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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窮追猛打

三道攻擊幾乎同時砸在盾牆中央。

轟!

氣浪炸開,將方圓十餘丈內的碎石塵土盡數掀上半空。

最前排的十餘面大盾,應聲崩裂,碎片裹挾著勁風朝後方爆射!

待煙塵稍散,盾牆中央已被硬生生砸出一個三丈餘寬的豁口。

“衝!”

李鐵山暴喝一聲,率先撞入缺口。

僅剩的那柄銅錘,掄圓了左右橫掃,兩面試圖補位的盾兵,連人帶盾被砸得橫飛出去。

重威營緊隨其後,長柄重錘輪番砸落,將豁口兩側的盾牆越撕越大。

高順令旗一擺,盾牆兩翼向豁口後方收縮,試圖重新合攏。

但吳培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率親衛營從豁口中一穿而過,孫侗雙刀翻飛斷後,李鐵山銅錘橫空擋住追兵。

數息之間,親衛營已全數衝過盾牆。

李鐵山見狀,也不戀戰,撥馬便走。

高順沒有追。

他望著親衛營遠去的背影,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重新站到盾牆中央。

“重整陣型。”

陷陣士們默然列隊。

碎裂的盾片被踢到路邊,新的盾手從後排無聲補上。

片刻之後,盾牆重新合攏,嚴整如初。

吳培公率領著兩營親衛,頭也不回的朝青石口方向疾馳而去。

他右胸的箭傷已不再滲血。

不是止住了,是血快要流乾了。

整個人臉色白得像紙,握槍的手都在發抖。

孫侗策馬跟在他身側,左肩胛的箭創同樣在汩汩淌血。

李鐵山走在最後,許是其皮糙肉厚,身上雖多了些,卻並無什麼嚴重的傷。

左右,六百親兵,衝出來的不到半數。

身後,喊殺聲漸遠。

官道上的潰兵已被合圍,四下裡不斷傳來降卒的哀嚎與傷兵的呻吟。

月光灑在官道上,遍地都是倒伏的屍體與折斷的兵戈。

薛仁貴策馬從緩坡上下來,赤騮馬踏過一地殘旗斷槍。

他將雕弓掛回鞍側,重新提起方天畫戟。

“傳令,騎兵先行,咬住他們!”

“對方奔青石口而去,絕不能給其喘息之機!”

……

薛仁貴一聲令下,高昂與馬超二人當即整隊,率部先行。

千餘輕騎如離弦之箭,鐵蹄踏碎月光,沿著官道緊追不捨。

吳培公率殘部奔出不足五里,身後馬蹄聲已如跗骨之蛆般貼了上來。

馬背的顛簸反覆撕扯著他右胸的箭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劇痛,血沫不斷從嘴角溢位。

未幾,他眼前一黑,便因失血過多栽倒在馬背上。

孫侗回頭一望,追兵的旌旗已在月色下清晰可辨,且越來越近。

他正要咬牙催馬,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沉悶的聲音。

“老孫。”

李鐵山猛地勒住韁繩,戰馬長嘶一聲,止住腳步。

“你護著將軍走吧。”

孫侗猛地回頭:“你——”

“我留下。”

李鐵山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夜的月色。

他頓了頓,又道:“將軍待我恩重如山,這條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今日還了,正合適。”

孫侗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別婆婆媽媽的。”

李鐵山咧嘴一笑,將銅錘緩緩舉起,錘頭上白芒驟然暴漲:“走吧。再不走,老子就白死了。”

孫侗沉默良久,沉聲道:“可有什麼心願未了?”

李鐵山想了想,道:“我沒讀過什麼書,說不出漂亮話。”

“若將軍能轉危為安,給我墳前倒碗酒就成,要最烈的。”

孫侗重重點頭,不再多言。

他猛地撥轉馬頭,狠夾馬腹,戰馬長嘶著朝青石口方向疾馳而去。

最後回頭時,他只看見李鐵山策馬橫錘,孤身攔在官道中央。

身前,是追兵的滾滾蹄聲。

身後,是主帥遠去的背影。

李鐵山深吸一口氣,將銅錘高高舉起。

“重威營!”

他暴喝一聲,殘存的百餘名重甲武士在他身後列成方陣。

長柄重錘齊齊頓地,在官道上砸出一排沉悶的巨響。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退縮。

能留在重威營的,都是千挑萬選的死士。

“今日之戰,有死無生!”

李鐵山的聲音在曠野上滾過,如同悶雷:“怕不怕?”

“不怕!”

百餘名漢子齊聲怒吼,聲震四野,響徹雲霄。

“好!那就跟老子一起——殺!”

話音未落,他已策馬衝出。

銅錘裹挾萬鈞之力,迎面撞上高昂的前鋒精騎。

第一排騎兵尚未近身,便被狂暴的錘風掃得人仰馬翻。

李鐵山一錘一個,連人帶馬砸飛出去,官道中央霎時清出一片空地。

高昂提槊迎上,馬槊與銅錘轟然相撞。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夜空,兩人胯下戰馬同時後退數步。

高昂只覺一股沉凝如山的力道從槊杆上傳來,虎口微微發麻。

“來得好!”

馬槊與銅錘再次相撞,這一次兩人都沒有後退。

槊來錘往,在官道中央硬碰硬廝殺,每一次交擊都炸開刺目的火星。

與此同時,重威營的百餘名武士已與後續騎兵絞殺在一處。

這些重甲老卒個個都是精關中品以上的武者,此刻抱了必死之心,戰力比平日更兇悍三分。

長柄重錘輪番砸落,前排騎兵的馬腿被齊齊砸斷,戰馬悲嘶倒地,騎手尚未爬起,第二錘已落在頭盔上。

一時間,千餘騎兵的衝鋒勢頭,竟被這百餘人硬生生堵在官道中央。

先鋒被迫向兩側散開,追擊速度驟然放緩。

但重威營終究人少。

兩側的輕騎已開始放箭,弩矢如蝗雨般傾瀉而下。

沒有盾牌掩護的重甲武士們,甲冑上不斷濺起火星。

有人膝蓋中箭跪倒在地,隨即被衝上來的騎兵一刀梟首;

有人被三支弩矢同時貫穿胸甲,卻仍死死托住一人。

一個接一個倒下,沒有一人後退。

轉眼間,李鐵山已與高昂交手三十餘合,手中銅錘越來越重,每一次舉起都比上一次更吃力。

不是氣力耗盡,是血快流乾了。

背上、腿上、肋下不知何時已被冷箭射中數次,許多箭桿折了半截,箭頭還深深嵌在肉裡。

又過了數十招,李鐵山拔下肩上那杆馬槊隨手丟在一旁。

他單膝跪地,拄著銅錘勉強支撐,身上的血已將身下泥土浸透。

官道上,重威營的旗幟已經倒了。

最後幾名武士被亂刀砍翻,屍體橫七豎八疊在一起。

李鐵山望著南面官道,那裡已看不見吳培公的身影。

月光之下,官道空空蕩蕩,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

高昂從親衛手中接過一柄新槊,緩緩走上前來。

這一次,李鐵山沒有抵抗,或者也沒力氣抵抗了。

片刻後,高昂翻身上馬,長槍指向青石口方向,下令道: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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