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男爵的三個保命條件
城牆上有血性計程車兵終於忍不住了。
一個年輕士兵怒吼著舉起長矛就要往天上投擲。
旁邊見狀的老兵趕緊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小子不要命了。”
“放開我,我要去跟那畜生拼了。”
“你去了也是送死,能頂什麼用。”
年輕士兵急得雙眼通紅,嘴裡不停地罵著粗鄙的髒話,但他被老兵死死箍住根本無法掙脫。
巴卡爾的琥珀豎瞳冷冷地掃了那個激動的新兵一眼。
然後他感覺也差不多了,威嚴地開口。
“這座城,由我巴卡爾收下了,誰有意見?”
他說的是低沉晦澀的龍語。
底下的凡人根本聽不懂這古老發音裡的意思。
但卓格聽得懂。
小黑龍懸浮在一旁盡職地擔任起翻譯工作。
只是他獨特的翻譯方式讓人不寒而慄。
“我的主人,黑石領地的霸主、巨龍軍團的領袖,爆龍王巴卡爾宣告。”
卓格用純正的人類通用語大聲喊出。
他那原本有些稚嫩的嗓音在靈魂震顫的魔法加持下,彷彿魔音貫耳般傳遍了整座驚恐的城鎮。
“這座城現在歸他我主人所有。
誰贊成?誰反對?”
整個城鎮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恐怖寂靜。
緊接著爆發的是更為猛烈的大範圍恐慌。
有人控制不住地發出刺耳尖叫。
有人雙腿發軟跪在地上絕望祈禱。
有人抱著年幼的孩子拼命往昏暗的地窖裡鑽。
愛麗絲在龍尾的束縛中裝出劇烈掙扎的模樣。
“你想要這座城沒問題。”
她的聲音帶著虛弱的喘息,但每一個字都咬得異常清晰。
“但城裡這六萬多無辜者的性命,你絕對不能碰。”
巴卡爾的巨大龍首傲慢地偏了偏。
“敗軍之將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卓格冷酷地將這句話翻譯出來。
愛麗絲的赤紅豎瞳毫不退縮地直視著巴卡爾那顆宛如車輪般巨大的恐怖龍眼。
“我確實沒有資格談條件。”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且決絕。
“但如果你想大開殺戒,那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句話在城裡引發的情感風暴比任何高階魔法都要猛烈。
城牆上好幾個硬漢士兵瞬間紅了眼眶。
趙爾的長矛死死杵在堅硬的石板上,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過度而根根暴起。
愛麗絲用盡最後力氣大聲宣示。
“我輸得心服口服,這座城歸你了。”
“但如果你敢屠城,我愛麗絲就是變成鬼也絕不讓你踏入城門半步。”
她的聲音雖然不夠洪亮,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她被龍尾卷懸半空的悲慘畫面,再配上這些平靜到近乎決絕的悲壯話語。
整座喧鬧的城鎮瞬間安靜下來。
連那些孩童驚恐的哭聲都神奇地停住了。
躲在角落裡的賽蘭妮畏縮在蘇琳娜寬大的翅膀底下。
她翠綠的豎瞳骨碌碌地亂轉。
“她明明就是在演戲嘛。”
賽蘭妮壓低聲音不服氣地嘟囔。
蘇琳娜沒好氣地狠狠瞥了她一眼。
“給我閉嘴。”
賽蘭妮被兇得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巴卡爾保持著沉默威嚴的姿態。
他垂下巨大的龍首,用琥珀豎瞳近距離冷酷地掃視著面前的愛麗絲。
這種令人窒息的對視足足持續了十秒鐘。
短短的十秒,對城裡那些仰頭祈禱的百姓來說比漫長的十年還要難熬。
最終巴卡爾的龍尾鬆開了緊緊的束縛。
愛麗絲如折翼的飛鳥般無力墜落。
她從三十多米的高空摔下。
她勉強展開蝠翼只扇了一下就立刻收起,隨後以一個極度狼狽跌撞的姿態落在了城門外的空地上。
她再次單膝跪地,一手痛苦地撐著堅硬地面。
另一隻空著的手微微發抖,那把雷劍早就不知掉落何方。
銀白短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汗水和灰塵混雜在一起糊住了她半張精緻的臉龐。
她虛弱得甚至沒有力氣再次抬頭看一眼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龍群。
巴卡爾的巨大龍翼緩緩收攏了幾分。
卓格那令人絕望的翻譯聲再次響起。
“我的主人恩准了。”
“你的賤命他沒有興趣收。”
“城裡的這些螻蟻,他也懶得殺。”
城牆上壓抑已久的呼氣聲瞬間此起彼伏。
好幾個神經緊繃計程車兵膝蓋一軟直接虛脫般癱坐在了城垛後面的地上。
“但這座城從今天起就是紅龍巴卡爾的私有領地。”
卓格幽綠的冰冷豎瞳傲慢地掃過城牆上下面色蒼白的人群。
“有誰敢有異議現在就站出來說。”
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天上還懸著十幾頭隨時能毀滅一切的巨龍。
光是那頭領頭紅龍的巨大翼展就比整個城門樓還要寬闊駭人。
趙爾絕望地閉上了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滿心悲憤想要反抗說點什麼。
但他張了張乾澀的嘴,喉嚨裡卻彷彿塞了一團破布,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很清楚根本打不過。
拖家帶口更是跑不了。
連領地裡唯一能打的愛麗絲小姐都被人家一招輕鬆制服了。
這可是整整六萬多條鮮活的人命啊。
趙爾再次無力地睜開眼,看向城門外那個單膝跪地的銀白色孤傲身影。
那位大人真的是用自己的命換了全城人卑微苟活的退路。
他忽然覺得因為恐懼而發酸的膝蓋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
“隊長,難道我們就這麼窩囊地認命了。”
身旁一個老兵的聲音乾澀得彷彿在嚼沙子。
趙爾滿心苦澀沒有回答。
他驚訝地看見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幽暗的城門洞裡大步走了出來。
那個身影的出現讓他震驚無比。
那正是男爵本人亞克。
趙爾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
男爵大人不是前幾天才剛剛跟著商船隊出海巡視了嗎。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偷偷溜回來的。
亞克神色凝重地從城門洞裡大步走出,來到空地。
他身上穿著男爵領最為正式的藏青色貴族禮服,胸口端正地彆著沃爾海姆家族的榮耀紋章。
那隻銀色的鷹隼展翅圖案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他的臉色出奇地平靜,完全看不出面臨絕境的慌亂。
他走出寬闊城門跨過沉重的吊橋,徑直走到愛麗絲身旁。
“姐。”
亞克輕喚一聲將手穩穩遞了過去。
愛麗絲緊緊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來,抬頭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亞克沒有在此過多停留。
他繼續邁著堅定的步伐往前走,一直走到城門外五十步遠的空地正中央。
亞克只要微微抬頭就能看清懸在空中的恐怖巨龍巴卡爾。
城牆上所有士兵的目光都牢牢黏在亞克身上。
亞克停住腳步站得筆直。
“我是沃爾海姆男爵領的合法領主亞克。”
他洪亮的聲音遠遠傳開,確保送進每一個焦急等待命運審判者的耳朵裡。
“我要親自跟這頭龍談條件。”
城裡的百姓們紛紛從躲藏的各個隱蔽角落裡探出頭來。
狹窄窗戶後面、低矮屋頂上、昏暗街角處。
成千上萬雙充滿希冀與恐懼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獨自站在空地上面對巨龍的瘦弱男爵。
巴卡爾那如山脈般龐大的龍軀緩緩下降。
十二三米高的暗赤色巨龍轟然落在平整的空地上。
龍爪觸地的瞬間,劇烈的震感如海嘯般傳遍了整座城鎮的每一個角落。
巴卡爾高傲地壓低龍首,用那雙懾人的琥珀色豎瞳與渺小的亞克平視。
兩者之間的體型差距大到令人覺得無比滑稽可悲。
亞克大約一米八的標準個頭,站在巴卡爾那車輪般的巨眼前簡直就像一根脆弱的牙籤。
但他咬緊牙關半步未退。
“你想要這座城。”
亞克仰著頭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卓格在一旁盡職地將巴卡爾低沉的龍語翻譯過來。
“正是。”
“你能擔保城裡六萬三千人的性命毫髮無損。”
“可以。”
亞克站在原地痛苦地沉默了漫長的五秒鐘。
這短短的五秒,他是在給城裡所有絕望的人看。
看他內心的激烈掙扎與猶豫。
看他在強權與責任之間的痛苦權衡。
看他這個盡職的領主為了保護子民而在做一個極其艱難屈辱的選擇。
然後亞克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萬萬沒想到的驚人動作。
他直挺挺地單膝跪下了。
他沒有面朝自己深愛的城池,而是屈辱地面朝巴卡爾這頭異族巨龍。
城牆上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沃爾海姆男爵領正式投降。”
亞克痛苦的聲音在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從今日起,這片土地歸於偉大的龍王治下。”
趙爾震驚得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高高在上的男爵大人居然就這樣乾脆地投降了。
沒有哪怕象徵性地反抗一下。
就這樣毫無骨氣地直接下跪投降了。
旁邊的老兵憤怒地抓著粗糙城垛,指甲甚至深深嵌進了堅硬的石縫裡。
“他是不是被嚇瘋了。”
有人壓低聲音不敢置信地說。
“他沒瘋。”
趙爾的聲音從緊縮的嗓子裡艱難擠出。
他哀傷的目光從亞克那屈辱的背影移到愛麗絲疲憊的身上。
實力超群的愛麗絲小姐就算拼盡了全力也根本打不過人家。
男爵大人還能有什麼更好的選擇。
難道要為了所謂的可笑尊嚴繼續打。
要拿這六萬多條鮮活的人命去硬碰這一群不可戰勝的毀滅巨龍。
趙爾緊握的拳頭慢慢頹然鬆開。
他緊接著聽見亞克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出這句話。
“但我有三個絕不退讓的條件。”
亞克的聲音異常堅定平穩。
巴卡爾的龐大龍首饒有興致地微偏了一下。
卓格冰冷的翻譯聲立刻傳來。
“說。”
“第一,龍王軍隊絕不能屠城,不許傷害無辜平民,更不許損毀賴以生存的農田。”
“第二,領地內不願臣服的人,只要他們願意走就立刻放行,絕不能阻攔追殺。”
“第三,我的姐姐愛麗絲。”
亞克刻意在此處停頓了一下以加重語氣。
“她剛才純粹是為了保護這些可憐的子民才被迫出手的,絕不是對偉大的龍王有絲毫不敬,懇請龍王大人大量不要追究她方才的無心冒犯。”
城裡再次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百姓趴在狹小的視窗、蹲在傾斜的屋頂、絕望地跪在冰冷街道上。
他們用一雙雙飽含熱淚的眼睛看著自己曾經高高在上的領主。
看著他單膝跪在那頭恐怖巨龍面前,用最卑微屈辱的姿態拼命為他們爭取最後那一絲微弱的生存條件。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聲哭泣。
越來越多的人被這悲壯的一幕感染而流淚。
那是極其複雜的情感混合在一起的宣洩。
屈辱、感動、恐懼、濃濃的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領主不顧一切保護著的真切安全感。
他們的男爵沒有丟下他們獨自逃跑。
他們視為守護神的愛麗絲小姐同樣沒有放棄他們。
一個拿命去前線死磕,一個拿尊嚴去卑微換取生機。
巴卡爾沒有立刻給出高傲的回應。
他繼續保持著那副居高臨下的威壓姿態。
他半闔著琥珀色的冰冷豎瞳,裝出一副正在慎重考慮的模樣。
實際上他心裡正在拼命忍著笑意。
他覺得亞克這小子的演技簡直比自己還要爐火純青。
那三個條件丟擲的節奏感拿捏得堪稱精準。
第三條故意把愛麗絲拎出來單獨陳述,既完美展示了患難與共的兄妹情深,又極其巧妙地給了城裡百姓一個宣洩情緒的最佳落點。
足足吊了五秒鐘胃口後,巴卡爾才慢條斯理地張口發出一聲威嚴低沉的龍鳴。
卓格在一旁冷漠翻譯。
“準了。”
亞克那一直緊繃的肩膀這才極其微小地鬆弛了一下。
他如釋重負地站起身,轉頭面朝整座城池。
“從今天起,沃爾海姆男爵領的主人正式換了。”
他的聲音雖然沒有剛才洪亮,但在這安靜到能聽見細微風聲的壓抑環境裡,足以清晰傳入每一個子民的耳朵。
“我知道你們心裡非常害怕,我也同樣恐懼得發抖。”
“但至少我們全都活著挺過了這一關。”
趙爾模糊的視線裡盈滿了淚水。
他此時心裡極其矛盾,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恨還是該深切感激。
恨男爵連反抗都沒有就直接屈膝投降。
感激男爵犧牲尊嚴保住了全城六萬多人的身家性命。
這兩種撕裂的情緒在他胸腔裡激烈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