者即便各有傷勢未愈，也能輕鬆應對，連戰技都未曾動用，這便是階位的差距。
旁邊，艾爾文所率領的公會直屬小隊，與兩支老油子白銀小隊也不遑多讓。
“暴風穿刺！”
老艾爾文低喝一聲，手中長劍在眨眼間刺出十幾道凌厲的劍影，將一頭改裝巨怪的脖頸與胸膛同時貫穿。
4級老法師的火牆與3級老德魯伊的閃電鏈，再度雙雙施展而出。
烈焰與電弧將另一頭張牙舞爪的構裝獸困在中間，火焰沿著金屬拼接處的縫隙滲入皮毛，電弧則跳動著擊穿內臟與神經。
焦糊味與硫磺味在空氣中交織瀰漫，對手在雙重打擊下很快便徹底失去了動靜。
至於格雷戈與親衛統帥率領的兩支精銳小隊，也是各顯其能。
半身人首席騎士的短劍，以刁鑽的角度切入一頭改裝食人魔膝蓋後方的金屬接縫，狠狠切斷了肌腱。
食人魔單膝跪地的瞬間，他躍上其後背，短劍從顱骨與金屬護板之間的薄弱處直刺而入。
親衛統帥則帶著幾名老騎士正面扛住一頭改裝地行龍的衝擊，盾陣頂住獸首，劍刃從側翼刺入相對柔軟的腹部，很快便各自解決了面前的目標。
最後，雷恩用一招「雙狩」同時射出兩支箭矢，精準地貫穿僅剩一頭食人魔的雙眼，趁著對方因失明而揚起下巴的瞬間。
他在衝刺中收弓入背，反手拔出腰間雙短劍，一躍而起。
雙劍合併，從食人魔的下巴猛然刺入，穿透口腔直貫顱腔。
隨著他借力躍下，龐大的怪物軀體晃了兩晃，重重倒地，完全失去了氣息。
至此，戰鬥徹底落下了帷幕。
雷恩甩去雙短劍上的紅白之物，輕輕舒了一口氣。
此戰，除去眼前的食人魔外，他先幹掉了一頭改裝蠍尾獅，又解決了一頭改裝地行龍。
但【狩獵之章】收錄的最後一項，依舊還是「菲格賽斯構裝獸」。
看來，這些經過改造的怪物，和變成亡靈的骷髏獸一樣，都被歸入了「菲格賽斯構裝獸」這個類別。
讓他心中微喜的是，「職業核心」的經驗值又漲了一大截。
這也難怪，挑戰等級6的蠍尾獅，加上挑戰等級4到5的地行龍，都是越級擊殺。
現在「職業核心」的經驗已達到了40%左右，距離邁入下一個等級，還剩大約60%。
而眼下，他距離【狩獵之章】的下一個獎勵，只差最後一個收錄。
屆時，新技能、屬性提升，再加上收錄本身，經驗還會再漲一大截。
距離4級，已經不再遙遠了。
就在他思忖之際，眾人望著一地碎石與橫陳的怪物屍體，紛紛將敬意與認可的目光投向了這位黑髮遊俠。
格雷戈將短劍收入鞘中，用力點了點頭，親衛統帥護面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眼中的倨傲已是散去大半。
艾爾文更是心中明白，當時，如果再往前走幾步，或許他也能從雕像過於逼真的生物細節中察覺出端倪，但那時就太晚了。
封印會在他們的觀察與遲疑中自行解除，猝不及防之下，傷亡將不可估量。
而雷恩爭取的這一兩秒，正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讓在場的所有人，從獵物變成了獵手。
就在這時，隨著戰場徹底安靜下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了過來。
是打鬥聲。
金屬碰撞的脆響、施法者的吟唱、還有隱約的呼喊與魔獸的嘶吼，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製造場穹頂下，悄然瀰漫開來。
眾人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聲音在前方，但很遠，明顯不在他們所在的這片圓形空間。
雷恩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經瞭然。
聲音，很可能來自另一個圓形場地。
那裡，有人遭遇了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