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太酷了
暗紅紋路與金色輝光交相輝映的房間內。
那怪物僵硬地低下頭，呆愣地望著嵌入胸膛的箭矢，滿面驚駭與恐懼交織。
“這是……什麼……”
話音未落。
淨化之力，從箭鏃處轟然爆發。
金色的光芒在怪物體內炸開。
那光芒如同烙鐵刺入冰雪，從貫穿處開始瘋狂蔓延。
所過之處，怪物的血肉迅速崩解、消散、化為灰燼。
怪物拼命掙扎，想要調動能量修復自身。
可那金色光芒太過霸道，根本不給它任何機會。
它猛地抬起頭，望向門口。
那裡，站著一位黑髮遊俠。
長弓還在手中，弓弦還在震顫，那雙漆黑的眼眸正望著它。
真正的雷恩。
屏障，已被徹底打破。
怪物滿面驚駭，還想開口蠱惑。
可它已經沒有嘴了。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它的肉山，正在迅速消融。
轟！
怪物的整個身體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黑色的灰燼，飄散在暗紅色的光芒中。
那些灰燼還沒來得及落地，便在金色光芒的餘韻中徹底化為虛無。
乾乾淨淨。
彷彿這五百年來，從來就沒有過這個東西。
只剩一支掉在地上的「霜牙」。
門口。
雷恩腦海裡的【狩獵之章】，無聲翻動到新的一頁，嶄新的燙金文字浮現而出：
【你擊殺了特殊魔物：怨穢之堆】
【「怨穢之堆」已收錄。】
【首次收錄新的「特殊魔物」會觸發額外獎勵。】
【你的身體得到了增強：體質+1。】
【你領悟了專長「灼目抵抗」。】
【目前魔物收錄數：21】
【「狩獵之章」下一階段獎勵：魔物收錄數達到30個。】
熟悉的暖流從體內盪開。
那股溫暖的生命力湧向身體每一個角落，剛才因為連續施放「光輝之矢」而急促的呼吸，此刻重新變得平穩悠長。
額角滲出的汗珠，也在暖流中悄然蒸發。
疲憊，正在迅速褪去。
隨後，是更深層次的變化。
心臟跳動更加沉穩有力，每一次搏動都能將更多血液輸送到全身。
呼吸變得更加深長，肺部擴張收縮間，能感覺到更多的氧氣被吸納進去。
這是體質提升帶來的蛻變。
生命力更強，耐力更久，恢復更快。
但雷恩沒有顧及這些，也沒有馬上檢視新專長。
他的目光，已然落在了那個懸浮在半空的纖細身影上。
溫妮。
他看到了那些暗紅的紋路爬滿了她的臉頰和脖頸。
看到了那雙金色的豎瞳。
也看到了溫妮背後展開的那對從未見過的翅膀。
暗紅色的鱗片覆滿翼骨，翼膜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雷恩的目光在那對翅膀上停留了一瞬。
驚異。
但只是一瞬。
那驚異很快化為了欣慰。
那是溫妮。
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她都是溫妮，這就足夠了。
雷恩的目光往下移了幾分，眉頭微微蹙起。
溫妮身上的褐袍已經千瘡百孔，大片大片的布料被腐蝕殆盡，露出下面同樣破損的皮甲。
那件柔軟結實的皮甲，此刻佈滿裂紋和灼痕，尤其四肢與脖頸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裡面的皮膚。
但那些皮膚……
雷恩凝神細看。
完好無損。
那些本該被嚴重燒傷的位置，此刻只有新生的肌膚，在暗紅紋路間若隱若現。
她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雷恩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長弓。
此刻，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溫妮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勢，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比那個挑戰等級為2的棘魔更強。
雷恩輕輕挑眉。
職業者。
溫妮，成功晉級了。
“溫妮丫頭，沒事吧？”
索頓的大嗓門從門口傳來。
矮人那張粗糙的大臉上寫滿了焦急，紅鬍子隨著他的步伐一顫一顫。
但當他看清溫妮的樣子時，腳步猛地一頓。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溫妮背後的翅膀，愣了兩秒。
然後，矮人咧嘴一笑。
“好傢伙！”
他抬起大手，朝溫妮晃了晃。
“可以啊！這氣勢，比我老索頓晉級時那會兒還足！”
那張粗糙的臉上，沒有一絲對魔鬼的恐懼與戒備，只有為同伴高興的爽朗。
白色巨狼站在索頓身側，冰藍色的眸子落在溫妮身上，同樣看到了那些變化。
但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翹起，輕輕擺了擺。
那雙眼睛裡，是敬意。
對強者的敬意。
也是對同伴的敬意。
“溫妮小姐？！”
莎拉的聲音有些發顫。
紫發少女站在最後面，白皙的小臉上，先是詫異。
紫羅蘭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緊接著，那詫異中滲出一絲驚恐。
畢竟那對魔鬼翅膀太有威懾力，也太過於引人注目了。
但下一秒，那張小臉上的驚恐便被興奮徹底衝散。
“哇！！！”
莎拉的大眼睛徹底亮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溫妮面前，圍著溫妮轉了好幾圈，那雙眼睛上下打量著，嘴裡發出一連串的驚歎。
“溫妮小姐！你有翅膀了！真正的魔鬼翅膀！”
她伸手想摸，又倏地縮回去，滿臉激動與緊張。
最後，她還是使勁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翼膜邊緣。
指尖觸到那暗金色的光滑表面時，她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旋即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太酷了吧！這也太酷了吧！比我祖母講的那些故事裡的魔鬼還帥！”
她仰望著溫妮，紫羅蘭色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寫滿了崇拜。
就連雷恩肩頭的藍色小鳥也探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溫妮那對舒展開的翅膀，興奮地啾啾叫個不停。
那叫聲又脆又急，像是在說：好漂亮的翅膀！我也想要！溫妮姐姐教教我！
小傢伙叫得太激動，差點從雷恩肩上滑下去，撲稜了兩下才站穩，小腦袋還在左歪右歪，恨不得把那雙翅膀的每個角落都看個遍。
半空中。
溫妮望著他們。
望著索頓粗獷的大臉，望著白狼擺動的尾巴，望著莎拉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望著藍色小鳥雀躍的模樣。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然後，她收斂翅膀，緩緩落地。
那些暗紅的紋路開始從臉頰上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白皙的皮膚。
那雙金色的豎瞳緩緩收斂，重新變回溫妮特有的湛藍。
背後的翅膀化作無數暗金色的光點，如熒火般飄散在空氣中，徹底消失不見。
只剩一個帶著笑意的提夫林少女。
和以前一模一樣。
但又完全不一樣。
她朝莎拉微微笑了笑。
然後轉向索頓，轉向白色巨狼，向每一個人點頭微笑。
還是那個溫妮。
但更從容了。
也更自信了。
然後，她邁步向雷恩走去。
當她走到雷恩身邊時，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終於變強的興奮。
但更多的，是再次見到雷恩的欣喜。
那種欣喜從眼底溢位來，讓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光。
“雷恩。”
她輕聲喚道。
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抑制不住的輕顫，“我成為職業者了。”
雷恩望著她，微微點頭。
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弧度。
“溫妮，你做得很好。”
很簡單的話。
和以前一樣。
溫妮的嘴角，終於綻開一個真正的笑容。
那是蛻變的笑容。
也是回家的笑容。
然後，她開始講述。
從被拖進門的那一刻講起。
講那些纏住她的舌頭。
講那個長著和她一模一樣臉的怪物。
講那顆巨大的水晶。
講那個怪物告訴她的一切。
那些堵住的洩壓口，那些故意製造的震動，那些等了幾百年的渴望。
眾人的表情愈發凝重。
當溫妮講到被那張血盆大口吞下去時，索頓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莎拉捂住嘴，紫羅蘭色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就連白色巨狼，喉嚨裡也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他們不難想象。
被吞進怪物的肚子裡，被那些腐蝕粘液包裹，一個人待在無邊的黑暗裡……
那是怎樣的絕望。
但溫妮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成了職業者。
“我用地獄火抵抗那些黏液。”
溫妮繼續說，“一開始很吃力，後來……後來我發現，可以讓它自己燃燒。”
她頓了頓，沒有詳細解釋另一個自己的事。
那些，她自己還沒完全弄明白。
“然後我就開始凝聚「職業核心」。”
“一開始不行，怎麼都不行。”
“後來……”
她抬眸，看了雷恩一眼。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後來就可以了。”
索頓沒聽出什麼，只是用力點頭：“好樣的！”
莎拉的眼睛更亮了，裡面全是小星星：
“溫妮小姐，你太厲害了！被吞進那種東西的肚子裡，還能一邊抵抗腐蝕一邊晉級！這要是寫成故事，肯定能賣好多錢！”
白色巨狼的大尾巴又擺了擺。
“凝聚完核心，我就開始燒它。”
溫妮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燒了很久，但最後……”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它變成了雷恩的樣子。”
溫妮低下頭。
“我知道那是假的。”
“可我還是……”
她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索頓的眼睛裡滿是感同身受，沉默不語。
莎拉湊過來，輕輕抱住她的胳膊。
白色巨狼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只是雷恩……”
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
“不久前給我買的新皮甲，已經變成這樣了。”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佈滿腐蝕痕跡的皮甲，滿臉惋惜。
雷恩看著她，目光又溫和了幾分。
“沒關係。”
他說，“下次再買更好的。”
溫妮抬起頭，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
然後，重重點頭：“嗯！”
索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麼說來，斯特村這些年一直震動，都是因為這怪物？”
矮人皺著眉頭，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溫妮轉過身，點點頭。
“是它堵住了洩壓口，讓水晶過載，故意製造的震動，現在它被消滅了，洩壓口已經通了，斯特村不會再震動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接著，莎拉第一個跳了起來：“太好了！”
“斯特村減產三成的問題解決了！那些果農再也不用擔心樹根被燒壞了！”
她掰著手指數起來。
“溫妮小姐成了職業者！”
“怪物被消滅了！”
“我們找到了好多地獄金屬和水晶碎片！”
“還有那些零食，那些淤泥，那本詩集，那件浴袍……”
“這次冒險簡直完美！”
她越說越興奮，最後雙手叉腰，挺起小胸脯，“完美落幕！”
雷恩淡淡笑了笑。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顆仍在供給能量的「恆燃水晶」上。
那顆水晶嵌在牆壁最深處，巨大的暗紅色晶體幾乎與周圍的石壁融為一體。
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從水晶表面延伸出去，像是無數條血管扎進石壁深處。
雷恩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水晶表面。
溫熱。
光滑。
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試旁邊的石壁，同樣是堅硬的實體。
卸不下來。
怪不得那些魔鬼撤離時沒有把它帶走。
不是不想帶，而是帶不走。
這東西已經和整座建築長在一起了。
溫妮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她閉上眼，感知了片刻。
“雷恩，那怪物管它叫「恆燃水晶」。”
溫妮重新睜開眼，望著面前巨大的晶體。
“但我能感覺到，它並非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特別是在被那怪物汲取了這麼多年。”
她頓了頓，“或許還能再堅持一兩百年，之後……可能就會慢慢衰竭。”
“它剛才吸收了我的地獄火。”
溫妮繼續說，“或許還有其他充能的方式。”
她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小團幽綠的火焰。
試著向水晶靠近。
火焰剛一接觸水晶表面，便被吸了進去。
水晶內部的暗紅光芒微微閃爍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哪怕以我晉級後的魔力，就算全部注入，也延長不了多少時間。”
溫妮收回手，微微皺眉。
“而且地獄火的能量，和水晶本身的能量不太一樣，注入進去很快就會逸散，留不住。”
雷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就讓它繼續在這裡發熱吧。”
他說，聲音平靜。
“至少它不會再造成震動了，也不會再威脅到村民。”
雷恩轉過身，望向眾人。
“打掃戰場，準備返回。”
“然後，把一切告訴斯特村的村民們。”
他抬起頭，像是在看地面上枝繁葉茂的蜜光果園。
“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該解決的，也已經解決了。”
“至於他們接下來怎麼選……”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
“那就留給他們自己決定吧。”
“至少，他們還有一兩百年的時間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