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六千年前的隱秘
黑沙灘。
數十道微光懸在卡加爾四周。
這些微光首尾相接，化作一層層透明圓環。
卡加爾抬起右臂。
這個動作剛剛開始，手臂便陷入了無形阻力。
從抬手到握劍，原本只需千分之一個呼吸。
此刻這段短暫過程被硬生生拉長了數十倍。
他能看見自己的手指正在合攏，可手掌就是握不住劍柄。
拉貝拉斯懸在凱倫頭頂。
他長袍表面的金線明暗交替。
凱倫自從拉貝拉斯出現後，整個人就變成了詭異的呆滯模樣。
就算被時光恢復了肉身，還是如同一尊木偶。
“凡人的劍術，終究受制於時間。”
拉貝拉斯語氣平淡。
“你連揮劍的過程都無法完成，又拿什麼傷我？”
卡加爾身後的五柄武器齊齊震鳴。
逸龍劍率先出鞘。
厚重劍身剛向前移動半寸，劍刃便迅速蒙上鏽色。
幾息之間，鏽斑爬滿劍脊。
連劍柄纏布都開始腐爛。
卡加爾意念一轉，立刻將其收回。
天脊骨獄息從另一側刺出。
淡藍光刃穿過第一層微光圓環，速度驟降。
光劍表面的冰霜時而凝結，時而融化。
劍體正在數百次寒暑之間反覆磨損。
拉貝拉斯沒有擋住武器。
他改變了武器經過那片區域所需承受的時間。
一柄劍飛過短短三米，可能要在那片區域經歷數百年。
普通兵刃尚未碰到拉貝拉斯，便會先被歲月磨成廢鐵。
卡加爾咬緊牙關。
他全力斬出的攻擊，卻被那如同輕紗的微光抵擋。
那層微光薄得能看見後面的沙灘。
兩者之間卻好似咫尺天涯，永遠無法突破。
“沒用的。”
拉貝拉斯好比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
“你我之間，早已被拉開了千萬年的漫長時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的劍氣在途經這萬年的歲月侵蝕後，已經連一絲殺傷力都不剩了。”
巴卡爾在旁邊聽得心裡發涼。
那道劍氣飛過去的時候，被強行灌進了一萬年的路程。
任何東西經過如此時光的磨損，都難以保持其形體，更別說一道劍氣了。
巴卡爾心生警惕。
這種玩時間的最陰了。
“認清差距了嗎？”
拉貝拉斯低頭看向卡加爾，語氣多了幾分回憶的意味。
“你的力量在凡人裡很強。”
拉貝拉斯俯視著他。
“你這用劍的方式，讓我想起了當年，有那麼一位同樣強大的劍客。
可惜，你對劍的理解太淺，遠不如他。”
卡加爾沒有回答。
他手中銀白窄劍突然消失。
下一刻，數十道無形劍意從拉貝拉斯四周浮現，同時向中央合攏。
那些劍意不依附實體兵刃，速度不受武器重量影響。
無形劍意是卡加爾目前尚未完全掌握的高階能力，屬於劍神的能力之一。
拉貝拉斯終於抬了抬眼皮。
層層時光圓環向外擴張。
無形劍意進入其中，前進速度立刻變得極慢。
原本足以瞬間切開山壁的鋒芒，在時光沖刷下迅速衰弱。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劍意還未抵達拉貝拉斯身前，便已耗盡力量，化作細碎光塵散去。
“空手御劍。”
拉貝拉斯語氣中多了幾分審視。
“六千年來的發展，這種界外的劍術，已經普及了？”
巴卡爾立刻捕捉到了這句話。
六千年前，又是六千年前。
雷米迪奧斯最早在這個世界留下痕跡，同樣是六千年前。
伊斯塔·克勒託保留的元素核心中的遠古神戰畫面，也來自五六千年前。
時間全對上了。
難道說，前世DNF世界中的一批強者，真的降臨過貝斯卡戎。
他們與此界神靈發生過一場戰爭。
伊翠絲之前侍奉的蛛後羅絲、眼前的精靈時序之神拉貝拉斯，還有那核心畫面中的惡龍之母提亞馬特，這些本土神靈全都牽涉其中。
巴卡爾腦中念頭急轉。
他的視線卻沒離開戰場。
卡加爾正處於絕對劣勢，他的“必中”劍氣始終無法突破時光阻隔。
索德羅斯傳承中的劍術再強，也得先跨過拉貝拉斯面前那幾米。
偏偏那幾米，隔著的是成百上千年。
“卡加爾，退回來！”
巴卡爾壓低龍軀，前爪扣入沙灘。
卡加爾沒有回頭，聲音沉穩：“巴卡爾大人，他鎖住了我周圍的時間。”
“現在退不了。”
拉貝拉斯看向巴卡爾，神情依舊漠然。
“放心。解決了這個凡人，很快便會輪到你。”
他的視線停在巴卡爾身上片刻，緩緩開口：“你的血脈也很古怪。你的外形有些眼熟，紅龍？”
“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一個早該消失的氣息。解決了他，我再來探究你身上的秘密。”
巴卡爾沒有接話。
拉貝拉斯這道殘魂肯定看出了什麼。
自己目前的狀態是爆龍王姿態。
雖然與真正的爆龍王相比有差距，但大體相近。
如果之前的神戰猜測為真，那麼這個傢伙極有可能見過爆龍王本龍。
伊翠絲貼著巴卡爾右側站立。
九條尾巴已經在沙地下方悄然鋪開。
她壓低聲音：“巴卡爾大人，我能用九死抵抗硬闖一次。只要碰到凱倫，我可以發動死亡之吻。”
“沒用。”
巴卡爾盯著那幾層透明圓環。
“你一旦踏入那個區域，幾百幾萬年後才能碰到她。還沒到地方，你就先老死了。”
伊翠絲九條尾巴收緊。
她確實能擋九次死亡。
可時光帶走壽命，未必會被判定成死亡攻擊。
更何況，拉貝拉斯只是殘魂便能隨手恢復凱倫。
死亡之吻就算生效，也很可能被他逆轉。
巴卡爾胸腔起伏。
他體內只剩兩枚九龍符印。
龍王律法剛剛消散，短時間內無法重新構築，爆炎龍息器官受損嚴重。
就算狀態全滿，他也沒有把握應付一個掌控時間的神靈殘魂。
這種敵人已經超出了生命等級和肉體強度能解決的範疇。
要不要臨時抱佛腳，嘗試祈求提亞馬特庇護？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便被巴卡爾按了下去。
五色惡龍之母從未回應過惡龍的祈禱。
記憶裡，前身還是一頭紅龍幼崽時嘗試過，毫無回應。
如今身份越來越古怪，對方更沒理由會為了一頭畸形紅龍出手。
況且提亞馬特若真降下視線，未必是好事。
巴卡爾盯著卡加爾，開始尋找別的辦法。
拉貝拉斯抬起手。
卡加爾周圍的時光圓環陡然收縮。
白色長髮迅速褪去光澤。
卡加爾臉上的皮膚開始鬆弛，眼角生出細紋。
短短數個呼吸，他便像走過了數十年歲月。
卡加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皺紋正在迅速加深。
雖然改造後他變成了白髮，但壽命並沒有變短，反而因為實力增強獲得了增長。
他算是頂著卡加爾的臉龐，卻是白髮的模樣。
如今他的臉上開始有明顯的衰老痕跡，配合那一頭白髮，透出濃濃的中老年暮氣。
“你的肉體壽命很長。”
拉貝拉斯平靜開口。
“我倒想看看，經歷一萬年後，你還能否握住劍。”
卡加爾五指用力，指尖死死扣進掌心。
他的動作依舊遲緩，眼中卻沒有退意。
“活多久，我不在乎。”
他聲音低啞。
“只要還能揮一劍就夠了。”
拉貝拉斯發出一聲輕笑：“你連劍都抬不起來。”
卡加爾閉上雙眼。
外界的海浪聲消失了。
時光圓環的微光也從他的感知中退去。
腦中數萬時辰的劍術傳承接連翻過。
裡鬼劍術，拔刀斬，猛龍斷空斬，幻影劍舞，極鬼劍術暴風式。
這些劍術他已經能夠理解。
更深處還藏著幾團無法看清的白光。
卡加爾這幾天一直在嘗試理解其中幾道。
萬劍極詣·開天斬，萬劍歸宗。
對比其他根本無法理解的劍招，開天斬與他有著某種共鳴。
可每次意識靠近，那劍術都會變成一條貫穿天地的白線。
沒有起手，沒有運轉路線，甚至看不見持劍者。
只有一道將整個世界分開的劍痕。
卡加爾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劍術境界不夠，才看不清其中細節。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道劍本就沒有複雜的過程，它只保留最後的結果。
劍出，天開。
至於中間經歷了什麼，早已被斬掉。
卡加爾睜開雙眼。
原本被拉長的抬手動作忽然停住。
拉貝拉斯察覺到變化，第一次正視眼前這個凡人。
“嗯？”
卡加爾身上的劍意迅速收縮。
五柄武器停止震鳴。
所有鋒芒都回到了卡加爾體內。
他那隻被時光拖慢的右手，向前移動了半寸。
拉貝拉斯眼中流轉的時光碎光停頓了一下。
“你的動作為何還能繼續？”
卡加爾沒有回答。
他掌中沒有劍，手臂也未擺出任何完整劍術架勢。
可一條極細的白線，已經從他指尖前方浮現。
那條白線輕輕觸碰第一層時光圓環。
沒有轟鳴，圓環中央多出一條平整缺口。
第二層，第三層。
層層堆疊的時光阻隔，被那根白線從中央無聲截斷。
“萬劍極詣。”
卡加爾聲音沙啞，僅僅念出四個字，口鼻便湧出大量鮮血。
這具身體承受不住。
他的劍術境界也遠遠不夠。
可那根白線依舊向前延伸。
“開天斬！”
最後三個字落下。
白線陡然擴大。
海面從中分開，天空雲層裂開一條直達視野盡頭的縫隙。
卡加爾與拉貝拉斯之間的所有時光圓環，同時斷成兩半。
拉貝拉斯身前第一次失去阻隔。
那道白色劍痕抵達了他的面前。
拉貝拉斯抬起右手，兩根手指死死夾住白線。
透明手掌劇烈震盪。
白線在距離他眉心半尺處停下，無法繼續前進。
但這已經足夠讓他動容。
“凡人。你竟能跨越時光，攻擊到我面前？”
拉貝拉斯低頭看向指間的劍痕。
一條淺淡裂紋，沿著他的兩根手指蔓延至手背。
白線最終耗盡力量，散成無數微光。
拉貝拉斯抬起頭，語氣微沉：“我認可你了。”
卡加爾身體晃了一下。
滿頭白髮迅速縮回原本長度，背後的五柄兵刃接連落地。
撲通一聲，他雙膝砸進溼沙，隨後向前倒下。
強行施展無法掌握的劍術，已經抽乾了他全部力量。
拉貝拉斯周圍的時光圓環重新連線，手背上的裂紋也開始癒合。
“可惜，你只有這一劍。”
拉貝拉斯看著倒地的白髮劍士，右手向下一壓。
一縷纖細時光流從他掌心落下。
流光所過之處，飛濺在半空的海水迅速蒸發。
沙灘上的碎骨化作粉塵，粉塵繼續消散，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沒留下。
巴卡爾體內最後兩枚九龍符印同時亮起。
他已經做好拼命的準備。
這一擊若對準自己，符印或許能救命。
可卡加爾沒有任何防護。
伊翠絲九尾扎入地面，下一刻便要衝出去。
就在時光流即將觸及卡加爾頭顱時，一柄華麗巨劍憑空出現。
鐺的一聲脆響！
粉色寶石亮起。
劍身橫在卡加爾上方，硬生生接住了時光流。
原本能令萬物老化消散的力量，落在那柄巨劍上，只激起一圈圈柔和光紋。
巴卡爾龍瞳收緊。
魔劍克拉麗斯！
這柄劍自從跟隨卡加爾完成改造後，便一直拒絕認主，甚至不願讓卡加爾觸碰劍柄。
巴卡爾也試過靠蠻力壓服它。
結果只是稍稍靠近，便被魔劍內部那股直逼使徒層次的殺意鎖定。
靠著系統宿主的壓制，巴卡爾才讓它不傷害自己，卻也無法命令對方。
現在它竟主動出來了。
魔劍懸在卡加爾上方。
粉色寶石連續閃爍兩次。
巨劍輕輕轉動，劍尖對準拉貝拉斯。
一道充滿磁性的女聲從劍內傳出：“卡加爾是吧。雖然比不上索德羅斯，但我也認可你了。”
話音落下，魔劍再無回應。
卡加爾艱難抬頭，氣若游絲：“克拉麗斯……”
他伸出手，五指落在劍柄上。
這一次，魔劍沒有排斥。
它主動下沉半寸，將劍柄送入卡加爾掌心。
拉貝拉斯原本漠然的神態定住。
他死死盯著那柄華麗巨劍，如同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眼中時光碎光急速閃動。
隨後他看向卡加爾，視線在白髮與魔劍之間來回移動。
“自我之魔劍。”
拉貝拉斯的聲音第一次失去平緩。
“克拉麗斯！天之劍神索德羅斯的佩劍？怎麼可能！”
他難以置信地拔高聲音：
“你們不是在那一戰中，被封印到另一個晶壁世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