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鄉野村夫?
巡撫孫傳庭的到來如同一場雷霆風暴,席捲了這死氣沉沉的縣城。
隨著朝廷的糧草和太醫院的御醫抵達,整個流民營的救治工作立刻被接管。
孫傳庭坐鎮中央,雷厲風行,將數千流民按照病情輕重劃分割槽域,由太醫和本地大夫共同診治。
然而,新的矛盾很快就爆發了。
在一處專門為重症病人搭建的隔離大棚內,氣氛劍拔弩張。
“荒謬!簡直是荒謬!”一個身穿官服,留著山羊鬍的太醫指著一鍋剛剛熬好的【清瘟敗毒散】,滿臉不屑。
“此方用藥駁雜,虎狼之藥與溫補之物混雜一爐,毫無君臣佐輔之章法!是哪個鄉野村夫開出的方子?簡直是草菅人命!”
此人乃是太醫院的院判,王承恩,在宮中專為貴妃們診脈,自視甚高,最是看不起這些民間的土方子。
“王院判此言差矣!”司禹老者氣得鬍子直抖,上前一步,據理力爭。
“此方名為【清瘟敗毒散】,正是靠著此方,我等才在巡撫大人到來之前將這滔天疫情勉強壓制!城外數千百姓親身試藥,效果顯著,豈容你在此空口白牙的汙衊!”
“哼!效果顯著?”王承恩冷笑一聲,指著棚內那些雖然退了燒,但依舊身體虛弱的流民。
“這些人不過是僥倖不死罷了!此等虎狼之藥必然會損傷病患根基,留下無窮後患!依本官看,必須立刻停用此方,改用我太醫院的‘聖濟湯’!此乃宮中秘方,平和中正,方是救死扶傷的正道!”
“你!你這是井底之蛙,紙上談兵!”
司禹氣得渾身發顫,“聖濟湯藥性溫吞,如何能敵得過這來勢洶洶的烈性時疫?等到你的藥效發作,人早就死透了!”
雙方各執一詞,誰也不服誰,手下的醫官和本地大夫也迅速分成了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此事很快便傳到了孫傳庭的耳中。
他坐在臨時搭建的帥帳內,聽著手下幕僚的彙報,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清瘟敗毒散】?林辰?”孫傳庭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他想起了這個反覆出現的名字。
“一個鄉野村夫,竟然還懂醫理?”
“回大人,據本地大夫所言,此方正是那林辰所出。而且,謝家商號的謝永州似乎也對此人推崇備至。”幕僚低聲道。
“哦?”孫傳庭的眼中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去,給本撫好好查查這個林辰的底細。本撫倒想看看,這窮鄉僻壤之地究竟是藏了何方神聖。”
縣令趙德昌此刻正侍立在帳外,將裡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最怕的就是巡撫注意到林辰!
一旦孫傳庭查出真相,得知自己之前那些功勞全都是冒名頂替,那他項上人頭絕對不保!
孫傳庭的親兵剛要領命而去,趙德昌就連忙搶先一步,擠進帳內,諂媚的笑道:“巡撫大人息怒!為這點小事,何須勞煩大人您親自過問。”
他躬著身子,極盡貶低之能事。
“那林辰不過是鄉下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泥腿子,祖上或許出過一兩個郎中,懂些粗淺的土方子罷了,當不得真。此等無名小卒,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孫傳庭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銳利如刀,看得趙德昌心中發毛。
“是嗎?”孫傳庭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半信半疑。
就在此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一個親兵神色慌張的跑了進來:“大人!不好了!那口井……那口井又不出清水了!流出來的全是黃泥湯!”
什麼?!
趙德昌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
那口井可是他用來邀功的命根子,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問題!
不等孫傳庭發話,無數喝不到乾淨水的流民已經自發地聚集起來,將縣衙的臨時辦公點圍得水洩不通,哭喊聲震天。
“青天大老爺啊!求您給條活路吧!”
“沒水喝了!我們要渴死了!”
孫傳庭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站起身盯著趙德昌,一字一頓的問道:“趙德昌,你不是說你研究出了‘淨化之術’嗎?現在,你去給本撫把那濁水變清泉!”
“我……我……”趙德昌汗如雨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他哪裡懂什麼淨化之術,上次不過是照貓畫虎,看著林辰操作罷了。
可如今被孫傳庭逼到了懸崖邊上,他只能硬著頭皮,打腫臉充胖子。
“大……大人放心!不過是些許小故障,下官……下官這就去修復!”
趙德昌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來到了井邊。
他回想著林辰當日的步驟,裝模作樣地指揮著官兵:“把那石頭換一換!對,還有那沙子,給本官加厚一點!木炭!木炭不夠了!”
他班門弄斧,手忙腳亂地折騰了半天,結果那過濾裝置非但沒有恢復正常,反而因為結構被破壞,流出來的水比之前更加渾濁,簡直就是一鍋泥漿!
“哈哈哈……”
圍觀的流民中,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隨即引發了鬨堂大笑。
這笑聲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趙德昌的臉上,也讓站在不遠處的孫傳庭徹底看清了這草包的真面目。
“廢物!”孫傳庭氣得渾身發抖,他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這個狗官給騙了!
就在趙德昌手足無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把最底層的棉布和細沙全部換掉,它們已經被泥垢堵死了。另外木炭敲得太碎,失去了吸附雜質的孔隙,石子的擺放也亂了,無法起到分流減速的作用。”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林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他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彷彿眼前這爛攤子不過是小菜一碟。
他一出現,立刻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孫傳庭看著這個年輕人,眼中精光一閃。
林辰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走到井邊,對早已看傻眼的官兵吩咐道:“按我說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