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異瞳女王的提醒
注意到了藍色小鳥從皮甲裡探出腦袋，雷恩先是一怔，旋即豁然開朗。
看來，「異瞳的女王」所說的最後一份獎勵，是留給他這位「動物夥伴」的。
仔細想來，藍色小鳥本就是自菌後的快樂意念中誕生的全新個體。
既然菌後是自然精魄，其意識底層是森林歷經漫長歲月形成的自然智慧。
那麼，藍色小鳥自是也屬於自然精魄的範疇，生命本源與森林等自然造物緊密相連，這才會在自然氣息濃郁的翡翠秘境裡如魚得水。
而翡翠秘境的住民，無論是小仙子、水精還是樹精，本質上同樣源於自然。
兩者一個誕生於主物質位面，一個存在於翡翠秘境。
看似隔著不可逾越的位面屏障，但從生命本源來看卻是殊途同歸，說是一脈相承的遠親也不為過。
由此，作為翡翠秘境的統治者之一，「異瞳的女王」會對藍色小鳥格外關注，也就不足為奇了。
雖然雷恩並不清楚她具體的身份，但他在《位面漫談》中讀過，統治翡翠秘境的一直是幾位至高妖精，而至高妖精本身就是最為古老的精類存在。
藍色小鳥身上那股與自然同源的氣息，在她眼中，恐怕就像瞧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來串門，一眼便認了出來。
既然如此，女王給藍色小鳥也備上一份獎勵，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在鑽出來的同一時間，藍色小鳥立刻就注意到了面前的女王。
它小小的身軀僵硬了一瞬，黑曜石般的圓眼睛驟然瞪大，冠羽豎了起來，顯然是同樣感受到了強大的壓迫感。
但也只是一瞬。
它很快發現，眼前這個嬌小的身影上，散發著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就和它的大樹媽媽菌後一樣。
但程度截然不同。
如果它是葉子上的一滴水，大樹媽媽是森林裡的一汪湖泊，那眼前這個嬌小的身影，簡直就是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
它沒見過真正的大海，但從大樹媽媽的意念中誕生的那一刻，大樹媽媽就教給了它很多知識，所以它知道什麼是海。
這是它能想到的最為合適的形容。
但無論是水滴、湖泊還是大海，它都能感覺到一件事。
眼前的嬌小身影，不是什麼壞傢伙。
“哦？居然主動鑽出來了？”
女王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小傢伙的感知能力，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敏銳。”
“啾！”
藍色小鳥跳到雷恩肩頭，絲綢般柔軟的銀藍色羽毛在南瓜燈籠的映照下閃閃發亮。
它望著女王，冠羽從豎起來變成了微微向前傾，一副極為好奇的模樣。
看到藍色小鳥盯著自己，女王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小鳥也跟著歪了歪頭。
女王把腦袋歪向另一邊，小鳥也跟著把腦袋歪向另一邊。
兩條麻花辮從女王肩頭翹了起來，小鳥的冠羽也跟著翹了翹，就像是在摹仿一樣。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歪著腦袋對視著，誰也不肯先停下來，畫面既和諧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滑稽。
“哈哈哈哈！”
女王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還真是個有趣的小傢伙。”
她轉回目光，看向雷恩，異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讚許。
“小遊俠，居然有一隻自然精魄作為夥伴，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哦，你還總是能夠讓人意外呢。”
聞聲，雷恩只是淡淡笑了笑，算是對誇獎的回應。
女王輕輕挑眉，重新轉向藍色小鳥，語氣裡帶著幾分逗弄。
“小傢伙，你在城堡外牆偵查的時候表現得很不錯，當時怕不怕？”
“啾啾！”
藍色小鳥挺起胸脯，胸口的羽毛蓬了起來，叫聲短促而有力。
透過心靈連線，雷恩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它說的是：不怕！
女王顯然也聽出來了。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粉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有趣的光。
“那你怕不怕我？”
“啾啾！”
藍色小鳥又叫了兩聲，這一次叫得更加響亮。
雷恩聽得很清楚。
它這次說的是：也不怕！
然後，藍色小鳥又“啾啾”地叫了幾聲。
雷恩透過心靈連線捕捉到了這一串短促的音節。
它說：因為你的氣息，和大樹媽媽一樣。
“大樹媽媽？”
女王的聲音輕了下去，老人的沙啞裡帶上了一絲母性的溫柔。
“哦，我知道了，是你的母體，那個小蘑菇，是吧？”
“說起來，在主物質位面上，可是有上百年沒誕生過新生菌後了呢。”
“記住哦，正是因為有了她們，主物質位面的森林才會愈加茂盛，她們是自然的使者，也是森林的守護者。”
她望著藍色小鳥，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鄭重。
“你的大樹媽媽，很了不起哦。”
“啾！”
藍色小鳥挺起胸脯，冠羽翹得更高了，黑曜石般的圓眼睛裡滿是驕傲。
看到了這一幕，雷恩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在「熒光之心」與菌後相遇時的景象。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以後或許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吧。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的時候，女王的目光再次轉了過來。
“小遊俠，我能夠感覺得到，透過你們之間的靈魂契約，你對自然的感悟、戰鬥的意志、生死一線間積累的經驗，還有升級時生命層次的躍遷，全都順著靈魂的共鳴傳到了這個小傢伙身上，讓它成長了不少。”
她微微一頓，老人的沙啞聲逐漸佔據了上風。
“不過，自然精魄的成長速度，比主物質位面裡絕大多數生靈都要慢得多，有時候幾十年，有時候幾百年，才會邁入下一個階段。”
“像它現在這個樣子，能做的不過是幫你偵查地形、發現敵人、擔任警戒，都是些輔助工作，到了正面戰場上，戰鬥力幾乎等於零。”
聞聲，雷恩在心裡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藍色小鳥的偵查能力無可挑剔。
高空盤旋時能精準捕捉方圓數百米內的風吹草動，任何隱匿的敵人都很難逃過它的俯瞰。
但也僅此而已了。
它的喙太小，爪子太細，連一隻哥布林的粗皮都未必能啄穿，就更別說披著鱗片或骨板的魔物了。
讓它撲向敵人，無異於把一片樹葉扔進篝火裡。
所以每逢戰鬥開始，雷恩都會透過心靈連結向它下達同一個指令：藏好。
畢竟小鳥不但沒有攻擊能力，也沒有任何自保的手段。
它不能穿戴護甲，無法承受哪怕一次最為輕微的擦碰。
一旦被流矢波及，或是被某個敵人隨手一拍，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呢，等到邁入下一階段，那就不一樣了哦。”
女王的聲音繼續響了起來。
“屆時，它才能真正獲得戰鬥能力，而且連模樣都會變哦。”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出一點少女特有的雀躍。
“可話又說回來，雖說你的共鳴幫它成長了不少，但光靠共鳴還不夠。”
“它還需要另外的養料，那就是自然的氣息，元素、陽光、雨露、空氣、花香……全都算在內。”
“我能看得出來，小傢伙很聰明，也很努力，一直在做。”
她側過頭，餘光掃了藍色小鳥一眼。
“可若按現在的速度來，你再等上三五年，它或許才能突破到下一個階段，這已經是極快的速度了。”
話及此處，女王話鋒一轉，手掌輕輕一拍。
“但是，我這兒正好有樣東西，能讓它的成長快上不少，就拿這個作為小傢伙的獎勵吧。”
她說著，轉身又把手伸進了空間裂縫裡，動作比之前幾次都更輕。
大概兩三分鐘的工夫，她抽回手，掌心裡託著一顆小巧的果實。
約莫只有拇指大小，形狀像一顆縮微的梨子，通體翠綠，表皮半透明，隱約能看見內部有金色的脈絡在緩緩跳動。
果實頂端還連著兩片極小的嫩葉，葉片上甚至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露珠。
隨著果實暴露在空氣中，一股清甜的香味悄然彌散開來。
香氣極淡，不濃不膩，卻像在每個人的鼻腔裡種下了一小片森林，深吸一口，連肺腑都覺得被洗滌過一般舒暢。
“這顆果實，產自秘境深處的一棵翡翠古樹，古樹每隔數百年才結那麼幾顆果子，每一顆裡凝聚的都是秘境本源的生命力，對自然精魄來說，比什麼都補。”
女王的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
“我本來打算拿它泡茶的，可味道太淡了，剩的這一顆就一直丟在倉庫裡。”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的果實，又抬眼看看藍色小鳥。
“不過，它還太小了，這顆果子對它而言，一口氣吞下去反而會消化不良，所以嘛……”
她伸出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果實表面。
觸碰之處，半透明的翠綠表皮上漾開一圈漣漪，旋即整顆果實表面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金色薄膜。
“我往裡面調了一滴星辰花的花蜜，星辰花五十年才開一次，這可是好東西，花蜜能中和古樹果實的精華，讓它安安靜靜地吸收，不至於被那股龐大的生命力撐壞。”
她滿意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手藝，然後把果實託到藍色小鳥面前。
“小傢伙，你要是把這個吃了，再好好睡上一覺，睡醒之後，應該就能邁到下一個階段了。”
“啾。”
藍色小鳥從雷恩肩頭探出半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顆翠綠的果實，羽毛微微蓬起，顯然也是聞到了令它渾身舒暢的自然氣息。
可它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歪過頭，黑亮的眼睛望向雷恩。
一道怯生生的意念，透過靈魂連結傳進雷恩腦海：“我可以拿嗎？”
雷恩微微點了點頭。
小鳥這才從肩頭躍下，撲扇著翅膀落在女王的手心上。
它低下頭，先用喙尖輕輕碰了碰果實，然後又仰起，對著女王認認真真地叫了幾聲：“啾啾！”
“哈哈哈，不用謝。”
女王伸出手，用指尖揉了揉小鳥頭頂翹起的絨毛。
“好好睡，等你醒了，我還真想看看你能長成什麼樣。”
小鳥叼起果實，拍著翅膀飛回雷恩肩頭，又熟門熟路地從領口鑽進了皮甲裡。
很快，裡面便傳出了細碎的啄食聲，輕快而有節奏，中間還夾著幾聲滿足的咕咕低鳴。
雷恩低頭看了一眼皮甲領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對上那雙異色的眼眸。
“再次感謝陛下。”
聲音不卑不亢，但比之前又多了一絲鄭重。
雷恩清楚地明白，透過這一系列的獎勵不難看出。
雖然女王嘴上說的是隨機給，看運氣。
可每一件東西，都點在了每個人最為需要的那一寸上。
索頓缺的是速度和彈跳，拿到的是刻著古代矮人符文的「守護之翼」。
溫妮血脈裡沉睡著魔鬼威壓，拿到的是恰好能啟用這股力量的「威懾手環」。
白狼沒有適合「荒野形態」的裝備，拿到的是留待原形使用的「蒼翠之杖」。
薇米的力量種子決定了她的成長路徑，拿到的「咒印龍偶」精準地卡在她當前法術環階的上限。
甚至就連藍色小鳥，也得到了一顆恰好能幫它突破現階段瓶頸的果實。
這哪裡是隨機贈送，分明是早就想好了要給什麼。
這個認知，讓雷恩對女王的看法微微鬆動了幾分。
她表面上瘋瘋癲癲，以惡作劇取樂，笑起來沒心沒肺，渾身上下都是粗枝大葉。
但骨子裡，心思卻細膩得很。
或許，她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危險。
他剛想到這兒，卻見「異瞳的女王」正壞笑著望向他，嘴角勾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好啦，獎勵發完了。”
她的聲音拖長了尾音，帶著幾分給孩子發完糖果後的隨意。
“不過，可別以為獎勵總是這麼好拿哦。”
語調忽然一轉，老人的沙啞從背景裡浮了上來，讓本來輕飄飄的話陡然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雖然這一次我玩夠了，但或許下一次還會找你們。”
“屆時，我會大幅提高遊戲難度，一個不小心，可是真的會死的哦！而且，你們永遠也猜不到新的遊戲內容。”
她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雷恩身上。
“小遊俠，下一次，我一定會讓你叫出‘女王陛下，求您開恩’的。”
她的笑意愈發濃郁，不同顏色的眼眸同時眯成兩道窄縫，裡面盛滿了惡作劇得逞前的期待。
雷恩望著對方，忽然感到脊背一陣發涼，默默收回了剛才心裡那句“似乎並沒有那麼危險”。
他在心裡重新修正了對她的評價。
很危險，非常危險。
笑起來像個孩子，但威脅人的時候又字字都像釘在石板上，讓人分不清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當真。
這種存在，比單純的強大更讓人後背發緊。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面會翻出什麼顏色。
“不過呢，最近我是沒時間了。”
女王的話鋒又是一轉，腮幫子微微鼓了一下，帶著幾分無奈。
“「蒼鬱」和「紗影」那兩個無聊的傢伙，最近一直在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打來打去，煩死了。”
她皺了皺鼻子，表情嫌棄得像在說一件讓她頭疼了很久的事情。
“就在剛才遊戲結束的時候，他們的使者已經來到了我的王庭，表面上是來指責對方，實際上就是想讓我出面調停。”
她聳了聳肩，“接下來，又有的忙了。”
聞聲，雷恩微微頷首。
女王話中的「蒼鬱」和「紗影」，應該是翡翠秘境中另外兩股勢力的統治者，也就是其他的至高妖精。
看來，翡翠秘境也並非一片祥和。
想想也是，雖然翡翠秘境是主物質位面的映象，執行法則不同，但終究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這裡的精類生物千奇百怪，各有地盤，各有文明。
而只要有文明的地方，就一定有紛爭。
這一點，無論在哪個位面都一樣。
而這位「異瞳的女王」，實力至少不會遜色另外兩者，否則兩方相爭，不會同時來找她調停。
念及此處，他瞥了一眼女王那張寫滿“麻煩死了”的臉。
一個以快樂為己任，性格跳脫的至高妖精，現在卻要耐著性子坐下來當和事佬。
難怪她這一次白天就把薇米抓了過來，連帶著他們也來到了這裡。
這大概是她在那兩位使者的嘮叨到來之前，最後的清閒時光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女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差點忘了說的漫不經心。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雷恩身上，異色的眼眸裡多了一絲認真的光。
“在主物質位面的洛特城裡，有一股令人厭惡的氣息，原本還只是畏畏縮縮的，最近愈發肆無忌憚了。”
她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剛才把你們拖進這裡來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那股氣息正準備搞什麼大事情。”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點到為止地停了下來。
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女王說的那股氣息，他心裡大致有數。
從三年前的「血色之夜」，到「黑燭」的血腥現場，再到冒險者接連失蹤的傳聞。
每一條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洛特城平靜的表面下，始終有某種東西在暗處湧動。
更為準確地說，就是那個擅長啃噬的不明怪物，而且極可能處於失控狀態。
只是此前所有的推斷，都僅僅停留在猜測的層面。
畢竟沒有人親眼見過那個不明怪物，或者說，見過的人都死了。
而現在，一位半神親口證實了它的存在，並且給予了提醒。
“但你們知道的。”
女王的聲音恢復了之前隨意的調子，少女的清脆重新佔了上風。
“主物質位面那幾位神祇一直盯著翡翠秘境，有守序的善神，也有混亂的邪神，他們彼此打得不可開交，唯獨在盯著我這件事上，倒是一個鼻孔出氣。”
她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我可不想為了一點凡間的事又被他們圍著嘮叨，所以剛才也只是遠遠掃了一眼，大概知道有個噁心的東西在醞釀著什麼。”
“至於具體是什麼，在什麼地方，要搞多大的事，沒細看，也沒興趣細看。”
她的目光在雷恩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薇米身上，最後又收回來，神情已經換上了一副趕客的架勢。
“好啦，那些使者等得不耐煩了，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希望你們別死了，死了可就太可惜了。”
說罷，她隨手一揮，翡翠色的光暈從她指尖無聲地擴散開來，如同一陣透明的潮水，向著一行人鋪天蓋地湧來。
光暈所過之處，玩偶大廳的輪廓開始虛化。
牆壁上的玩偶褪去色彩，絨毯的絨毛一根根淡去，穹頂的陰影碎成光斑，一切都像是在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輕輕擦去。
“哦對了！”
女王的聲音從光暈深處傳來，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提醒。
“在你們待在翡翠秘境的這段時間裡，你們的世界，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哦。”
什麼？
過去了一個月？
雷恩微微一怔，沒等他再做任何反應，周圍的景象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