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棋
當方析木再一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榻榻米上，手邊正擺著一小茶缸涼水，看起來是特地給他準備的。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起茶缸牛飲起來，幾口便將其喝了個底朝天，這才覺得身體裡的飢渴被緩解了幾分。
在呆坐了幾分鐘後，方析木才堪堪回過神來，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我居然......沒死嗎？”
看著自己幾乎完好無損的身體，方析木有些不敢置信。
他的記憶停留在了自己最後揮出的那一劍中。
知道佐菲已經在趕來路上的他早已沒了後顧之憂，因此他確實在那最後一擊中傾注了自己的一切。
按道理來說，他應該早已十死無生了才是。
可現在......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覺告訴他，自己並不是在做夢。
再掀開上衣，胸口的那道陳年傷口也不知何時已經癒合，根本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
“難道......有人救下了我嗎？”方析木緩緩將衣服放下，眼中沒有一絲對於自己活下來的喜悅，有的只是深深的疑惑。
“既然醒了，那就出來吧。”門外，蒼老的聲音響起，將方析木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怎麼，還想睡回去麼？”老人繼續說著，話裡話外都透露著一股慈祥，“年輕人可不能一直在床上躺著啊，最好還是出來活動活動。”
聽到老人的聲音，方析木心中一動，還是決定先出去看看。
最起碼也要弄清楚自己現在身處於什麼地方。
想到這，方析木便起身推開吱呀亂響的木門。
映入眼簾的是種著一大片翠竹的小院子，院子中央還有著一小片簡陋的魚池。
池中不見魚苗，只有幾束零零散散的睡蓮花。
而池塘邊則是有兩個人對坐著，正下著一盤一邊倒的棋局。
“我輸了。”
迫水真吾苦笑地投子認輸，面對眼前這位老人，他只能承認自己輸的心服口服。
在起身前他先是對著老人鞠了一躬，然後才轉身微笑地看著方析木。
“醒了啊。”
“嗯。”方析木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眼前的迫水真吾似乎有點奇怪，和以往自己認識的那一位有點不太一樣，但具體哪裡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這時對面的老人開口了：“小友，一起下盤棋吧？”
方析木眯了眯眼睛，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棋盤上竟然就已經一掃而空了，絲毫沒有剛剛才對弈完一把的痕跡。
他看向迫水，對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方析木見狀倒也沒了疑慮，直接坐到了老者對面。
“您先請吧，前輩。”方析木不卑不亢的開口。
“不。”
可誰知老者擺了擺手，然後將黑子推到了方析木面前。
“下吧，我想看看你的選擇。”老者笑眯眯的看著方析木。
“......”方析木不再拒絕，捻起一枚黑子點在了棋盤上。
“到您了，前輩。”
老者笑而不語，只是在黑子的對角落下了一枚白子。
方析木抬頭怪異的看了老者一眼，不過他沒說什麼，只是繼續下著。
第二手，老者依舊下在他的對角。
然後是接下來的第三手、第四手……
棋盤上的黑子和白子就像是一個對著鏡子做動作的人，每一個動作都會被鏡中的對方重現。
方析木的眉頭越皺越深。
這種模仿棋在華夏早就有了幾百年的歷史，雖然難纏，但若以白子為模仿方，那獲勝的機率幾乎就是0％。
他和迫水真吾也曾下過圍棋，明白對方的實力。
那這麼一個能讓迫水真吾心服口服的老者，又怎麼會和他來下上這麼一把必輸的棋局呢？
他看不懂。
棋局繼續進行著，直到第五十五手，早已布好局的方析木成功圍剿了白子模仿出的一條大龍，局勢瞬間朝著黑棋方反轉。
這時的白棋才開始改變策略，下起了自己的風格。
一時間，白棋的攻守提升了數個檔次，幾乎每一步棋都下成了最優解，一度在黑棋手中將劣勢追回。
這頓時讓方析木冷汗直冒，果然不出他所料，對方的實力遠沒有一開始的那麼簡單，從最近的幾手就能看出來，這位老者在圍棋方面的造詣絕對是遠勝於他。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
一開始巨大劣勢是很難彌補的，哪怕老者的技術再精妙也難以扶大廈之將傾，最終以兩目的差距惜敗於方析木。
“結束了。”老者泰然地投子認輸
“為什麼？”方析木面無表情地問道。
“什麼為什麼？”老者裝傻道。
“為什麼開局要這麼下？“方析木皺著眉頭，絲毫沒掩飾自己的不解。
“人老了，總會想著省省力氣，老者笑眯眯地捋著鬍子，“跟著前人的步伐走雖然沒法領先，但最起碼不會犯大錯。”
“所以你輸了。”方析木絲毫沒給對方面子，直接說出了最終的結果。
“是啊，我輸了。”老者大方地承認了。
“可你呢，你認為最後自己會贏嗎？”
“！！！”老者的一番話頓時讓方析木如遭雷擊，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的失敗就是因為一開始，便一直在走你給我佈下的陷阱。”老者的手一揮，剛剛的棋局再一次開始重演。
白字雖然每一步都在模仿黑子的走法，卻一步步走入了黑子精心為他佈置的陷阱當中，這才導致第一次的大潰敗，乃至最後再努力也無力迴天。
“知曉未來可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啊。”老者意有所指，“哪怕只是窺探了其中一角也會忍不住向著那沒有過錯的明天努力。”
“擔心犯錯，擔心再一次的失去......你覺得，結局會是什麼樣的？”
“......”方析木沉默了。
正是因為他知道未來的自己會前往超八宇宙，這才肆無忌憚地和敵人拼命。壓榨著已經達到極限的身體，夜以繼日地研究先進的技術，希望能幫地球渡過難關......
他的所有底氣其實都來自於他所窺見的一角未來，來自於前世所看過的特殊劇情......
同樣的，這也是他最大的軟肋，他再也不想因為自己這隻“蝴蝶”的負面影響導致地球乃至全人類的結局走向更壞的可能。
而老者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更加的毛骨悚然。
“如果......知曉未來的不只有一人，又或者你所知曉的未來正是你的敵人想要讓你知道的。”
“你.......又會如何？”
方析木瞳孔一縮，而面前的棋局也再一次演算到了白子失敗的尾聲。
他的耳邊也重新響起了那句話：
“如果，你的未來早已註定，你是否還有勇氣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