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破誓者
萊爾克商會倉庫的冒險者營地裡,空空如也的鍊金藥劑箱堆了一地,木蓋歪斜地靠在箱邊,稻草填充被扯得七零八落。
所有人都在進行最後的裝備整理。
有人往腰帶上別藥水瓶,有人蹲在地上往揹包裡塞繃帶,還有人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就在剛才,艾爾文將所有物資集中調配,伯爵送來的鍊金藥劑,子爵送來的鍊金藥劑,加上冒險者公會自備的庫存,全部分發到了每一個即將踏入傳送門的冒險者手中。
每個人都領到了3瓶治療藥水與2瓶解毒藥水,以及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醫療包,裡面繃帶、止血膏和夾板一應俱全。
另外,施法者又額外再領了3瓶魔力藥水,物理職業則額外追加3瓶治療藥水。
總計每人8瓶鍊金藥劑,外加1個醫療包。
有了伯爵城堡與子爵宅邸的雙重支援,這次的戰前補給額外充裕。
營地一角,雷恩正將配發下來的鍊金藥劑逐瓶分類,一部分收進儲物袋裡作為儲備,一部分插在腰帶上的快速取用袋裡,確保戰鬥中隨手就能摸到。
他的手指在每隻藥劑瓶上一掠而過,位置、順序、對應的功效,全都記在心裡。
分裝完畢,他又將目光投向身邊的隊友。
隊伍裡,索頓和米婭多領了3瓶治療藥水。
索頓雖是聖武士,能施展神術,但他的力量來源是透過踐行誓言獲得的意志能量,並非魔力,魔力藥水對他毫無用處。
米婭作為野蠻人,更是徹頭徹尾的物理系職業,與魔力八竿子打不著。
而雷恩、溫妮和「無麵人」則各多領了3瓶魔力藥水。
溫妮自不必說,每一發地獄火都得靠魔力驅動。
而眾所周知,雷恩的「颶風之矢」與「雷鳴之矢」這類自然秘術箭技,同樣需要魔力支撐。
至於「無麵人」,雖然在橘貓形態下消耗極少,自身的魔力恢復速度足以完全覆蓋。
轉換成白色巨狼時,魔力也足以維持很長一段時間,但德魯伊畢竟是施法者的一員,同樣得到了魔力藥水的補充。
算上之前在薇米那裡購入後剩餘的量,雷恩與溫妮身上各有了5瓶魔力藥水,橘貓的3瓶也裝進了它的專屬儲物袋,暫時仍由雷恩代為保管。
此外,從伯爵那裡得來的6個「奧術壁壘」卷軸,雷恩略作權衡後做了平均分配,溫妮、索頓和他自己各持2個。
這樣安排的理由很簡單,緊急時刻自己可以用,也可以就近給橘貓啟用。
畢竟在「荒野形態」下,橘貓無法自行啟用卷軸,只能靠隊友代勞。
誰離得近,誰就替它釋放,保證這層防護在關鍵的時刻能及時落在最需要的位置。
得益於小隊全員都配備了儲物袋,這次分配格外從容。
除了橘貓以外,每個人身上都攜帶了足量的鍊金藥劑與兩個保命卷軸,既分散了風險,又確保任何人在緊急時刻都能第一時間自救或互救。
看到距離出發還有一段時間,雷恩果斷走到米婭面前。
想解開這團亂麻,與其兩邊旁敲側擊,不如直接從心直口快的這位入手。
“前輩,你和艾爾文大師之間……”
雷恩試探著起了個頭。
話還沒說完,米婭便已猜到他要問什麼。
她一邊將手中最後一瓶治療藥水塞進儲物袋,一邊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無奈:
“那老小子,去年的事了,到現在還耿耿於懷,不就是探索顛倒峽谷核心區域的時候,把他和他的直屬小隊晾在外面了嘛。”
顛倒峽谷這個名字,雷恩自是並不陌生。
那是洛特城附近最為著名的凶地,冒險者之間流傳的說法是“外圍活一半,過渡丟條命,核心無人還”。
由此不難看出,整個峽谷由外向內分為外圍區域、過渡區域、以及核心區域三層。
越往裡,魔物越密集,危險程度呈幾何級數攀升。
聽米婭的意思,她似乎在和艾爾文等人準備進入核心區域時,獨自行動了。
雷恩微微挑眉,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其實當時也不止我啦。”
米婭把儲物袋往腰側一掛,抱起粗壯的胳膊,鐵鏽色的馬尾隨著她偏頭的動作晃了晃。
“還有洛特城公會的會長和副會長,兩位都是典範階位,不過確實是我最先提議半夜偷偷出發的。”
“核心區域遍地都是挑戰等級6甚至7的玩意兒,我讓他們留在營地,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著想,誰知道那老小子記到現在。”
聽到這兒,雷恩在心裡無奈地笑了笑。
果然只是這種堪稱雞毛蒜皮的小事。
三個典範階位的老手趁夜溜出營地,把一群早已做好準備的同僚晾在原地。
就像一群約好一起出去玩的孩子,稍大些的幾個趁其他人睡著自己先跑了,等其他人醒來,目的地已經被人逛完了,該打道回府了。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一個比喻。
冒險可不是玩鬧,冒險者更不是普通人,尤其是艾爾文這樣半隻腳已經踏入典範階位的老手。
能被公推為代理負責人,他的判斷力和決斷力早已被無數次冒險證明過。
雖不知出發前他們是如何商定的,但米婭三人繞過所有人獨自前往核心區域,事後輕飄飄幾句話帶過,難免透著一股“你們跟不上我們”的意味。
這對一個資深冒險者而言,比正面挑戰更讓人不痛快。
不過,雷恩與艾爾文接觸雖有限,卻看得出那位老冒險者絕非小肚雞腸之人。
對方應該不至於因為這種陳年舊事彆扭到今天,畢竟能坐到公會代理負責人的位置上,若連這點胸懷都沒有,早被洛特城這潭渾水吞沒了。
艾爾文肯定明白米婭的考量是出於安全,而非輕視。
可既然如此,為什麼至今還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態度?
“前輩,恕我直言,”
雷恩斟酌著措辭,“如果只是這樣,艾爾文大師應該不至於現在還放不下才對。”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那老小子明顯就是在小題大作!”
米婭撇了撇嘴,粗壯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前輩,你是不是遺漏了什麼細節?”
雷恩又追問了一句。
米婭皺著眉回想了一下,古銅色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絞盡腦汁的表情,然後攤了攤手: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了,我們三個提前佈置好帳篷裡的替身,繞過了營地崗哨,趁夜摸了出去,深入核心區域,順利採到了需要的稀有鍊金材料,天亮前就返回了營地。”
“等他們醒來,任務已經完成了,後來艾爾文來問為什麼不提前通知他們,畢竟出發前說好了次日一同行動的,我就隨便回了幾句。”
“具體說了什麼記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說核心區域太危險,帶上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說不定還礙手礙腳,反而得騰出手照顧他們……”
雷恩聽到這裡,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礙手礙腳,這個詞,恐怕才是整件事的關鍵所在。
米婭的初衷並不壞,核心區域確實兇險,以艾爾文等人5級以下的實力,強行跟進去,的確可能會遭遇不必要的危機。
趁夜行動,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基於實力對比做出的合理判斷。
可這話經米婭的嘴說出來,卻完全變了味。
一場出於保護同僚之心的善意安排,被一句“礙手礙腳”硬生生扭成了當面輕視。
艾爾文和公會直屬小隊的幾位成員,被晾了一夜已是憋屈,再被這句輕飄飄的話迎面一砸,心中惱怒也就不足為奇了。
特別是對於一位半隻腳踏入典範階位的老冒險者而言,礙手礙腳這個詞,簡直比直接否定他的實力更難以接受。
如今回想起來,米婭恐怕當時真沒想那麼多。
她就是典型的野蠻人脾氣,想到什麼說什麼,僅此而已。
雷恩望著米婭仍帶著幾分無辜與不解的粗獷面容,心裡有了計較。
解鈴還須繫鈴人。
眼下最為關鍵的一環,便是先讓這位野蠻人前輩認清,問題的根源,根本不在“有沒有帶他們去”,而在於她隨口甩出去的“礙手礙腳”。
他收斂心神,沒有直接點破,而是換了一個方向。
“前輩,假設,只是假設。”
雷恩語調平緩,似乎是在聊一件與眼下全然無關的事情。
“你因為傷勢未愈,被隊友排除在一次關鍵行動之外,事後他們任務完成得很好,毫髮無傷,他們心裡明明是在擔心你的安危,嘴上卻說你礙手礙腳,你會怎麼想?”
米婭抱起粗壯的胳膊,眉頭擰成一團。
她沒有立刻回答,但被鐵鏽色劉海半遮的眼睛裡,分明掠過了一絲從未有過的不自在。
她大概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件事,從來只有她把別人留在營地,沒有人敢把她留在營地。
“我……可能會想揍人。”
她終於嘟囔了一句。
“但他們的出發點確實是好的。”
雷恩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沒有一絲說教的味道,只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為了保護同僚,寧願自己多擔風險,只是話說得直了些,把一份善意變成了誤會。”
米婭沉默了幾息,粗壯的手臂仍然抱在胸前,但肩膀的線條已不像方才那麼緊繃。
她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的遊俠,忽然從鼻腔裡重重哼了一聲:“你這黑髮小子,說話繞來繞去的,不就是想讓我先開口嘛。”
她擺了擺粗壯的手,聲音依舊洪亮,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行了行了,你去告訴那老小子,等打完這一仗,我去找他和他的幾個隊友喝一杯,那天就算是我口不擇言了。”
“但先說好,酒錢得他們付,我的積蓄都砸在治傷上了,現在窮得叮噹響,可請不起客。”
雷恩淡淡一笑,轉身走到艾爾文那邊,將米婭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
他既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修飾,連“酒錢得他們付”這句都一字不差地遞了過去。
有些話,原樣傳達比美化後更有效果。
艾爾文聽完,先是罕見地一愣,他身後幾個直屬小隊的成員也愣了一下。
那個向來拿鼻孔看人,連走路都帶風的「爆爐米婭」,居然主動說了軟話?
沉默只持續了一息,然後幾個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失笑,聲音裡聽不出嘲諷與勝利者的得意,只有釋然與暢快。
“抱歉,小子,讓你看笑話了。”
艾爾文的笑紋在眼角堆成幾道深褶,他抬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促狹。
“請轉告她,酒錢我們可以付,讓她到時候別反悔,力量勝過我們,酒量可未必。”
正對面,雷恩微笑點頭,轉身離開。
走在營地的石板路上,他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慨嘆。
即便是這些站在精英階位頂峰,見慣了血腥與死亡的老冒險者,有時候也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同樣會為了幾句口不擇言的話別扭上好一陣,甚至,還有幾分孩子般的倔脾氣。
不過,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倔強,才讓他們在無數次直面深淵之後,還能從地上爬起來,拍掉灰,繼續往前走。
如是想著,雷恩已經走回了小隊所在的位置。
他把艾爾文的話一字不差地轉達給米婭,當然也包括“力量勝過我們,酒量可未必”。
米婭聽完,從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抱起粗壯的胳膊,古銅色的臉上依舊是滿不在乎的表情。
但雷恩沒有漏掉她嘴角有道幾不可察的弧度,正悄悄地向上勾起。
顯然,這位典範階位野蠻人心裡的疙瘩,已經隨著這聲“哼”一起散了。
至此,這團小小的亂麻,總算是成功解開了。
沒過多久,隨著艾爾文一聲令下,營地裡的五十餘位冒險者紛紛起身。
各小隊按照事先編排的序列迅速整隊,向著倉庫一樓邁進。
雷恩帶隊踏入一樓時,發現在倉庫的正中心,搭起了一座不到半人高的簡易木臺。
湯姆斯正站在臺上,身邊是達倫和壯漢戰士等幾位隊友,正在協助他進行講述「血色之夜」遭遇的最後準備。
只見湯姆斯顯然已經過精心梳洗,滿面的汙垢被洗淨,亂如枯草的頭髮剃短,亂糟糟的鬍鬚也颳得光潔,露出一張線條分明的瘦削麵孔。
他換上了一身冒險者公會備用的深色勁裝,領口整整齊齊,腰帶束得緊實。
雖然面色依舊蠟黃,還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留下的凹陷,但整個人看上去至少年輕了十歲,眉宇間透著一縷和艾瑪夫人如出一轍的堅毅。
看見雷恩帶隊走進來,湯姆斯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右手按在胸口,深深行了一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著五十餘位冒險者在高臺下列隊站定,大門方向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混雜著鎧甲鐵片相互碰撞的鏗鏘節奏。
由衛兵與治安官混編組成的隊伍,成五路縱隊步入大廳。
走在最前面的是首席騎士格雷戈,透過之前的接觸,雷恩已經得知,對方是一位4級戰士,周身散發著不俗的氣勢。
緊隨其後的幾位衛兵與治安官統領同樣氣勢不俗,有身著重甲的魁梧漢子,也有法袍飄逸的老法師,實力均在3級到4級之間。
再往後,是四五十位同樣步履鏗鏘的衛兵與治安官,清一色的1級職業者以上。
瓊斯也赫然在列,他走在治安官的佇列裡,精神抖擻,眼鏡擦得透亮,看到雷恩時微微點頭致意。
顯然,這就是伯爵麾下所能拿出的最強精銳力量了。
可以明顯看出,雖然來人數量與冒險者相當,但個體實力卻要遜色一些。
畢竟,參與特殊任務的冒險者全都是2級以上。
不過,這也難怪。
衛兵與治安官中的絕大多數都是洛特城的平民出身,經過伯爵這些年的刻意培養與選拔,能拉出這樣一支全員職業者的精銳隊伍,已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伯爵的隊伍剛在冒險者左側站定,門口再次傳來了同樣整齊的腳步聲與鎧甲鏗鏘聲。
這一次走進來的,自然就是子爵麾下的親衛隊了。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雷恩昨夜見過的親衛隊統帥,銀白板甲,面無表情,依舊是一副目中無人的倨傲姿態。
但在他的身旁,還並排走著另一個身影,周身散發的氣勢明顯比統帥更為強大。
雷恩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與親衛統帥並排而立的身影上。
對方的面色蒼白,與親衛隊統帥一樣面無表情,但臉上沒有倨傲,只有若有若無的疲憊。
在疲憊之下,還壓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悲愴,又像是頹然。
他穿著一套坑坑窪窪的灰色板甲,甲面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戰鬥痕跡。
有些是刀劍劈砍留下的凹痕,有些則像是被某種利爪撕扯過的劃傷,不知是戰後無力修繕,還是故意將這些傷痕留在了甲面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甲正中的聖徽。
表面上覆蓋著兩道巨大的斬痕,交叉成一個觸目驚心的“X”,將聖徽本身切割得支離破碎。
聖武士破誓者。
雷恩在心裡默唸著這個詞。
破誓者,顧名思義,背棄誓言的聖武士。
眾所周知,聖武士的力量來源於踐行誓言時所凝聚的意志之力,每一位聖武士的道途都由其誓言定義。
守護之誓,為保護同伴而戰;憐憫之誓,永不屠戮無辜;誠實之誓,永不撒謊與欺瞞;勇氣之誓,面對任何敵人都絕不後退。
無論踐行的是哪一種誓言,鎖鏈一旦銘刻於靈魂深處,便成為聖武士全部力量的根基。
而當一位聖武士親手斬斷這條鎖鏈,無論出於何種原因,絕望、憤怒、恐懼,或是某種更為複雜的抉擇,便無法再從誓言中汲取力量。
背棄了誓言的聖武士,便成為了破誓者。
破誓者並不會失去實力,職業等級不會消失,屬性也不會散去,只是換了源頭。
他們無法再借由誓言獲得力量,卻掌握了從“誓言破碎後的空洞”中汲取能量。
這個空洞連線著負能量位面、某些不可名狀的墮落意志,甚至連線著某些邪惡神祇的觸角。
簡單來說,破誓者的力量,來自於背棄光明之後的詛咒。
因此,破誓者的戰鬥方式往往圍繞著凋零術、操控亡靈、恐懼光環等負能量手段展開。
這些,正是褻瀆神聖最直接的外在體現。
長期浸染於這些力量,會讓邪惡進一步侵蝕他們的心智,直至與黑暗同化。
所以,在絕大多數時候,破誓者都是墮落、死亡與殺戮的代名詞。
教會的牧師與聖武士視他們為必須淨化的汙點,許多冒險者也以獵殺破誓者為榮,就連貴族也不會公開僱傭這樣的人。
沒人願意把一柄隨時可能反噬的詛咒之劍留在身邊。
但,有一類破誓者除外。
那就是仍舊心向光明、試圖重塑誓言的人。
並非所有斬斷誓言都是出於背叛,有些人是在無法承受的兩難中被逼到了絕路,也有些人是為了保護他人而不得不沾汙己手。
對這些人來說,破誓不是終點,而是一段更艱難旅程的起點。
他們需要抵抗住從空洞中不斷滲出的邪惡誘惑,在每一個深夜扼住向墮落滑去的心念,直到有朝一日重新立下誓言,重新點亮胸前暗淡無光的聖徽。
這條路比成為聖武士更難,甚至比死亡更漫長。
而眼前這個人,既然被子爵僱傭,又能讓艾爾文與米婭提及時毫無厭惡之色,說明對方顯然是屬於後者。
一個仍舊在抵抗著黑暗侵蝕的墮落聖武士。
這讓雷恩不由得在心底升起一絲好奇。
眼前這身坑窪的板甲,那兩道交叉斬過聖徽的劍痕,究竟藏著什麼樣的故事?
是什麼樣的絕境,讓一個曾經宣誓為光明而戰的人親手斬碎了自己的誓言?
又是為了什麼,在被世人唾棄之後,仍然選擇了這條几乎沒有盡頭的重塑之路?
隔著人群,雷恩感到那道沉默的身影裡,藏著一段很長很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