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遠超預期
這一次，雷恩拿出的是一片片奇異的水晶碎片。
這些碎片近乎透明，弧度平滑，明顯經過了打磨，表面偶爾掠過一抹暗紅色的光澤。
厚度也恰到好處，透過其看東西，會有輕微的變形。
正是那些觀測用的地獄魔法鏡片的碎片。
它們有的巴掌大小，有的指甲大小，在櫃檯上堆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小山。
“這、這些是產自地獄的魔法鏡片？”
薇米顯然極為識貨，一眼就認了出來，琥珀色的眼眸頓時瞪得溜圓。
她幾乎是撲到了櫃檯上，手指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片最大的碎片，舉到燈下仔細觀察。
光線穿過鏡片，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道暗紅色的光斑，隨著她手腕的轉動而緩緩移動。
在王都內外的貴族圈子裡，這可比那些普通的地獄金屬更時髦。
大的鏡片可以做成魔法眼鏡，戴上之後，能夠輕鬆看穿簡單的幻術。
小的鏡片則可以製成魔法望遠鏡，能在夜間看清數百米外的景物。
這些可都是那些貴族少爺和大小姐們的最愛！
哪怕是低階貴族，只要弄到這樣的希罕物，也能夠在舞會上大放異彩！
當然，是精加工後的成品。
不過，即便是這些碎片原料，價值也絲毫不比剛才的地獄金屬低。
很快，薇米的目光又落在了雷恩身上，眸子裡映出一絲複雜。
這傢伙，居然真的還拿出了其他的地獄物品！
這究竟是走了什麼大運啊！
最為關鍵的是，她剛才可是說過“收購價再提高一枚……不，兩枚金王”的話。
雖然還沒正式交易，但作為商人，話已經出口，若是反悔，傳出去可不好聽。
如此一來，那利潤豈不是都讓這黑髮小子拿走了？
薇米的白皙額頭上，悄然滲出了一絲冷汗，纏在腰上的細長尾巴又緊了幾分。
這下子，她是真的緊張了。
然而，僅過了片刻，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的小算盤又噼裡啪啦地打了起來。
對了，她剛才說的是“至少得和那些地獄金屬差不多檔次”。
可這些水晶碎片的總價值，距離金屬還差那麼一丟丟。
畢竟碎片大小不一，有些太小的很難加工，利用率不高。
這樣就不是「差不多檔次」了，而是距離「差不多檔次」還差一些。
那自然也就不用再提高價格了。
她絕不是什麼黑心商人，只是對方的總價值不夠而已。
嗯，沒錯。
除非……這黑髮小子還能夠再拿出其他地獄物品。
但，這怎麼可能？
儘管不知道這小子究竟經歷了什麼，可一下子找到了這麼多地獄金屬和魔法鏡片，這已經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絕不可能還有奇蹟中的奇蹟的奇蹟！
在心中如是想著，薇米驚訝與錯愕混合的複雜面色，很快恢復如常。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肚子裡，檢視魔法鏡片的手也重新變得穩健了起來。
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雖然眼前這個黑髮青年確實讓她有些破防，但還不至於亂了方寸。
她不慌不忙地一一檢視完所有碎片，又從櫃檯下面掏出一個古樸的黃銅天平，放在櫃檯上，調整砝碼，一一稱過，用羽毛筆在紙板上記下數字。
最後，她抬起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唸今日菜價：
“不多不少，正好兩公斤，收購價一公斤二十五枚金王。”
她攤了攤手，語氣輕描淡寫，臉上掛著一副“我很遺憾”的表情，還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
“不好意思啦，這些產自地獄的魔法鏡片碎片確實不錯，但總價值比剛才的地獄金屬還差那麼一些，不足以達到「差不多檔次」的標準。”
“雖然我也很想再給你們加上兩枚金王的收購單價，但情況嘛……就是這個情況。”
她拖長了尾音，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
那副表情，分明在說：可惜啊可惜，不是我不給，是你的東西不夠呀，這可怪不得我哦。
她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雷恩的手再次探向儲物袋。
這一次，雷恩首先掏出來的，是半塊足有拳頭大小的深紅色水晶。
水晶的斷面參差不齊，但內部的色澤卻均勻而深邃，在燈光下流淌著暗紅色的光暈。
然後，是一小塊一小塊深紅色的水晶碎片，一塊接一塊，在櫃檯上又堆成了另一座晶瑩剔透的小山。
正是那些曾經為地獄前哨站供能的碎裂能量水晶。
當初，這些掉在地上的廢棄水晶，那些魔鬼臨走時甚至懶得彎腰撿。
在地獄，這種東西就像用過的蠟燭頭，扔在地上都沒人多看一眼。
但在這裡，顯然成了寶貝。
這一點，從薇米的表情和尾巴上就能看出來。
只見她白皙的小臉上，先是錯愕，然後轉為呆愣，接著從呆愣變為熾熱，最後又從熾熱轉回了錯愕。
短短几個呼吸間，她的表情像是經歷了一場完整的氣候變遷，尾巴在小腹上瘋狂顫動，幾乎就要脫離意志力的束縛。
她小心翼翼地抓起那塊最大的水晶，雙手捧在掌心，舉到燈下翻來覆去地檢視。
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索頓都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這才終於垂頭喪氣地給出了結論：
“能量完全消散的地獄能量水晶，雖然已經失去了應有的作用，但作為觀賞品……價值還在。”
她說著，又拿起一塊小的碎片，在燈光下緩緩轉動。
深紅色的光澤在水晶上流淌，流光溢彩，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正如她所說，這些能量水晶是貨真價實的地獄寶石。
那完美的色澤，無論是作為吊墜、耳環、戒指上鑲嵌的寶石，還是打磨成紐扣，都是王都貴族圈子裡炙手可熱的搶手貨。
甚至，有的貴族少爺會將家族徽記刻在上面，佩戴在胸前，自我標榜為所謂的“地獄騎士”，那可是在貴族大小姐面前極為拉風的時髦人物！
更有傳聞說，甚至就連那位孱弱的年輕國王奧萊恩三世，也對地獄水晶極為著迷，經常佩戴著出入各種公共場合，認為這能夠為他增加魄力與勇氣。
總而言之，這些破碎能量水晶的總價值，甚至比最初的那批地獄金屬還要高！
“這回夠了嗎？”
雷恩微笑著問。
“夠了……”
薇米輕輕嘆了口氣，細長的尾巴從小腹上徹底耷拉了下來，幾乎垂到了地面上。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黑髮小子，居然真的拿出了奇蹟中的奇蹟的奇蹟！
心中驚詫之餘，薇米強行收斂心神，又開始用天平測量起那些能量水晶來。
她左手撥弄砝碼，右手將水晶一塊塊放上托盤，眼睛盯著刻度，嘴裡唸唸有詞。
每稱完一堆，她就拿起旁邊的羽毛筆在紙板上記下一串數字，字跡潦草得像是被風吹過的蛛網。
稱完最後一塊水晶碎片，她撇了撇嘴，報出數字：“同樣是兩公斤，收購價一公斤四十枚金王，一共八十枚金王。”
然後，她垂頭喪氣地又從櫃檯下面拖出了一個更大的天平，將地獄金屬一塊塊放上去，繼續稱量。
金屬碰撞的哐當聲，在安靜的店鋪裡格外清脆。
每放一塊，她的嘴角就往下撇一分，像是有人在拿刀割她的肉似的。
“地獄金屬總共十公斤，地獄礦石兩公斤。”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肉疼的顫音。
“收購價一公斤五枚……不，七枚金王，礦石減半，總計……七十七枚金王。”
她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再加上鏡片的五十枚金王，總計收購價兩百零七枚金王！”
說罷，薇米細長的尾巴又悄然翹了起來，在半空中輕輕甩動了幾下，心裡的小算盤再次噼裡啪啦地打了起來。
雖然地獄金屬她給了每公斤七枚金王，比最初報價多了兩枚。
但即便如此，她每公斤還能剩下大約一枚金王的利潤。
而魔法鏡片和能量水晶，她依舊是按照習慣各自留了每公斤三枚金王的利潤。
雖然比起預期的收益打了個折扣，但好歹也不會白忙活。
況且，這些地獄物品在索蘭王都那邊的行情還在漲。
她轉手出去，利潤空間只會更大，不會更小。
更何況，還能趁機與那些中間人鞏固關係，為以後將鋪子開到王都做準備，那裡才是真正的大市場！
雷恩透過尾巴，敏銳地捕捉到了薇米的心理變化。
儘管薇米確實頗有幾分商人的狡黠，可雷恩畢竟是兩世為人，洞察力自然遠非尋常人可比。
那條細長的黑色箭頭，從緊張地纏在腰上，到慢慢鬆開，再到歡快地甩動。
每一個弧度都在告訴他，這位小老闆已經算好了賬，並且對這筆交易基本滿意。
雷恩輕輕挑眉，並沒有再要求提高收購價。
一來，薇米給出的價格本身就稱得上公道，這是洛特城冒險者圈子裡的共識。
而他已經在這個公道價格的基礎上，藉著對方主動開口的契機，多賺了一截利潤。
二來，他一會兒還打算在店裡看看二手魔法裝備。
如果現在把薇米的油水榨得太乾，等會兒買裝備時，對方必定會從價格上找補回來。
商人嘛，總要活下去，與其在收購價上爭個你死我活，不如各退一步，讓接下來的交易更順暢。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他想結交薇米這個朋友。
對方能在魚龍混雜的底城區經營這樣一家店鋪，本身就不是等閒之輩。
從她剛才檢視物品的專業手法來看，她對各種魔法物品、異位面材料瞭如指掌，這樣的人脈，日後說不定還有用得上的地方。
再加上她與溫妮同族這層天然的親近感，性格看上去也古靈精怪，頗有意思。
他們在洛特城初來乍到，多認識幾個本地朋友，總歸是好事。
讓出一部分利潤，換一個值得結交的夥伴、一條穩定的人脈、一個日後可能用得上的資訊渠道。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況且，光是這三樣東西就能賣出兩百多枚金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要知道，現在他的身上，經過幫助陌生商隊收穫的感謝金、任務結算等收入，再扣除住宿、添置冬衣、定製板甲等開銷，總共也不過一百一十六枚金王。
這一下子，兩百零七枚金王入賬，總數直接突破了三百大關，達到三百二十三枚。
在雷恩身旁，索頓淺褐色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嘴巴咧到了耳根，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溫妮也把兜帽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揚起的嘴角，顯然心情不錯。
橘貓蹲在她腳邊，尾巴高高翹起，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一副“跟著隊長果然沒錯”的得意模樣。
薇米則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雷恩的反應。
她本以為這個年輕人會趁熱打鐵，藉著“奇蹟中的奇蹟的奇蹟”的勢頭，繼續要求加價。
畢竟她剛才主動鬆了口，把地獄金屬的單價從五枚提到了七枚。
按照她多年經商的經驗，這種主動鬆口往往會被冒險者解讀為還有利潤空間可榨。
絕大多數人在這個節點上都會眼睛一亮，順勢再往上拱一拱，哪怕只多要半枚金幣也好。
可雷恩沒有。
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這筆交易的結果早在他意料之中，不驚不喜。
薇米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半秒。
這絕不是愣頭青式的遲鈍。
她見過那種人，壓根沒聽出話裡藏著的利潤縫隙，傻乎乎地點頭成交，事後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但雷恩的眼神不一樣，那裡面帶著瞭然於胸的分寸感。
他明明知道可以再榨出一些，可他選擇了停在這裡。
這讓薇米暗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禁對雷恩多了幾分惺惺相惜。
那種商人遇到好客戶時的惺惺相惜。
你懂行，我也懂行。
你知道我留了利潤，我也知道你知道。
你不揭穿，我不貪心，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這種默契，比任何花言巧語都讓人舒服。
薇米彎起眼睛，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晃，心想：
這黑髮小子，雖然不知道走了什麼大運，但人還蠻不錯的嘛。
待會兒，他要是還想在店裡挑點別的什麼物件，給些小小的優惠……倒也不是不行。
薇米被自己這個念頭逗得尾巴尖又晃了晃。
嘖，這可不太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