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必中之劍
柯扎德身上，每一條血線都對應著剛才那道劍氣碎裂後的某一塊碎片。
這些本應消散在夜風中的殘餘微粒，如今毫無遺漏地找上了他的皮肉。
卡加爾將劍收回鞘中，動作從容至極。
“我的傳奇特性。
必中。
所有攻擊一旦脫離我的劍刃，就必定會命中我想讓它命中的目標。
無論你將其切碎、粉碎還是蒸發。
它都會在我要的位置，我要的時間，準確命中。”
柯扎德從鼻腔裡擠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他渾身上下四十七道血線同時綻開。
鮮血順著傷口奔湧，瞬間浸透了灰色的長衣。
極其纖細的切割痛楚順著神經瘋狂鑽入大腦。
每一道傷口都很淺，不過三四毫米的深度，但數量實在太多。
整整四十七刀同時落在不同方位，換作常人早因失血休克暴斃，好在他是二十一級的傳奇體質，勉強扛住了這波傷害。
柯扎德長劍拄地，銀白色光芒急劇閃爍。
他思緒電轉，瞬間看透了其中的致命原因。
必中意味著絕對切割變成了雙刃劍。
切碎對方的攻擊沒問題，可碎片照樣會落在身上，而且數量比原本的完整攻擊更加密集。
一道劍氣被切成十片，就是十次命中。
切成一百片，就是一百次絞殺。
防得越狠，挨的刀子就越多。
而自己目前21級，傳奇特性切割的精細程度遠不如對方必中強悍。
如果自己能做到將劍氣切割萬億份，那劍氣打到自己身上，也不過是微風拂面罷了。
“明白了？”
卡加爾的聲音從十幾米外飄來。
柯扎德抬起頭。
那雙銀白色的瞳孔裡毫無懼意，唯有極致的理性。
如果不防禦，一道完整的傳奇劍氣足以撕裂要害，造成真正的致命傷。
防禦的話，碎片雖多，殺傷力卻被均攤。
四十七道淺傷口，終歸比不上當胸一劍來得徹底。
切割防禦依然有效，只是無法再保全自身毫髮無損。
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無奈之舉。
他必須在挨很多淺刀和挨一刀致命之間做出抉擇。
柯扎德果斷選了前者。
他身體微蹲，銀白色的傳奇領域再度啟用，如同第二層皮膚般貼身覆裹。
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優解。
縮小領域範圍，將切割密度拔高到極限。
所有接近三米內的攻擊，都會被絞成自己能做到最細的微塵。
微塵固然也會命中，但殺傷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卡加爾看著他的應對舉措，點了點頭，說：
“聰明。不愧是洛克林王國最強僱傭兵，那我換個方式。”
卡加爾第二次拔劍。
這一次沒有劍氣離體，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殘影，直衝柯扎德面門。
他選擇了近身肉搏。
柯扎德瞳孔驟收。
這瘋子居然主動踏入三米絞殺範圍？
他果斷橫斬長劍，銀白色的高頻劍芒劃破黑夜，直奔卡加爾的腰腹。
命中了。
柯扎德清楚地察覺到劍刃切開血肉的阻力。
就在同一個剎那，他的後背猛地炸開一道三十釐米長的恐怖豁口，深可見骨。
柯扎德身軀前傾，難以置信。
自己明明砍中了對方，為何受傷的卻是自己？
這絕非反彈或反傷。
他扭頭看去。
卡加爾站在後方兩米處，腰腹間同樣有一道極深的切口，鮮血直流。
但這男人面帶微笑，手中的長劍光潔如新。
“想明白了嗎？”
卡加爾出聲詢問。
柯扎德瞬間通透。
兩人交錯的瞬間，卡加爾也揮出了一劍。
那一劍的軌跡被切割領域絞碎，化作碎片命中了自己後背。
但這次不是四十七道淺傷。
“你把所有碎片的命中點，集中到了同一個位置。”
柯扎德的聲音透著乾澀。
卡加爾豎起一根手指，微笑著說：
“答對了。無數碎片疊加在同一座標，被你切碎後再次疊加到一個點，深度與完整的一劍毫無分別。”
柯扎德面沉如水。
他徹底摸清了這個特性的無解之處。
無論怎麼防，卡加爾都能隨意操縱碎片的落點。
集中一點便是一擊斃命，散於全身便是凌遲處死。
他引以為傲的切割防禦，在這面前形同虛設。
柯扎德連退五步，後背的傷口在傳奇體質作用下艱難止血。
他死死盯著前方的人。
“在懸空堡壘那一戰，你是故意的，”
柯扎德咬緊後槽牙，回想起那日的交鋒。
“你捱了我一劍就跑，整場戰鬥再未露面。
如果你有這種實力，為什麼要逃？”
卡加爾聳了聳肩，語氣散漫地回應：“那天我有別的事要辦。”
簡單一句話，猶如一記悶棍砸在柯扎德心頭。
那場關乎公國存亡的防禦戰，竟還不如他所謂的別的事重要？
若卡加爾當時全力出手，戰局走向絕對會被徹底改寫。
洛克林王國的大軍極有可能折戟在外圍。
“你到底是誰的人？”
柯扎德愈發警惕。
卡加爾沒接茬，只是轉頭看了巴卡爾一眼。
他前幾日趁著伊斯塔與洛克林雙方大戰，藉口遁逃離開了主戰場。
他找到了養母所在的地牢，將養母救出交給養父，然後送他們去遠方避難。
隨後返回戰場邊緣，看到了伊斯塔·克勒託掏出底牌，暫時和洛克林王國的聯軍打了個平手，在伊斯塔公國的領地中對峙。
於是也不打算回去的他，想到了那天在黑石荒原見到的“龍女”莎娜。
路過這軍火庫，本來是想掀了克勒託的老底洩憤，沒成想歪打正著撞上了巴卡爾他們。
卡加爾再次提劍，身形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速度遠超先前。
柯扎德全身緊繃，切割領域全功率轟鳴，空氣被絞出刺耳的尖嘯。
但他沒有選擇死磕。
他猛蹬地面，藉著強橫的反作用力向巖谷出口全速撤退。
對上這麼個不講理的傳奇劍士，外加後頭還有頭巨龍和一尊新晉傳奇元素體，死磕只有死路一條。
“走了。”
巴卡爾吐出一句低沉的龍語。
這劍聖是個明白人，見勢不妙抽身得極為果斷。
但卡加爾顯然沒打算輕易放人。
他停下腳步，朝著柯扎德的背影隨手一揮。
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淡藍色細線脫出劍尖。
那道細線觸碰切割屏障的瞬間，碎成千萬顆微粒。
卡加爾提前鎖定了柯扎德右腿跟腱正後方的座標。
千萬微粒，盡數歸於一點。
狂奔中的柯扎德突然失去平衡。
柯扎德右腿跟腱被精準命中。
千萬微粒匯聚一點，恐怖的穿透力瞬間絞斷了他整條小腿的肌腱。
失去支撐的身體猛地往前栽倒。
柯扎德反應極快，左腳猛蹬地面強行翻轉，試圖靠單腿勉強維持平衡。
但卡加爾沒給他這個機會，第二劍緊隨其後。
這一次是正面斬擊，劍身覆著淡藍光芒，軌跡清晰可辨。
柯扎德強撐著舉劍格擋，銀白切割領域將藍色劍芒絞碎成無數粒子。
但他已經領教過這要命的一招，碎片不會消失。
所有粒子在同一瞬間匯聚於他心口正中。
柯扎德根本來不及運轉領域做第二次防禦，胸腔正中赫然爆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鮮血狂噴，柯扎德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
銀白色長劍脫手墜地，在岩石上彈了兩下。
他的背脊重重撞上雙角巖谷的巖壁，整個人嵌進岩石半尺深。
柯扎德低頭看著心口貫穿的血洞。
哪怕是傳奇體質，此刻修復的速度也遠遠跟不上失血。
他的傳奇領域早被龍王律法燒掉了三成，再加上這記集於一點的致命傷，剩餘的能量根本封鎖不住傷口。
“必中，”柯扎德吐出一口血沫，銀白眼珠中透出強烈的不甘，“好一個必中。”
卡加爾漫不經心地走上前。
他腰腹間同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橫切傷口，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但那隻提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卡加爾語氣極其隨意地問：“柯扎德先生，還有遺言嗎？”
柯扎德沒有回答，右手在身側艱難摸索，試圖夠到地上的落劍。
卡加爾看到了他的動作，沒有出聲阻止，只是將淡藍色劍尖對準了他的眉心。
“我給你個痛快。”
卡加爾淡淡落下一句。
最後一道劍氣脫離劍刃，這一次卡加爾沒讓它碎裂。
完整的一擊，正中眉心。
柯扎德的身體猛然僵直，眼底的光芒如退潮般迅速黯淡。
傳奇領域徹底潰散，化作無數銀色微粒飄散在夜風中。
那隻手終究沒能摸到劍柄，身體順著巖壁緩緩滑落，最終極其狼狽地癱坐在碎石堆裡。
沒有悲壯的臨終爆發，也沒有同歸於盡的絕殺。
洛克林王國最強的僱傭劍士柯扎德，就這麼死在了雙角巖谷。
死於必中之劍卡加爾的手中。
夜風灌入谷口，吹動著卡加爾那頭藍色長髮。
他利落地收劍歸鞘，轉身面向巴卡爾。
卡加爾撣了撣衣襬的灰塵說：“搞定了。”
巴卡爾盤踞在原地，暗赤色豎瞳死死盯著卡加爾。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翻湧。
有慶幸，有後怕，還有一絲讓巨龍極不舒服的本能危機感。
巴卡爾腦中飛速回溯。
當初卡加爾初次現身黑石礦谷，是被莎娜化形後的傳奇魅力特性拿捏住了。
那時候這貨甘願當個小跟班，樂顛顛地幫莎娜搬魚。
巴卡爾當時還認為傳奇跟夏維爾也差不多呢，所以那會還沒啥危機感。
現在看來，這個判斷錯得離譜。
能瞬間斬殺自己數次的柯扎德，在他面前，竟然沒撐過幾招。
卡加爾剛才那套打法，看得巴卡爾頭皮發麻。
那個必中特性簡直無賴，攻擊一旦脫離劍刃，必定命中指定目標。
無論怎麼防禦閃避甚至切碎，碎片照樣會落在卡加爾選定的位置。
柯扎德的傳奇切割在這特性面前徹底歇菜。
防得越細，中的刀子越多，不防，直接一劍斃命。
最要命的是，卡加爾還能精確操控碎片的命中點。
集中一點就是貫穿傷，分散全身就是凌遲。
這意味著只要卡加爾出劍，這世上就不存在能完全防住他的護盾和領域。
回想當初在礦谷，巴卡爾當時還在心裡腹誹卡加爾好歹是個傳奇卻跟個舔狗似的。
現在回想起來，他後背止不住地發涼。
如果那天卡加爾不是被莎娜魅惑，而是帶著殺意闖入礦谷。
憑這手必中特性和二十三級的實力，當時礦谷裡誰能擋得住？
伊翠絲的蛛網絕對會被穿透，邪龍斯皮茲應該能抗住輸出，但是召喚者桌格卻不行。
只要卡加爾一劍解決了桌格，邪龍斯皮茲自然消散。
就算巴卡爾親自上陣，以當時的實力，怕是也要被一劍捅穿心窩。
當時的黑石礦谷，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好險。
真他媽好險。
巴卡爾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莎娜那個吃貨總算有了點用處。
一個能讓高階傳奇主動倒貼當跟班的特性，絕對比任何攻擊手段都恐怖得多。
巴卡爾壓下翻湧的思緒，看向正在打掃戰場的卡加爾。
藍髮男人從屍體旁拾起那把銀白色長劍，隨手掂量了兩下，嫌棄地丟在一旁。
卡加爾撇撇嘴抱怨道：“太輕了，不順手。”
他隨意活動了兩下腰腹，那道極深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已經不影響基本的行動。
傳奇體質的變態自愈力正在起效。
此時，亞克周身光元素與雷霆交織，緩緩落地。
“大人，倉庫裡的魔法水晶已經被我吸收一空了，還有其他的一些普通軍用物資，還需要去搬嗎？”
巴卡爾微微點頭，剛準備讓亞克去帶人回頭搬物資，隨即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細節。
卡加爾的視線此刻正死死定在亞克身上。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為微妙的錯愕。
“卡加爾，你盯著他看什麼？”
巴卡爾的龍喉中滾出低沉的問詢。
卡加爾收回視線，表情斂去了戰鬥時的銳利，重新掛上那副散漫的模樣。
他指著亞克問：“巴卡爾閣下，還沒來得及問，這位是？”
“我的新眷屬。”
巴卡爾沒有多做解釋。
卡加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不打算追問，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亞克身上瞟。
“卡加爾閣下認識亞克？”
巴卡爾奇怪的問。
“這東西的形態，我幾天前見過。”
卡加爾沉默了兩秒後坦白。
巴卡爾眯起豎瞳。
亞克也轉過身，光元素匯聚的面容上浮現出明顯的警惕。
巴卡爾立刻追問：“見過？什麼意思？”
卡加爾抬手指著亞克那具熾白色的光元素結晶體，語氣難得認真起來。
“幾天前，在雷雲堡壘外的戰場上。克勒託被洛克林的聯軍逼上絕路。”
“洛克林王族長老會的大長老親自帶隊強攻，傳奇法師盧拉德蘭頂了半天就潰敗了。”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克勒託必死無疑時，他掏出了一張底牌。”
卡加爾故意頓了頓。
“是一尊極度龐大的元素生命體。”
巴卡爾和亞克幾乎同時繃緊了神經。
“熾白色的光元素軀幹，全身覆著純金戰甲，雙眼燒著淡金色的火種。”
卡加爾的描述極其精準。
“除了體型，跟這位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