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逆行入殿,狂徒天降
大殿裡的尖叫還沒落穩。
一個穿著破爛單衣的人,頂著一頭亂髮,就這麼大步跨過了皇極殿高高的門檻。
顧雲就這麼進來了,頭髮亂的跟雞窩一樣。
他身上那件內衣,昨晚在順天府大門外的臺階上凍了半宿,早就皺的跟塊抹布似的。
兩個錦衣衛大漢跟在他後面,手在半空伸著想拉他,可又像被火燙著了,連他衣角都不敢碰。
他們接的可是死命令,顧雲要掉一根頭髮,他們九族都得被扔進糞坑。
顧雲這會兒煩的要死。
凍了一晚上,囚車的影子都沒見著,剛才好不容易被人從石獅子下面架起來,又給直接塞進了皇宮。
他還以為總算能去金鑾殿上走個斬首的流程了。
結果腿剛邁進來,就聽見前面這幫當官的在喊什麼老天爺示警。
魏藻德後頭,一個沒眼力價的年輕御史還在那哭天喊地。
“老天爺發火了!這都是我大明朝廷德行有虧啊!皇上您必須下罪己詔……”
這御史話音還沒落穩。
顧雲已經黑著臉竄到他邊上。
二話沒說,右腿抬的老高,鞋底子就結結實實的照著那御史的腰眼踹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
那御史手裡的玉笏板一下子飛了出去,在金磚上斷成了兩截。
他整個人根本沒防備,被這一腳踹的,當場就失了重心。
在地上連著滾了兩圈,嘰裡咕嚕順著白玉石臺階就栽了下去。
腦袋正好磕在下頭的青石柱子上,人直接就暈了。
這一下,大殿裡頭一下就亂了套。
那股能把人活活憋死的肅殺氣氛,就這麼被一腳踹的粉碎。
幾百號文武百官全傻眼了。
一個個眼睛瞪的老大。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都喘不上氣來。
活了大半輩子,誰在這規矩森嚴的皇極殿裡頭,見過這麼生猛的場面?
官服不穿,朝儀不走。
進門連個招呼都不打,上來就對著朝廷命官下死腳?
“大膽狂徒!”
旁邊一個戶部侍郎總算反應過來,指著顧雲的鼻子就吼了起來。
“此乃大朝會!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在此當堂行兇!”
“我行什麼兇?”
顧雲壓根沒正眼看他,把兩條破爛袖子狠狠往上捋了捋。
“老子在底下等死等的都快結冰了!我在順天府外頭坐了大半宿,你們的刀斧手人影都沒有一個。”
顧雲指著滿殿的緋紅官服,破口大罵。
“感情你們這幫孫子把我強拉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們開這狗屁推卸責任大會的?”
那侍郎被他噎了一下,“你、你胡說八道!”
“我胡言?”
顧雲的聲音出奇的大,在寬敞的大殿頂上繞來繞去。
他扭頭瞪著還跪在前面的魏藻德。
“國庫沒錢,流民造反,黃河還好端端的決了口。這麼大一個爛攤子,你們這群拿朝廷俸祿的,一出事不想著去解決,全跑這兒來逼著大老闆背黑鍋?”
“這就是你們當官的本事?”
顧雲往前跨了一步。
“這年頭你們甩鍋都不編個好點的理由了?全都推給老天爺發脾氣?還要皇上下罪己詔,老天爺欠你們的?”
這話說的非常粗俗,一個斯文詞兒都沒有。
可偏偏一字一句都跟鋼針似的,直往這幫人臉上扎。
魏藻德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你這無知狂徒!天人感應乃是古訓,你怎敢在此汙衊我等諸公的報國之心!”
“報國之心?”
顧雲哼了聲,從懷裡掏出幾張揉的皺巴巴的爛紙。
這是後半夜他閒的無聊,在衙門口用順天府外頭廢棄的筆墨,憑記憶自個兒又抄的一份,就為了留個殺頭的鐵證。
顧雲拿著那疊紙,照著那幾個叫喚的最兇的官臉上就甩了過去。
嘩啦啦的,紙片落在他們跟前。
“這玩意兒叫《亡國十策》,我自個兒昨晚上剛寫的。”
顧雲的手指在半空中亂點。
“你們這群人,在上面當官屁用沒有,吃乾飯一個比一個強。底下辦事爛成了一鍋粥,還不都是靠著你們這些上頭的老東西包庇掩護。”
官員們趕緊低頭去看地上的紙。
這一看不要緊。
“廢除士紳免稅特權?”
“派人綁架各部堂官,逼要贖金換軍費?”
有人念著念著,眼前一黑差點就背過氣去。
“這……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這純粹就是反賊之言!”
一個年老的禮部官員氣的渾身哆嗦,指著顧雲的手指頭抖個不停。
“對啊!老子就是反賊啊!”
顧雲拼命的點著頭。
“我出的這些,可全都是能讓你們這幫貪官汙吏傾家蕩產、滿門絕後的毒計!”
顧雲巴不得他們多罵自己幾句。
“你們這群寄生蟲,拿著朝廷最高的俸祿,每天就坐在乾乾淨淨的衙門裡。底下只要一出災情,你們就從裡邊撈一筆。等到災民真餓死了造反了,你們就全推給底下人辦事不力。”
“再不然就推給老天爺,或者推給皇上背鍋。”
顧雲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周圍的群臣硬是被他這股不管不顧的瘋勁兒,給逼的往兩邊退。
“你們這個破朝堂,從根上就爛透了!一幫子草包,連救的價值都沒有!”
說到這,顧雲終於痛快了。
他繞開臉都氣青了的魏藻德,兩三步走到大殿正中間的空地上。
這地方最顯眼,也最適合下刀。
他壓根就沒跪,只是隨便抬起手,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的脖子。
眼神毫無顧忌的落在了高高在上的龍椅上,落在了那個黃袍男人身上。
“我說,這位大老闆。”
顧雲仰著頭,語氣裡全是催促。
“你這些員工全是一幫子只吃飯不幹活的廢物,這爛攤子,我罵夠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亡國十策》。
“這造反的單子是我寫的,剛才那個官也是我打的。什麼欺君罔上、十惡不赦的罪名,我全認了。一句話,趕緊的吧。”
顧雲兩手在胸前一攤。
“臣,請陛下即刻下旨,把臣拉出大門外頭,就在這腰斬於市!”
“要是嫌大殿裡髒,拉去西市也行,我不挑地方。”
全場幾百個官員聽著這話,腦袋裡只剩下嗡嗡的迴響。
這傢伙不僅跑到大朝會上打人,還把他們所有人的遮羞布都給撕了,最後竟然還主動求著皇上立刻砍了他?
這真是個不知道從哪個陰溝裡爬出來的瘋狗!
魏藻德馬上抓住了機會,猛地就趴在了地上。
“皇上!此子當朝行兇,辱罵百官,更是寫下這等禍亂天下的毒計!若不當場將其伏法,我大明國法何在!請皇上即刻下旨,誅殺此獠!”
“臣等,請皇上誅殺此獠!”
後頭嘩啦啦的又跟著跪了一大片。
這回,他們聲音裡可沒什麼大義凜然了,全都是實打實的怨毒和氣急敗壞。
只有把顧雲千刀萬剮,今天這事兒才算是能抹平。
顧雲聽著後頭的附和聲,臉上的狂喜怎麼都藏不住了。
總算是達成一致了。
所有程式和前置條件都走完了,只要皇帝一開口,他馬上就能下線回城。
那千億資產到賬的提示音,他好像都聽見了。
可是。
大殿高處的龍椅上,卻半天沒動靜。
崇禎就那麼一動不動的坐在上面,兩隻手緊緊按著龍椅邊緣的雕花把手。
底下剛才那一番痛罵,把這群每天只會裝窮喊冤的朝廷棟樑罵的跟孫子似的,一個都還不了嘴。
聽得他只覺得一股爽氣從天靈蓋直衝腳底板。
太痛快了。
這幫逼宮的雜碎,終於也有被人指著鼻子罵草包的一天。
崇禎的目光從群臣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求生慾望的單薄人影身上。
這,才是大明唯一的忠臣。
這,才是老天爺賜給他用來劈開這腐朽規矩的一把刀!
在滿朝文武等著看人頭落地,在顧雲滿臉期待著“昇天”的眼神裡。
崇禎慢慢的鬆開了扶手。
他沒有開口喊殿前的侍衛進來拿人。
而是迎著顧雲那越發困惑的目光,慢慢地,從那張代表至高權力的椅子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