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二:眼兒媚、風光依舊與誰同?
桃染飛昇了,在秦悠登上桃園的高臺,一舞名動天下之後。
桃染說過,他不能對不起他師父,不能帶著這麼一身絕活兒飛昇而去,現在秦悠學會了他八成的本事,怎麼說也夠了,若是有天分,自然可以更上一層樓,若是沒有,也夠秦悠找下一個弟子流傳下去。
蘇懷瑾有時候就在想,桃染與其說執念是個舞痴,倒不如說,他的執念是找一個傳承人,現在找到了,自然事了拂衣去。
桃染離開的無聲無息,白芷萱在殘月峰也聽他嘆了足足三天的氣,蘇懷瑾與桃染在失落之地有七十多年相助相依的情分在,不捨是難免的。
可這口氣三天還沒散下去就有些嚴重了!
“你把殘月峰交給李玉打理,收拾收拾行裝,咱們明天出去轉轉”
白芷萱垂著眼瞼坐在院子中的石桌旁,穿著一襲青衣,宛若清風明月。
“去哪?”
蘇懷瑾則是坐在門檻上,單手托腮,聽了白芷萱的話,隨手就把手中的卷宗扔到了一邊。
白芷萱:“沒有目的地,就是到處走走,看看風景。師兄你.......去嗎?”
蘇懷瑾立馬起身笑道:“去啊~幹嘛不去?”
自從桃染把問道石留給了清音閣後,他爹孃就滴血問道,窺得了一絲飛昇的契機,這廂已經雙雙閉關了,殘月峰的重任自然也落在了蘇懷瑾的頭上。
再加上週驚羽仙逝,溫良被安在了掌門的位置上,門下不服者比比皆是,蘇懷瑾也不好再做一個甩手掌櫃了,這麼些年過去了,他這個殘月峰峰主做的委實是夠夠的了!
“李玉能同意嗎?”這是他唯一擔心的一點,每次都把李玉找來頂缸,李玉現在都學會反抗了。
“你去收拾就是了,我自有辦法。”白芷萱輕笑了一聲,揹著手就下山了。
蘇懷瑾聳了聳肩,他一慣奉行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準則,毫無負擔的收拾了幾件衣衫就離開了。
“師尊師尊!”
蘇懷瑾揹著包袱站在殘月峰下等著白芷萱,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蘇懷瑾條件反射一般拔腿就跑了。
“師尊、救命啊!火炎真君要殺了弟子呢!”
一個七八歲的幼童邊跑邊大聲呼喊著,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隱約可以看見白色的底色,一張小臉也滿是泥濘,一看就不是個省心的。
蘇懷瑾一聽這話跑的更快了,直到人影都沒了,幼童的面前才飄來一道傳音符,一道冷笑聲悠然響起:“讓他殺!為師會記得回來替你收屍的!”
幼童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凝,笑不出來了.......
蘇懷瑾這廂優先下了山,山下不管是修真者還是頂著犄角的魔族比比皆是,更有甚者、還有少許的人類與魔族坐在一張桌子上暢飲閒聊。
他勾唇笑了笑,然後往正在烤地瓜的老伯身邊一蹲,一邊聞著烤地瓜的香味,一邊等白芷萱。
那老伯看了他一眼,哼道:“蘇仙人、你要真喜歡這烤地瓜的香氣,就買一個去別的地方聞個夠去,你這廂杵在我的攤位前,讓我如何做生意?”
蘇懷瑾又陶醉般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道:“小爺全身都是卡、就是沒密碼,你說我沒錢怎麼買?”
表情甚是無賴!他趁那老伯開口前又道:“別問、問就是小爺溫婉居家!”
烤地瓜的老伯:.......
其實他真沒覺的烤地瓜多好吃、但是這個味道卻是真的香,他每每聞到這個香氣就欲罷不能。比白芷萱身上的香氣都好聞.......
“老夫送你一個、您去那邊蹲著可好?”蘇懷瑾來他這裡聞味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兩人一來二去也就熟了,老伯自是不怕蘇懷瑾的,知道他是個脾氣不錯的修真者。
“一個哪有這一鐵箱子好聞,沒事、你去忙你的,我長這麼好看,沒準還能幫你拉拉客。”
聽聽、這是個什麼品種的邏輯怪??
老伯兩眼一翻,給自己氣了個夠嗆,也不搭理他,心裡盼著他那個師弟趕緊來把人領走。
不消半個時辰,青衣男子就出現了,他熟門熟路的遞給那老伯一塊銀角子,笑著寒暄了兩句,就把人領走了。
老伯把銀角子收進荷包,看著兩人的背影搖了搖頭:“還是個當師兄的、性子竟然如此不著調?好在下面的師弟穩重,嘖嘖,也不知道是哪個仙家教出來的奇葩徒弟.......”
這邊白芷萱牽著蘇懷瑾的手,慢悠悠的在街市溜達著,蘇懷瑾輕聲問道:“我們現在去哪?”
白芷萱:“林淵洲”
蘇懷瑾:“林淵洲有什麼好玩的嗎?”
白芷萱點了點頭笑道:“那的園林是一絕,景色怡人、現在氣候也好,倒不如去那裡遊遊園,師兄以為如何?”
蘇懷瑾表示沒意見,兩人找了個酒樓吃了點東西,蘇懷瑾又好奇的問道:“你是怎麼說服李玉的?”
白芷萱夾了塊魚肉,剔除掉魚刺,塞進了他的嘴巴里:“明溪那孩子根基不穩,我給了李玉一瓶天品培元丹,他就答應了”
蘇懷瑾嚼了嚼嘴巴里的魚肉,最後對白芷萱豎了個大拇指。
怪不得昨天這廝在煉丹房忙活了一天,合著這是早就打著算計李玉呢,黑心蓮果然還是那朵黑心蓮,一點都沒變!
兩人修為高深,一路玩玩逛逛,磨磨蹭蹭的,不到半個月也到達了林淵洲。
此時天色已晚,街上的人群卻不見少,四四方方的磚瓦房,一棟一亭、透過敞開的大門還能看見裡面的假山與池塘上的小木橋。
當真是家家有水、戶戶有花,是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要說林淵洲的園林是一絕,那麼燈飾就是第二絕。
此時正是夜幕,一頂頂散發著淡淡光暈的花燈在風中搖曳著,那些花燈做的尤為華美,有蓮花狀的還有動物狀的,還有那種白底美人圖,種類繁多,街上的人幾乎每人手裡都提著一盞花燈,當真是熱鬧的緊。
“這位大姐、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啊?怎麼這麼熱鬧?”
被攔住的婦人看蘇懷瑾二人容貌出眾、衣衫華貴,頓時卸去了三分的心防,笑著道:“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蘇懷瑾點了點頭,那婦人又道:“那可真是巧了,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賞燈節,家家戶戶都會把做好的花燈拿出來,最後選出最美的那頂做燈王,今年的燈王是張員外家做的,張員外說要開個賞燈宴,特意點了伶園最出名眼兒媚來唱戲,我們打算去那門外瞧瞧熱鬧呢!”
“眼兒媚?這是那伶人的花名?”蘇懷瑾見這名字特殊,不由又問道。
“那可是我們林淵洲最紅的角兒,這名字還是我們城主的兒子取得呢,這眼兒媚別看只是個下九流的戲子,人家後臺可大著呢,在這林淵洲還真是沒人敢得罪他、聽他一場戲那可是難的很啊.......”婦人的眼神輕蔑了幾分,卻又不敢表現的十分明顯,說到這裡突然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道:“光顧著和你說了,現在宴席都快開啟了,我得趕緊走了!”
蘇懷瑾挑了挑眉,側開身子放那婦人離開了,兩人對視了一眼,白芷萱輕聲笑道:“去看看?”
然後兩人就跟在那婦人身後到了那個張員外所在的府邸。
畢竟是個員外郎,家財萬貫的,園子修的也恢弘大氣,兩人本來沒有請柬,但是在白芷萱拿出一把金子做的算盤之後,小廝身旁那個管事的就立馬換了一副嘴臉,進去把張員外叫了出來。
“張員外不必如此,我二人就是想來一睹燈王的風采,本就是路過,不必這麼客氣了。”
張員外見套不出兩人的身份,便沒有再問,讓小廝客客氣氣的把人領進了府裡。
進去後,蘇懷瑾幽怨的看了他一眼:“那算盤真是可惜了......”
白芷萱捏了下他的鼻子笑道:“不過一塊金子罷了,看你那小氣樣兒!以前也沒這麼計較過呀”
“只是塊金子就罷了!”蘇懷瑾拍開他的手,哼了一聲:“那算盤一看就是你親手做的,給那等無聊的人做什麼?”
白芷萱明白他的點了,笑著搖了搖頭:“那不過是個練手的小玩意兒,知道你更喜暖玉,我給你做了個白玉的算盤,就在殘月峰呢,回去就拿給你可好?”
白芷萱三言兩語,又把人給捋順毛了......
張員外的府里人來人往的,不一會,小廝突然唱道:“玉京公子到!”
只見一個紫袍少年搖著一把摺扇,姿態傲慢的走了進來,即便神情高高在上、卻讓人生不出厭惡來。
至少蘇懷瑾是這麼覺得的,因為這玉京公子,長得著實不錯.......
“這玉京公子是哪位啊?”蘇懷瑾曲起手肘懟了一下身側的一個青年,那青年詫異道:“玉京公子你都不知道?”
“那可是咱們林淵洲洲主的小兒子,去年去上京,在皇宮內因一手箜篌彈得尤為精妙,被今上賜封為‘玉京公子’,在今上面前可是掛了名號的,一旦明年科舉高中,定是能得到朝廷的重用,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蘇懷瑾笑著道了謝,隨即疑惑的悄聲道:“你說這個玉京公子是不是有點面熟?”
正說著,搭好的戲臺子上突然上來了幾個人,一陣鑼鼓聲響起。
緊接著,張府整個就靜了下來,一個旦角兒裝扮的人款步走上戲臺,
那人額前掛著閃閃發光的額頭片子,鬢角大柳勾勒至下顎,頭飾之下的五官亦是絕美不遜色半分,微弱的燭光照在那人的臉上,微微上挑的眼尾,帶著一股含情脈脈之姿,風韻尤佳。
最出眾的莫過於他的那雙眼睛了,真是秋水為神、春山作骨,竟是隱隱壓過了他的扮相、這等姿色,怪不得能做這林淵洲最紅的角兒呢?
“秋水......”蘇懷瑾怔然的呢喃了一句,即便是轉生,秋水的容貌亦沒有發生絲毫的改變,簡直和前世長得一模一樣。
蘇懷瑾這才猛然想起來,之前他占卜過的,商仇這一世會投生在林淵洲,曾經她拜託過桃染在此為秋水超度,如今十七八年過去了,也合該是這麼大了。
臺上的人動了,水袖甩至半空,人影一劃來到了戲臺的中央,眼睛隨著身體轉到臺下,定住、亮相!
“這景色撩人慾醉、不覺來到百花亭.......”
“這唱啥呢?”蘇懷瑾聽不懂戲,即便臺上的人聲音清脆,婉轉動聽,臺下掌聲雷動,可是他還是聽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戲文,雖然是國粹......但就是聽不懂.......
“百花亭”白芷萱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笑道:“也叫貴妃醉酒”
蘇懷瑾瞭然,裝模作樣閉著眼睛聽了會,在第三次偷偷掀開眼皮的時候,被白芷萱逮了個正著!
“聽不懂就算了,沒人笑話你”白芷萱輕笑了一聲,斟了杯茶給他。
他尷尬的吐了吐舌頭,專心欣賞起眼兒媚的美貌來。
待到眼兒媚下臺,掌聲尤為的熱烈,張員外也把花燈拿上來供人觀賞。
這盞被評為燈王的花燈確實不同凡響,尾部鑲嵌著粉嫩的蓮花,燈有九面,每一面都是一副縮小版的山水圖,均為墨色。
很多人都發出了驚歎的聲音,蘇懷瑾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面,他的眼眸又不由自主的瞄到了眼兒媚那裡,見他與那玉京公子眉來眼去了一番,就轉去了後臺,八成是去卸妝去了。
蘇懷瑾趁著白芷萱不注意,那黑黢黢的眼珠緩慢的瀰漫上一層薄薄的冰層,還沒待他細看,一隻手突然遮住了他的眼睛,耳邊響起一道無可奈何的嘆息聲:“別看了,是商仇的轉世。”
蘇懷瑾聞言,眼中的冰凌逐漸融化,隨即不安的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看,我不會插手他們的事.....”蘇懷瑾的聲音越說越小、有點心虛。
白芷萱哼道:“騙人!”
他趴開白芷萱的手看著他懷疑的眼神,瞬間氣焰就囂張了起來:“我這還不都是跟你學的?你每次都說你就蹭蹭不進去......唔.....”
“師兄、好多人在呢”白芷萱捂住他的嘴巴無奈的道。
蘇懷瑾當即鬧了個大紅臉,推開他邊往後退邊胡言亂語道:“你在無中生有、暗度陳倉、憑空想象、憑空捏造~!哎呀!”
他退著退著突然撞到了一個人,回頭一看,正是秋水......不對、現在他叫眼兒媚......
“公子小心”眼兒媚扶住他,勾唇一笑,那笑容猶如閒花照水、靜美非常。
“不好意思、多謝”蘇懷瑾輕咳了一聲,站直了身子。
“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眼兒媚看了他好半晌,疑惑的問了一句。
“我們初來乍到、你許是認錯人了!”白芷萱把蘇懷瑾拉過來,客氣的道了一句。
蘇懷瑾垂著眼瞼,算是預設了,現在他們仙凡有別,實在不宜過多接觸,不過看到秋水如願了,他心裡的那塊石頭也算是落下去了。
眼兒媚看著白芷萱皺了皺眉,隨即輕笑:“許是我認錯了”
說完後就轉身去了玉京公子的席面,玉京公子見他神色有異,問道:“怎麼了?”
眼兒媚搖了搖頭:“沒什麼”
蘇懷瑾看著兩人說笑的畫面,悵然道:“經年不見,君別來無恙否?”
“自是無恙的......”白芷萱拉著他走出了張府,輕聲安慰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