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自若與碾壓
鴉雀無聲的酒館內。
面對著達倫那張青紫不定的臉，雷恩神色自若，眉宇間甚至還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意味。
彷彿對方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1級遊俠，而他才是居高臨下的老手。
這種反差，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幾分說不出的違和。
片刻的愣神過後，達倫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面色陰沉，卸下腰間的雙劍擱在桌上，額角青筋隱現。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他的腦海裡翻湧著三年前的記憶。
那時候，意氣風發的他剛來洛特城，胸前掛著一枚嶄新的黑鐵徽章，和眼前的雷恩一樣，是個1級遊俠。
他以為自己在家鄉打出了名堂，在這座大城市裡也能闖出一片天。
可就在一次酒後，他大談特談自己在家鄉的光輝戰績時。
一個2級遊俠，用同樣的語氣，同樣的眼神，當著他的面說：“一個1級菜鳥而已，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誇誇其談？”
他記得自己當時低著頭，咬著牙，連看都不敢看對方一眼。
他記得對方大搖大擺地離開，笑聲在酒館裡久久迴盪。
而他，面對整個酒館複雜的眼神，就那麼灰溜溜地走了。
從那以後，他開始拼命接危險的委託，專挑那些老牌職業者都不願踏足的險地，與常人不敢面對的魔獸搏命。
他受過重傷，好幾次差點流乾了血，在死亡邊緣踩過無數次線。
終於，他升到了2級，脫掉了那層菜鳥的皮。
他以為，這一次該輪到他成為那個大搖大擺離開的人了。
而眼前的黑髮小子，會像他當初一樣，默默承受，不敢吭聲。
可現在，這個黑髮小子不但沒有低頭，反而把擦嘴的布巾扔到了他腳下。
這突如其來的挑釁，不僅讓他下不來臺，更讓他覺得，自己當年的默默承受，不過只是一個笑話。
達倫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怒火壓進拳頭，緩緩走到雷恩的正對面。
既然這黑髮小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他不妨讓對方嚐嚐苦頭。
讓這個初出茅廬的菜鳥明白，自不量力的挑釁，從來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望著達倫徑直迎了上去，那些呆愣的年輕冒險者們這才回過神來，臉上浮現出不加掩飾的擔憂。
他們實在想不出，一個1級遊俠，拿什麼去贏一個2級遊俠。
而那些老牌冒險者的目光裡，則多了幾分看樂子的玩味。
在他們漫長的冒險生涯中，跨級挑戰這種事不是沒見過，但絕大多數都以挑戰者的慘敗告終。
天賦、運氣、熱血，在等級差距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更何況，兩人站在一起時，差距一目瞭然。
達倫比雷恩高出半個頭，肩膀更寬，手臂更長，站在那裡像一棵紮根多年的老橡樹，而雷恩則像一棵剛栽下不久的新苗。
身形上的對比，讓周圍的看客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一時間，擔憂、同情、看熱鬧、幸災樂禍……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投射在了場地中心雷恩的身上。
彷彿他們已經看到了這場酒館鬥毆的結局。
這個年輕的遊俠，馬上就要被打得滿地找牙，然後像條喪家犬一樣，灰溜溜地爬出酒館。
感受到了周圍各式各樣的目光，雷恩面色依舊如常。
他當然知道等級差距，便意味著生命層次的差距。
2級職業者對身體的掌控力更強，同樣的力量能發揮出更高的效率。
但他並非莽撞而為，這一步邁出去之前，心裡早已算過賬。
首先，他的屬性遠非普通遊俠可比。
在《冒險者見聞錄》的一次次獎勵下，他的力量足以與同級戰士掰手腕，體質不輸於野蠻人，智力可與法師一較高下。
而敏捷與感知更是凌駕於普通遊俠之上。
這份全面發展的屬性，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達倫確實在生命層次上高於他，能更好地發揮出自身屬性。
但遊俠的精通方向，畢竟只是敏捷與感知。
而力量、體質、智力這些屬性，往往只是夠用而已。
自身屬性低，哪怕生命層次再高，也發揮不出太大的實力。
打個比方，就算達倫在生命層次的加持下能發揮出自身屬性的十成，而雷恩只能發揮九成。
但達倫自身力量只有6點，十成也不過6點。
雷恩的力量屬性是8點，九成就是7.2點。
僅力量一項，就已經反超。
更何況，1級和2級之間的生命層次差距，遠沒有達到一成的程度。
那種差距體現在神經反射的毫釐之間，肌肉協調的細微最佳化，而不是質的變化。
真正的質變，要到更高等級才會出現。
這意味著，即便對方有等級上的加持，雷恩在其他屬性上依舊佔據明顯優勢。
至於敏捷和感知這兩個遊俠看家的屬性，雷恩有足夠的自信不輸於達倫，甚至還要高出一點。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達倫在等級加持下抹平了這一差距，雷恩在其他屬性上的優勢也足以抵消。
畢竟這是現實，不是遊戲。
敏捷決定反應速度，但反應速度終歸要靠肌肉來付諸行動，而肌肉的力量又與力量屬性直接相關。
雷恩的力量更高，哪怕反應稍慢一絲，也能透過更強的肌肉爆發力來彌補。
更何況，他的反應未必慢。
其次，戰鬥經驗上的差距，雷恩也絲毫不擔心。
一路走來，他經歷了「灰巖之冠」的絕境、「完美小鎮」的瘋狂、「熒光之心」的墜落、班駁鎮的血戰、地獄前哨站的惡戰、黑淵深處的蟲潮……
每一次都是生死邊緣的考驗。
他不認為自己的這些經歷會比達倫遜色。
再者，作為遊俠的稀有職業「天穹行者」，在邁入職業者殿堂的那一刻，他不僅領悟了許多精妙的劍術和弓術技巧，徒手搏鬥的技巧也同樣領悟了許多。
在什麼距離出拳最快，在什麼角度發力最猛，在什麼時候收招最安全，全都瞭然於胸。
最後，也是最為關鍵的一點。
他曾與身為2級遊俠的沃倫並肩作戰過相當長一段時間。
他親眼見過沃倫出手的速度、力量和判斷力，清楚地知道2級遊俠的實力在什麼層次。
而他現在的實力，絕不亞於那時的沃倫，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這些疊加在一起，便是他敢於邁出這一步的全部底氣。
而在那些不看好雷恩的人群之中，只有索頓、溫妮、橘貓和藍色小鳥依舊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矮人把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嚼得滿嘴碎屑，端起麥酒灌了一大口，然後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隊長，”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別打太久，菜涼了不好吃。”
話音未落，雷恩已經先發制人。
只見他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向前竄出，拳頭裹著風聲，直擊達倫的面門。
這一拳極快，快到在場大多數人只看到一道殘影，拳頭便已到了達倫眼前。
達倫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顯然沒料到雷恩會率先出手。
更讓他驚詫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一拳的速度與力量，均不遜於他自己，甚至還要高出一籌。
驚詫之餘，自知難以避開的達倫果斷雙臂交叉，護住面門，硬接了這一拳。
嘭！
一聲令人心顫的肉體碰撞悶響炸開。
達倫被硬生生擊退了數步，靴底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直到後背險些撞上一張桌子，才堪堪穩住身形。
這一幕，讓全場再度安靜了一瞬。
無論是那些年輕冒險者，還是老牌冒險者，全都紛紛睜大了眼睛。
一桌剛才還在竊笑的冒險者，笑容僵在了臉上，另一桌端著酒杯的冒險者，酒停在嘴邊卻忘了喝。
他們都能感覺到雷恩這一拳的分量，堪稱驚人。
幾個白銀級職業者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有人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仔細觀察戰局，有人收起了臉上的玩味，目光變得凝重了幾分。
他們在心裡暗自分析，這大概是某種爆發性的搏擊戰技，無法持久。
等這波攻勢過去，達倫就能反擊，重新掌控局面。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們的猜測徹底落了空。
嘭！嘭！嘭！
雷恩的拳頭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在達倫身上。
每一拳都和第一拳一樣有力，甚至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他的拳路簡潔而高效。
直拳轟面門，擺拳掃太陽穴，勾拳掏肋下，肘擊砸鎖骨。
每一擊都銜接得天衣無縫，彷彿提前算好了達倫的每一個閃避角度。
達倫將雙臂護在身前，拼命格擋，偶爾側身閃避，卻始終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雷恩的拳頭像鐵錘一樣砸在他的手臂上，震得他骨頭都在發顫。
他想拉開距離，雷恩就跟上來，他想近身纏鬥，雷恩就後退半步，然後又是一記重拳。
他被打得連連後退，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出一連串凌亂的腳步，好幾次差點被身後的椅子絆倒，狼狽至極。
而雷恩，始終面不改色，呼吸平穩，拳勢不減。
場面從一開始便呈現出一邊倒的碾壓態勢。
只不過，被碾壓的不是眾人以為的雷恩，而是那個2級遊俠，達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