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嘲諷無效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令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老餘燼的目的，已經顯而易見。
它要利用這詭異的映象能力，將戰場上殘餘的所有力量，全都拖入這場由它精心設計的死亡角鬥場，將所有生命轉化為滋養自身的養料。
“索頓，溫妮，「無麵人」，還有其他人。”
雷恩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迅速掃過身邊同伴，最後落回了眼前映照著自己面容的詭異鏡子，“你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堅持住，保護好自己，剩下的交給我。”
話音未落，他面前的黑鏡，驟然幽光大盛。
鏡面中的“雷恩”，嘴角扭曲上揚，勾出了一個雷恩自己絕不會做出的詭異弧度。
緊接著，鏡面如同水銀般流動。
嗖！
映象雷恩猛地從鏡中掙脫而出，動作快如閃電，與雷恩平時戰鬥時的風格別無二致。
乾脆、直接、追求效率。
它反手拔出了腰間那對與雷恩一模一樣的短劍，身形瞬息間便跨過數米距離，手中雙短劍劃出兩道致命的寒光，一取咽喉，一刺心口，直撲雷恩而來！
雷恩的反應同樣極為迅速。
幾乎就在同一剎那，他已將長弓迅速背到身後，雙手探向腰間，“鏘鏘”兩聲，一對閃爍著寒光的短劍已然出鞘。
哐！哐！
兩聲急促的金屬撞擊脆響炸開，火星在四把交錯在一起的劍刃間迸濺。
一股沉猛兇悍的力量，沿著劍身狠狠傳來，震得雷恩手臂一麻，虎口都在微微發脹。
這讓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全力以赴的自己，原來擁有著這樣的力量與速度，簡直堪稱可怕。
這映象，果然完美復刻了他全盛時期的身體素質與戰鬥技藝。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就在這生死交錯、力量碰撞的瞬間，那近在咫尺的映象雷恩，嘴角詭異的弧度咧得更開。
一個與雷恩自己一模一樣、卻充滿惡意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響：
“小子，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閒心思擱這兒瞎晃悠呢？”
映象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揶揄與不屑，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倒刺，刮擦著雷恩的意識：
“怎麼，忘了？忘了你之前在那座鋼鐵森林裡，像個陀螺一樣日夜打轉，擠著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對著那個發光的螢幕，沒完沒了改方案的日子了？”
那聲音在雷恩的腦海裡瘋狂迴盪，試圖鑿穿他內心深處最為脆弱的角落：
“呵，好歹也是個一本的‘高材生’呢，怎麼混來混去，工資還沒你那個讀三本、整天遊手好閒的表弟高？過年回家，親戚問起來，臉往哪兒擱？”
映象的雙短劍猛地下壓，那張佈滿猙獰的臉，幾乎貼到了雷恩面前，漆黑空洞的無神眼眸裡，甚至清晰地倒映出了雷恩驟然收縮的瞳孔：
“看看你周圍！鄰居老王家的兒子，人家二胎都會打醬油了！你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聽到這些話語，雷恩的眉毛微微擰緊，但眼神深處並無慌亂，反而閃過一絲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這映象的攻擊，不僅僅是肉體上的對抗，更陰險的是這種直接針對心靈薄弱處的精神干擾，試圖從內心瓦解鬥志，讓本體在戰鬥中分神，甚至是崩潰。
怪不得遠處的克勞斯面容扭曲，眼中怒火與痛苦交織，怪不得沃倫的招式偶爾會出現不該有的凝滯，也怪不得妮克絲的氣息，時而會不正常的紊亂。
甚至就連珍的怒吼中除了戰意，更有一絲被刺痛般的狂躁……他們顯然也都在承受著來自“自己”的惡毒低語。
這映象，無疑是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摺磨。
不得不說，映象丟擲的這些問題，確實戳中了雷恩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一些關於前世的記憶碎片。
那是一次次加班到深夜、獨自回到出租屋時，面對窗外璀璨的霓虹，曾一閃而過的念頭。
若是穿越之前，驟然聽到這些嘲諷與揶揄，雷恩或許還會受到一些影響。
但，很可惜。
對於穿越後的雷恩而言，這種質問，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他手臂依舊穩穩地抵住映象不斷加壓的雙短劍，微微偏過頭，近距離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喋喋不休的“倒影”。
忽然，雷恩的嘴角，也緩緩地向上勾起了一絲弧度。
那笑容裡，看不到被戳中痛處的忿怒，也沒有強撐的鎮定。
只有一抹釋然的微笑，甚至還帶著一絲對映象徒勞無功的嘲諷。
“就這？”
他迎著映象那惡毒的眼神，面無表情道：“繼續，千萬別停，我倒是很想聽聽，你還能從那個已經褪色的舊相簿裡，翻出什麼更有趣的花樣來。”
雷恩這突如其來的笑意與近乎挑釁的回應，反倒讓正在竭力施加雙重壓力的映象明顯一愣。
它那漆黑空洞的眼眸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程式錯亂般的迷惑。
它顯然無法理解，這套針對“雷恩”心靈模型設計的攻擊程式，為何在目標身上幾乎失效？
就在映象因這“不理解”而產生遲滯的剎那，雷恩動了。
他低喝一聲，腰間與腿部肌肉協調發力，抵住對方劍刃的雙臂，猛地向側前方一推、一卸！
映象的力量雖大，但這巧妙的卸力動作讓原本的平衡出現了一絲晃動。
雷恩左手短劍順勢上撩，鋒利的劍尖劃過映象持劍手腕的臂甲縫隙。
滋啦！
一道細長的血口頓時綻開，其中緩緩滲出一股暗紅色的粘稠物質。
那模樣，顯然不像是尋常的血液。
映象悶哼一聲，被迫向後踉蹌退了兩步。
它再次抬起空洞的眼眸，裡面除了惡毒，更多了幾分難以理解的困惑。
這個本體，明明應該經歷了連番戰鬥，體力與精力消耗巨大，為何還能在格擋的同時，爆發出如此有力的反擊？
答案，其實很簡單。
不久前，在觸發【狩獵之章】的收錄獎勵、學會「颶風之矢」時，雷恩的身體就曾得到過那股久違生命能量的滋養與修復，長途奔襲和戰鬥積累的疲憊被大幅緩解。
隨後面對食人魔和魔物方陣，他大多處在後排進行遠端狙擊，並未陷入高強度的白刃戰。
可以毫不誇張地講，此刻戰場上，無論是連夜急行軍趕回、經歷城門攻防的斯凱勒與騎兵，還是從昨夜開始就接連穿越森林、圍攻怪物營寨、又火速回援的沃倫、克勞斯等冒險者，沒有任何人的身體狀態，比雷恩更接近全盛。
老餘燼狡詐的消耗戰術，對其他人卓有成效，但對於雷恩而言，效果卻大打折扣。
這，正是他敢於在絕境中決意戰地晉升的底氣之一。
沒等映象從困惑和受創中完全調整過來，雷恩已然化守為攻，主動攻殺而來。
他腳步一踏，身影疾進，雙短劍一上一下，化作兩道刺眼的寒芒，直取映象的咽喉與心口，將剛才的攻勢原封奉還。
哐！哐！
映象倉促舉劍格擋，雖然勉強架住，卻被雷恩連貫的攻勢壓制得連連後退，一時竟有些手忙腳亂。
“小子！你以為這就完了？！”
映象氣急敗壞的聲音再次在雷恩腦中尖嘯，試圖尋找新的突破口：
“想想你的未來！你們那破公司，能幹到退休嗎？三十五歲就是道坎！要是中年被‘最佳化’了，看誰還會多看你一眼！”
“我樂意。”
雷恩的面色毫無波瀾，在腦海中冷冷地回敬三個字，攻勢卻愈發兇猛。
他將「鷹視」全力運轉到極致，世界的流動在他眼中驟然放緩。
空氣揚起的塵埃軌跡、映象因格擋而微微顫抖的劍尖、對方正在微縮的漆黑瞳孔、甚至是肌肉的抖動……一切細節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雷恩右手短劍虛晃，引得映象抬臂格擋，左手短劍從刁鑽的角度疾刺而入。
滋啦！
左邊劍鋒劃破了映象左臂的肩甲，帶起一抹血花，讓映象的動作再次出現一絲不自然的僵直。
右邊劍鋒反撩映象的胸甲，帶起一連串皮甲碎渣，又在下面留下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看看你那些同學！”
映象的聲音因傷勢而愈加扭曲，攻擊變得有些狂亂：“當初成績不如你的，現在都當上老闆、開上豪車了！而你呢？還學生會成員呢。”
“要你管？”
雷恩的回答依舊簡短有力，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灑脫與堅定，反倒讓映象看上去有些破防。
他趁映象心態失衡、露出更大破綻之際，腳下步伐一錯，滑到對方側翼，短劍自下而上，在映象的大腿外側又添一道傷口。
映象再度踉蹌急退，模樣已頗為狼狽，身上多了好幾道傷口，流出的“血液”似乎讓它的動作緩慢了一絲，口中嘲諷也開始時斷時續。
“千萬別停，你越說，我越來勁。”
雷恩的攻勢更疾，劍光連綿不絕，將映象完全籠罩。
很快，又是一道傷口在映象肋側綻開。
滿面狼狽之餘，那一直惡語不斷的映象居然硬生生停住了嘲諷，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一時之間，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此刻，剛與各自的映象接觸便紛紛陷入苦戰的安娜、戴維、艾達，以及那些施法者職業者們，在左支右絀之餘，也注意到了雷恩這邊截然不同的戰況。
他居然在壓著自己的映象打？
映象節節敗退，身上不斷增添傷口，而雷恩則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這怎麼可能？！
就連遠處已經傷痕累累、被自己映象逼得狼狽不堪的克勞斯、沃倫、妮克絲、珍等人，在用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時，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們深知自己映象的可怕，雷恩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雷恩此時心無旁騖。
他在高強度的對抗中，又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關鍵點。
這映象明顯無法完美復刻他的「鷹視」。
它或許擁有相似的動態視力與肌肉收縮速度加持，但缺乏那種子彈時間般的視覺效果。
這，是雷恩獨有的優勢。
同時，映象對他的戰鬥模式和思維習慣瞭如指掌，這確實帶來了不小的麻煩，讓他步步受制。
然而，他又何嘗不熟悉這個由自己投射而出的影子？
某種程度上，他甚至在預判映象的預判。
此消彼長之下，戰鬥的天平開始明顯傾斜。
終於，在一次激烈的交鋒中，雷恩抓住映象因連續受創而產生的僵直，左手短劍死死架住對方劈來的劍刃，右手短劍趁勢猛然刺出。
噗嗤！
劍鋒成功貫穿了映象的脖頸！
映象雷恩的動作驟然凝固，那雙空洞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雷恩，裡面最後殘留的惡毒與困惑迅速消散。
下一秒，它的身軀如同風化的沙堡，化作縷縷飄散的黑煙，很快消失不見。
雷恩，成功擊敗了自己的映象？！
這一幕，讓溫妮、妮克絲、珍、埃莉諾、安娜、艾達、薇薇安、甚至是斯凱勒……所有注意到的人精神大振，彷彿在漫漫長夜中，終於望見了一線曙光！
然而，這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在下一秒就被無情地掐滅。
只見在雷恩的面前，一面與之前別無二致的漆黑鏡子，重新浮現而出。
鏡面波動，另一個“雷恩”獰笑著，手持雙短劍，再次從鏡中一步踏出。
氣勢洶洶，完好無損，彷彿剛才被擊敗的那個映象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