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敗局
紅龍在她上方約五十米的高度停住身形。
巨大的琥珀色豎瞳俯視著她慢慢眨動。
巴卡爾掃視四周。
城裡的百姓已經不再四散亂跑，大部分人都擠在街道上，或者貼在門縫裡往外看，或者扒著二樓的窗沿往下探頭。
他們都在看那個站在城門外仰著頭迎著那支遮天龍群的女人。
巴卡爾輕輕扇動翅膀將氣流往地面壓去。
愛麗絲的銀白短髮被氣流吹得往後飄散，衣甲上的龍鱗發出金屬碰擊的細碎聲響。
她沒有退後半步。
她把劍從劍鞘裡抽出來，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赤紅電光。
“放馬過來。”
巴卡爾向下俯衝。
由於控制好速度，翼尖掠過城牆垛口時帶起的氣流只夠掀飛幾面旗幟。
但在城裡人看來，這就是一頭暴怒的紅龍在對那個擋路的女人發起衝鋒。
愛麗絲整個人往左橫移三步，踩在城牆外側的一塊突出岩石上，隨即縱身躍起。
銀白短髮在風中炸開。
黑紅龍鱗戰甲在陽光下折射出暗紅色的光弧。
她背後那對蝠翼猛然撐開繃緊如帆。
她徑直向巴卡爾迎面飛去。
赤紅色的閃電從劍身上暴射而出在半空中織成一張細密的電網。
雷電覆蓋範圍極大，直接籠罩了巴卡爾正面三十多米寬的空域。
城牆上趙爾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愛麗絲小姐竟然會飛還敢主動去打龍。
那些赤紅色的閃電劈在巴卡爾的胸口鱗甲上炸出一連串刺眼的火花。
每一道電弧落點都帶著肉眼可見的衝擊波震得空氣發出沉悶的轟鳴。
城裡的百姓全數瞪大了眼睛。
近處的人能看到，那些赤紅閃電擊中紅龍的瞬間只在暗赤色的鱗甲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漣漪。
閃電消散後鱗甲完好如初。
上面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愛麗絲心裡門清，她這幾下對紅龍而言完全就是撓癢癢。
巴卡爾現在的肉體防禦力極其驚人，別說她一個十九級龍騎士，就算來個純粹的二十級物理系職業者全力一擊也未必能在鱗片上留個像樣的坑。
但這場戲得做足全套。
愛麗絲沒有停手。
她在半空中畫了個弧線繞到巴卡爾側翼順勢用雷劍橫劈。
這一劍比剛才那幾道電網兇狠得多。
赤紅閃電凝成實體刃線拖著半米長的電尾徑直斬向巴卡爾的左翼根部。
巴卡爾為了配合順勢偏了偏身子。
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像是紅龍在匆忙閃避。
城牆上的守軍集體倒吸一口冷氣。
愛麗絲小姐的攻擊居然能逼得紅龍閃躲。
愛麗絲乘勝追擊。
她整個人在空中翻轉後猛扇蝠翼讓速度陡增。
銀白短髮在急速移動中向後拉成一條筆直的白線。
赤紅豎瞳死死鎖定巴卡爾的咽喉位置。
她手中的劍尖瞬間聚起一團濃縮的雷電光球。
“雷龍合擊。”
光球脫離劍尖膨脹成拳頭大小，挾帶著密集的赤紅電弧狠狠轟向巴卡爾。
巴卡爾直接抬起了一隻龍爪。
他用掌心正對那顆雷電光球用力一拍。
光球在他掌心瞬間碎裂。
赤紅色的電弧沿著他的爪縫四散飛濺。
電光噼裡啪啦響了幾聲就徹底熄滅。
那感覺就像是隨手捏碎了一顆毫無威脅的雞蛋。
城牆上此時鴉雀無聲。
那顆光球在他們看來已經是極其恐怖的攻擊手段。
電光沖天的一瞬間，好幾個老兵甚至本能地蹲下去死死捂住腦袋。
結果這足以致命的一擊卻被人家漫不經心的一巴掌直接拍散。
愛麗絲在半空停住身形。
她的呼吸不可控制地急促起來。
銀白短髮散開幾縷貼在臉頰上，赤紅豎瞳裡清晰倒映著巴卡爾那張龐大的龍臉。
這出戏演到這裡差不多了。
如果再強行打下去就該輪到巴卡爾出手反擊。
巴卡爾沒讓她等太久便直接張開巨嘴。
他並沒有吐出要命的龍息。
只是隨口張了張嘴。
那股從喉嚨深處湧出的灼熱氣浪已經足夠讓愛麗絲的龍鱗戰甲表面泛起一層熱霧。
然後巴卡爾順勢扇了一下翅膀。
龍翼全力拍擊產生的狂暴氣浪在這個距離上相當於一面高速移動的鋼鐵高牆。
愛麗絲整個人被氣浪直接掀飛出去。
她在空中連續翻滾了好幾圈。
即使蝠翼拼命調整姿態也無濟於事。
那股氣浪實在太猛了。
她像一片被颱風捲起的樹葉完全控制不住飛行的方向。
愛麗絲重重砸在城牆外五十米處的空地上激起大片飛濺的土石。
她單膝跪地用一手撐著地面，另一手緊握那柄雷劍。
黑紅戰甲的左肩甲裂開一條顯眼的縫隙露出一截緊實的肌肉。
散亂的銀白短髮遮住了她的半張臉。
城牆上立刻傳來守軍們的驚呼。
“愛麗絲小姐當心啊。”
趙爾死死攥緊了雙拳。
那個被狂暴氣浪狠狠掀飛的畫面讓他的胃裡一陣翻湧。
愛麗絲強撐著站起身來。
她倔強地抬起頭用赤紅豎瞳直視空中的巴卡爾。
她的嘴角溢位一縷鮮紅的血絲。
那是她為了讓自己顯得逼真故意咬破的。
視覺效果極其完美，看起來就像受了嚴重的內傷。
“別怕我還可以戰鬥！”
愛麗絲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向城牆。
城裡的人已經徹底停止了逃跑。
大部分百姓都停下奔波的腳步站在街道上仰頭望著城牆方向。
有些膽大的人甚至爬上了低矮房屋的屋頂。
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女人獨自面對一群兇惡的巨龍。
那個女人被打飛了還頑強地站起來，就算嘴角流血也絕不退縮。
人群中開始有人壓抑不住地哭泣。
那不再是純粹恐懼的哭喊，而是一種夾雜著感動與心痛的淚水。
愛麗絲猛地發力再次升空。
這次她沒有直衝巴卡爾，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側面急速逼近。
雷劍上的赤紅閃電再次耀眼地亮起。
巴卡爾的琥珀色豎瞳裡飛快閃過一絲笑意。
他覺得這姑娘演戲確實挺賣力。
他配合著偏轉龍首做出了一個鎖定追蹤的假動作。
然後他猛地扭頭張口對著愛麗絲方向噴出一道極細極短的熾熱火線。
火線的實際溫度被他刻意壓到了最低限度。
火光打在地面上只夠把幾塊碎石燒紅，連個像樣的淺坑都無法燒出來。
但從高高的城牆上看過去，那就是一道足以焚燬一切的恐怖龍息。
火線貼著愛麗絲身側兩米處驚險劃過。
她側身閃避的動作乾淨利落。
伴隨著蝠翼收攏，她整個人在空中畫出一個極其漂亮的橫向身法。
城牆上立刻爆發出一陣激動人心的喝彩聲。
趙爾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計程車兵們。
剛才還在雙腿發抖的那些人現在眼珠子瞪得通紅。
他們用力捏緊的拳頭連指節都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發白。
一個年輕士兵正在嘴裡不停地念叨。
趙爾湊近過去終於聽清了聲音。
“幹翻它。”
趙爾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他心裡很清楚這場戰鬥根本贏不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碾壓的絕望之戰。
但他們就是控制不住內心的熱血與期盼。
愛麗絲在天上跟巴卡爾纏鬥了整整十幾個回合。
每一次她的攻擊落在巴卡爾身上都只能激起一片微弱的火花。
每一次巴卡爾的反擊都恰到好處地驚險擦過她身邊。
雖然絲毫不傷人，但看起來極其致命。
巴卡爾覺得自己前世要是去混演藝圈絕對能輕鬆拿個影帝。
他需要時刻配合愛麗絲的節奏收著力氣打，還得讓底下的觀眾覺得這是在真刀真槍地搏命拼殺。
這種精確控制的難度簡直比真刀真槍打一架還要高出無數倍。
巴卡爾覺得火候夠了。
他用龍翼極其微小的幅度振動，給愛麗絲隱秘地傳了個結束訊號。
愛麗絲心領神會。
她猛然後撤迅速拉開雙方的危險距離。
她全力展開蝠翼靜靜懸停在城牆正上方的半空中。
“雷龍狂暴。”
她全身積蓄的赤紅閃電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集中爆發出來。
密集的粗壯電弧從她身體裡瘋狂炸射而出。
紅芒在她周圍形成一個三十多米直徑的刺眼球狀閃電領域。
這一招她完全沒有收斂力道，而是實打實地全力釋放。
這不是為了對付巴卡爾。
這震撼的場面全是給城裡那些圍觀群眾看的。
赤紅色的耀眼電光瞬間照亮了大半個昏暗的天空。
城裡所有人都在震撼中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愛麗絲小姐釋放出這種不可思議的恐怖力量。
緊接著他們看到了更令人絕望的恐怖一幕。
巴卡爾不再配合防禦了。
他直接釋放出霸道無匹的龍威。
雖然只是收著力放了三成威力，但也已經足夠威懾全場。
巴卡爾十七級肉體疊加爆龍王模板加持下的兇殘龍威，哪怕只有三成，其恐怖的覆蓋範圍也足以死死籠罩整座城鎮。
那股無形且沉重的壓力如大山般從天而降。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幾乎同時雙腿一軟。
有人直接絕望地跪了下去。
有人雙手死死撐著粗糙的城垛，臉色煞白得像一張紙，連氣都喘不上來。
趙爾覺得自己的脊椎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大鐵手狠狠捏住。
他拼盡全力也動彈不得。
城裡的情況更加慘烈。
普通百姓在這股威壓下連站穩都成了一種奢望。
寬闊的街道上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人群。
有人虛弱地扶著牆角跪地不起，有人則乾脆絕望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驚恐的孩童哭聲瞬間響成一片。
愛麗絲的閃電領域在狂暴龍威的無情壓迫下開始劇烈收縮。
那些原本囂張的赤紅電弧像被颶風吹歪的脆弱火苗，噼啪作響間光芒逐漸黯淡。
她的蝠翼也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
這不是演出來的柔弱。
巴卡爾如今的龍威強度，對於十九級的她來說同樣不輕鬆。
愛麗絲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撐了漫長的三秒鐘。
緊接著她清晰地感覺到了另一股陰冷的力量從後方無聲壓來。
那是小黑龍卓格。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飛到了愛麗絲的正後方。
他那具宛如雛龍般大小的身軀在空中靜靜懸浮，幽綠色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愛麗絲緊繃的背影。
卓格逆鱗上的暗色印記亮起幽光。
他並沒有冒險召喚斯皮茲，那種耗命的招數不適合用在演戲上。
一道暗紫色的詭異靈魂波動從卓格身上迅速擴散開來。
那是亡靈法師陰險的基礎技能靈魂震顫。
這一招對愛麗絲的肉體沒有實質傷害，但能讓目標在瞬間失去對肢體的支配權。
愛麗絲的蝠翼不受控制地停頓了一拍。
就因為這致命的一拍，她的飛行姿態徹底失控。
耀眼的閃電領域瞬間崩碎成無數光點。
她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從城牆上方直直墜落。
巴卡爾的粗壯龍尾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甩了過來。
他不是要傷她。
龍尾像一條粗壯柔韌的巨型吊床，極其穩妥地接住了急速下墜的愛麗絲。
巴卡爾用尾尖輕輕一卷就把她穩穩提到了自己巨大的龍首眼前。
城牆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這絕望的一幕。
他們敬愛的愛麗絲小姐被恐怖紅龍用尾巴牢牢捲住。
她整個人悽慘地懸在半空無法動彈。
愛麗絲手中的雷劍無力地掉落下去。
那是她為了讓表演逼真主動鬆開的，但底下驚恐的人們並不知道真相。
他們只看到那把象徵希望的長劍摔落在地。
趙爾壓抑不住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悲鳴。
愛麗絲被龍尾緊緊卷著面朝下方。
她散亂的銀白短髮無力垂落，赤紅豎瞳緩緩掃過城牆上那些寫滿驚恐與悲憤的絕望面孔。
她的演技同樣無可挑剔。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濃烈不甘，眉頭痛苦地緊鎖，嘴唇用力抿成一條倔強的細線。
那雙赤紅豎瞳裡燃燒著不屈的怒火，保留著一名高傲戰士最後的悲壯尊嚴，卻唯獨沒有懦弱的恐懼。
“放開我。”
她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字字清晰，精準地送進了城裡所有圍觀者的耳朵。
巴卡爾一言不發。
他的龍尾配合著微微收緊了一點幅度。
雖然力度被精準控制得完全不疼，但從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在殘酷施壓。
“趕緊放開我。”
愛麗絲配合著提高了憤怒的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