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南北聯縱
濟北雄關破，河北最後一支主力全軍覆滅。
城關內外殘甲遍地、血漬凝土，八萬死守精兵一戰盡滅，或戰死，或被俘，或棄甲歸降。
袁紹數十年攢下的嫡系家底，河北最後的野戰根基，徹底葬送在這片隘口之下。
訊息如風席捲河北四州。
青州、幷州、幽州，所有觀望郡縣、殘存守將、地方豪強。
在聽聞濟北淪陷、主力盡亡的那一刻，心底最後一絲抵抗的執念徹底碎裂。
亂世割據，從來只看大勢，不看舊恩。
袁紹全盛之時，尚能以威壓震懾四州、以利益繫結士族。
可如今的他，兵敗、糧絕，僅剩冀州孤城一隅，再無半分霸主威懾。
四州之地瞬間土崩瓦解。
青州全境最先傳檄歸降。
州牧親攜大小官吏、戶籍圖冊、府庫糧儲，連夜遣使奔赴北伐中軍請降，唯恐落人之後，招致兵禍。
各州縣城門大開，士卒解甲，百姓安堵，豪強爭相納土歸順，無人再願為殘袁殉葬。
緊隨其後，幷州郡縣次第歸附。
黑山軍殘部見大勢徹底傾覆，也放棄割據作亂。
主動遞表臣服，願歸入中原治下，聽候調遣。
最北的幽州亦是同理。
邊境守將深知河北已亡，孤懸無援，紛紛閉境止戰。
遣使輸誠，四州疆土幾乎在一夜之間盡數脫離袁紹掌控。
不過旬日。
曾經雄霸北方、虎視中原的河北四州，徹底易主。
廣袤沃土，百萬生民、邊防險隘，盡數落入顧徵囊中。
鄴城，冀州孤城。
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悲涼之中。
城外接連不斷的降書、捷報、歸降訊息日日傳入城中。
每一條訊息，都在狠狠碾壓袁紹殘存的尊嚴與心氣。
大殿之內，文武寥寥，再無往日朝堂林立的盛況。
審配面色枯槁，雙目泛紅，連日不眠不休，耗盡心力卻無力迴天。
逢紀、郭圖之流早已沒了往日派系爭執的心思，人人神色惶恐，坐立難安。
舉國崩離，四州盡失。
如今的袁紹，名義坐擁冀州，實則困守一座孤城。
外無一州相助，內無一兵可用，府庫空虛，軍心潰散，儼然已是籠中困獸、釜底殘薪。
袁紹獨坐主位，周身一片死寂。
短短數月，恍如隔世。
數月之前，他手握四州鼎盛，兵甲如山，糧儲如海。
坐鎮北方俯瞰中原，與顧徵分庭抗禮，穩穩佔據天下半壁。
彼時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一戰定乾坤，可以扼殺中原崛起之勢，可以改寫亂世格局。
可他太過求穩，太過遲疑，太過忌憚。
該戰不戰，該斷不斷，該爭不爭。
硬生生把必勝之局拖成對峙，把對峙拖成疲敝，把疲敝拖成崩盤。
一念之差，滿盤盡輸。
如今四州盡失、主力全滅、朝野崩離、眾叛親離，偌大河北，再無他立足稱霸之地。
帳外風聲蕭瑟，捲起滿地寒涼。
良久，袁紹緩緩抬眼，聲音沙啞乾澀，帶著窮盡所有驕傲後的卑微與絕望。
“事已至此……別無生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僅憑冀州殘城，絕無可能擋住顧徵接下來的圍城碾壓。
北伐大軍勢如破竹，四州望風歸降，兵鋒一日千里，破冀州、覆殘袁，不過旦夕之間。
等死，是死。
求援，尚有一線苟延之機。
天下之大，唯一能救他、敢救他、願意救他的，只剩江東孫策。
昔日南北對峙，袁、孫一北一南，互為屏障、互為牽制。如今河北傾覆，中原獨大，下一個覆滅的，必然是江東。
唇亡齒寒，道理淺顯至極。
袁紹咬牙，放下畢生霸主尊嚴，低聲下令。
“遣心腹使者，星夜渡江，奔赴江東。”
“孤願放下南北恩怨，捨棄前嫌，舉國結盟。”
“懇請伯符出兵北上，共抗中原，平分天下！”
絕境之下，曾經傲視天下的河北霸主，主動低頭乞盟。
殘袁聯殘孫，南北合縱，拼死一搏，欲以雙殘之勢，逆勢鎖死中原不敗大勢。
使者連夜出城，輕騎快馬，晝夜不息，渡江奔赴江東。
而此時的淮南邊境，戰火已然點燃。
孫策壓下境內士族叛亂、強行穩住江東內亂。
賭上全部基業，親率八萬水陸精銳盡數渡江北上。
江面戰船千帆林立，北岸步軍結陣連綿，江東兵鋒壓滿淮南全線。
周瑜立於主帥身側，面色凝重，再三苦勸。
“主公！顧徵根基穩固、內政無雙、兵甲鼎盛，絕非可趁之機。
我江東內亂未平、士族異動未絕、民心未定。
強行傾巢北上，腹地空虛，極易招致大禍！”
可此刻的孫策，早已被長久的被動、憋屈衝昏頭腦。
他困於江東內耗已久，眼睜睜看著顧徵破河北、收四州、霸中原。
一步步登臨天下之巔，心底的忌憚與嫉妒早已積壓滿盈。
他深知，再放任顧徵吞併河北、一統北方。
江東再無抗衡之力，終有一日會被逐一碾壓，徹底覆滅。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絕境搏命。
孫策立馬江岸，眼神凌厲霸道。
“袁本初已殘，天下只剩我與顧徵二分！”
“趁他北伐主力在外、南線空虛，我傾巢北上，破淮南、擾中原、斷其後路！”
“若能擊潰其南線防線、截斷北伐糧道、逼其回師自救，我江東便可逆勢翻盤，再爭天下！”
他全然不顧腹地隱患、全然不顧後路空虛、全然不顧周瑜勸諫，執意全線壓境。
八萬江東精銳，盡數鋪開，對中原南線邊境形成兇猛壓制。
原本一路順風順水、單線碾壓的北伐戰局，瞬間被強行撕裂成南北雙線死局。
北線，顧徵主力繼續推進冀州，圍剿袁紹殘城。
南線，孫策八萬精銳壓境，猛攻淮南防線，腹地危機驟起。
天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這盤死棋。
顧徵縱然再強、兵甲再盛、根基再穩，也終究是人。
北伐主力深入北方，後方南線兵力單薄，若繼續北上滅袁。
淮南必破，腹地必亂，首尾斷絕，雙線崩盤。
若回師救南，則北伐功虧一簣，袁紹得以喘息續命。
合縱之勢徹底成型，從此南北拉鋸，永無寧日。
天下大勢，看似已定，卻在這一刻，陡然生出最兇險的翻盤變局。
前線諸將接連收到南線急報，人人神色凝重，紛紛策馬匯聚中軍。
所有人目光盡數望向顧徵，靜待他破局定奪。
此刻，全軍、全境、整個天下，都卡在最兇險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