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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偽造的謀反信

蕭玄策與四皇子被分別帶入太極殿。

黑棺仍停在承安門外,江陵苦主由禁軍安置。御史周庭的兩份彈章,已經擺在梁帝案頭。

戶部左侍郎鄭桐跪在殿下,渾身發抖。

梁帝沒有先問那一巴掌,只把太倉賬冊扔到他面前。

“江陵撫卹三日內發清。太倉今日先撥十萬石軍糧,餘下十萬石由兵部核定路線後補齊。”

“鄭桐停職,交大理寺查問。戶部凡與江陵四族有往來者,一律迴避。”

蕭承澤沉聲道:“父皇,鄭侍郎只是依程式——”

“依什麼程式?”

梁帝抬眼。

“通政司不收折,戶部不見人,太倉不開倉,京兆府不接狀。若老九今日不把棺材抬到宮門,朕是不是永遠看不見那份血書?”

蕭承澤不敢再言。

蕭玄策卻等得心急。

“父皇,兒臣堵塞宮禁、掌摑皇兄,已親口承認逼宮。此事證據確鑿,實在不必再查——”

“閉嘴。”

梁帝冷冷掃過兩個兒子。

“一個抬棺堵門,一個帶兵替戶部壓事。你們誰也不乾淨。”

他命三法司明日會審江陵案,又規定案犯、賬冊今夜不得擅動。隨後揮手,將二人逐出太極殿,只留下一句:明日在東宮議定移交章程。

走下宮階時,蕭承澤沒有看蕭玄策。

臉上的掌印卻比入殿前更紅。

蕭玄策正想再刺激兩句,老金卻匆匆迎來,身後跟著一名衣衫襤褸的江陵漢子。

那人撲通跪下。

“王爺,趙伯他們被抓了!”

蕭玄策腳步一頓。

“誰抓的?”

“不是官差。方才禁軍安置苦主時,忽然有幾個人說王爺已經認罪,讓我們去城南驛館等候發落。趙伯不肯,他們便故意推倒靈牌,煽動眾人衝撞宮門。”

“禁軍剛把人按住,便從趙伯包袱裡搜出三封信。”

漢子從懷裡摸出一張抄件。

信上寫著寧王府聯絡神策軍舊部、約定以江陵苦主為先鋒,於承安門製造騷亂。落款印記,竟是寧王府長史私印。

老金臉都白了:“咱們府里根本沒有長史!”

沈宛兒接過抄件,只看兩眼便道:“紙是帝京官坊的澄心箋,墨卻摻了江陵廉價松煙。有人怕信太新,故意用舊墨做舊。”

“印也有問題。寧王府舊印在王爺去江陵前便已報廢,邊角缺的是左上,而這枚缺在右下。”

蕭玄策聽明白了。

有人要把抬棺請命,改成煽動民變;再把江陵苦主與神策軍牽在一起,坐實他勾結軍伍。

這罪名可比追著四皇子打高明多了。

“人關在哪裡?”

“京兆府。”

蕭玄策眼睛亮了:“走,本王去認。”

老金險些一頭栽下臺階。

沈宛兒卻攔住他:“王爺若現在承認,趙伯等人便會以同謀論罪。那三封信不是隻殺您,也要殺他們。”

蕭玄策腳步停住。

他當然想要這樁謀反罪。

可趙伯只是來討一筆本該屬於死者家屬的撫卹。若被按上衝宮謀逆,輕則流放,重則全家牽連。

“麻煩。”

蕭玄策低罵一聲,卻沒有立刻動。

他把三封信的抄件並排鋪在宮階石欄上。信裡除了所謂接應名單,還寫了苦主進入帝京後的住處、每日領取粥飯的時辰,甚至標出了萬民傘由誰保管。

這些細節有真有假。住處是真的,領粥時辰是真的,負責萬民傘的卻根本不是趙伯,而是老金。偽造之人顯然派人盯過他們,卻沒能靠近寧王府內部。

“對方不是今日臨時起意。”沈宛兒道,“從我們入城開始,就有人記錄苦主行蹤。今日承安門一亂,才把早備好的信塞進去。”

老金後背發涼:“若不是趙伯被搜出信,便會換到別人身上?”

“極有可能。”

沈宛兒指著信中一行小字:“這裡還寫著事成後由寧王府發放安家銀。只要有一名苦主在驚慌中承認王府確實每日給他們飯食,對方便能把賑濟說成收買,把送狀說成聚眾。”

蕭玄策盯著那幾行字,心中的喜意淡了幾分。

這樁罪做得確實漂亮。不是憑空捏造,而是把他真正做過的事一件件換個說法,再補上三封偽信。哪怕最後查不實,也足以讓所有苦主先在牢裡吃一輪苦頭。

他想要的是自己被殺,不是讓一群連字都不識的老人替他證明謀反。

蕭玄策將抄件折起,轉身往京兆府走。

“先把人撈出來。”

京兆府大堂燈火通明。

趙伯等十二名苦主被押在堂下,三封偽信攤在案上。府尹滿頭冷汗,既不敢放,也不敢審。

蕭玄策進門便道:“信是假的。”

暗處立刻有人冷笑:“寧王殿下來得真快,莫非知道信中寫了什麼?”

說話的是御史臺給事中韓榆,素來親近四皇子。

蕭玄策瞥他一眼:“本王若真要謀反,會寫信給一個連名字都叫不全的神策軍校尉?”

沈宛兒將舊印報廢文書、王府用紙簿和偽信逐一擺開。

“紙、墨、印都不對。更重要的是,信中約定‘卯時三刻’在承安門接應,可大梁軍中計時,只用初刻、正刻,不用三刻。這是民間說法。”

林驍也在此時走入大堂。

他接過信,只看了一眼落款人名。

“神策軍沒有此人。”

韓榆臉色微變:“也可能是化名。”

“那便查誰最先搜出信。”蕭玄策道。

京兆府衙役很快被分開訊問。不到半刻鐘,一名新補的皂隸便扛不住了,招認有人給他五十兩銀子,讓他趁混亂把信塞進趙伯包袱。

至於指使者,他只見過一名遮臉管事。

線索似乎斷了。

沈宛兒卻從銀錠底部刮下一層蠟。

蠟下藏著半枚“朱雀東庫”的驗銀戳。

大堂內驟然安靜。

蕭玄策轉頭看向韓榆。

“回去告訴四哥,想殺本王,就衝本王來。”

他指了指趙伯等人。

“拿這些人墊罪,顯得他連那一巴掌都挨不起。”

韓榆拂袖而去。

當夜,偽信、假印與銀錠一併送入宮中。梁帝看完供詞,許久沒有說話。

“承澤開始學會繞開老九,去動老九身邊的人了。”

老太監低聲道:“那名皂隸未見主使,驗銀戳也可能被人栽贓,尚不足以定四殿下之罪。”

“朕知道。”

梁帝將供詞壓在御案下。

“正因定不了,才更像他的手筆。”

寧王府中,趙伯等人叩謝離去。

蕭玄策坐在臺階上,心情極差。

一樁幾乎能坐實謀反的大罪,就這樣被他親手拆了。

老金紅著眼眶道:“王爺明明可以順勢認下,卻為了不牽連百姓,寧可放棄自證清白的機會——”

“閉嘴。”

蕭玄策咬牙切齒。

“本王只是不想死的時候還拖一群墊背的。”

沈宛兒將明日東宮議案的請帖放到他面前。

“太子請王爺、四皇子入東宮,議江陵案犯與賬冊移交。”

蕭玄策盯著請帖,慢慢眯起眼。

一個擅長用程式奪權,一個剛學會拿無辜之人構陷。

明日的東宮,倒比朱雀街更像一處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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