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丹青不渝,故以方誓(十四)
大楚前壹拾貳年,七皇子商仇在離京的第二年,統一了邊塞各處部落,整個邊塞被他盡數侵佔。同年當今聖上歿,九千歲站在朝堂之上,宣佈年僅十一歲的十七皇子繼位。而秋水首次登上朝堂,接掌了神機營,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人包圍了七皇子府,鞭絞了一個叫娟兒的婢女。
大楚前零九年,商仇率軍隊侵吞東幽十三洲,打下了商朝的半壁江山,與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九千歲分庭抗禮。秋水進宮侍奉在新皇左右,成為朝廷炙手可熱的新貴,天下萬民破口大罵的奸佞。
大楚前零五年,神機營副將代領麾下的所有弓箭手連夜出逃,投奔七皇子,商仇兵臨上京城外,九千歲臥床不起,秋水帶領禁衛軍與商仇應戰,不敵、被商仇的人馬逼退回皇宮。
“秋水,九千歲的身體真的好不了了嗎?”
十八歲的新皇商言緊緊攥住了秋水的手,臉上滿是不安。
秋水身穿紅衣,眼尾描繪著黑紅色的眼線,整個人看上去既妖又媚,三十歲的人了,皮膚依舊緊緻,除了……早前那潑墨般的黑髮,此時卻隱隱約約夾雜著幾縷白絲。
“七哥是不是打進了皇宮?秋水、你說七哥會不會殺了寡人?”
商言傾身把頭埋進了秋水的脖頸,眼淚無聲的滑落。說來也奇怪,明知道秋水是九千歲的人,可是他卻依賴他更勝過於提防他。
“不會的,陛下”
秋水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還記得剛見到商言的時候,這個孩子整日整日的哭,年幼就被推上了這個位置,卻只能憋屈的做個傀儡,認人擺弄。
秋水也心有不忍,可是事到如今,他卻決不能有半分退讓。
砰的一聲,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商仇站在門外一臉陰鬱的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十七弟真是好雅興啊,我進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秋水連忙起身,退到了一旁,商仇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拿著一根箭宇,箭尖直指新皇的脖頸。
“十七弟,還是先寫禪位詔書吧?”
商言面色一白,手指緊緊的抓住了身上的被子,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突然倔強的抬頭看著商仇:“寡人不寫!”
商仇的目光一冷,手腕卻被一隻冰涼的手攥住了:“殿下稍安,我來與他說。”
“呵”商仇冷笑了一聲:“你來說就有用?”
“殿下試試便知”秋水多餘的話不說,只是安分的站在原地,由他定奪。
“哼、好啊,你來試試”商仇說著,緩緩收回了箭宇,秋水的手指也同時鬆開了。
秋水在桌案上拿過一張空白聖旨,放置在新皇的面前,一手執筆,一手託著硯臺。
新皇震驚的看著秋水,隨即大怒,抓起硯臺就潑了秋水一身。
“你這是在做什麼?當初你先是背叛了九千歲,後又背叛了七哥,現在,終於輪到寡人了嗎?”
秋水被墨跡淋了一身,還是一言不發的起身取了一截新的幹墨,就著清水慢慢的磨,磨好了再度恭順的託到新皇面前。
商仇看到曾經豔冠上京的人,此時這般狼狽有些不忍,隨即咬了咬舌尖,生生移開了視線。
新皇被秋水氣的一顫,嘎嘣一下就把手中的毛筆也撅斷了。
秋水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再度平靜的起身,取了一支嶄新的毛筆,沾好墨跡,雙手呈了上去。
“好、好的很”新皇看著面前的秋水苦笑了兩聲,隨即接過毛筆惡狠狠的說道:“我寫!”
秋水收起禪位詔書,朝著商仇走去,商仇伸手要接,秋水把聖旨藏在了身後,商仇皺了皺眉沉聲問:“什麼意思?”
“我要你答應我”秋水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授予十七皇子親王位份,離宮重新開府,許他榮華一生。”
商仇目光涼涼的盯著他:“你對他倒是好的很”
說完後傾身拽回聖旨,溫熱的氣息打在秋水的耳邊:“如你所願”
秋水回頭看了一眼正愣神的商言,跟在商仇的身後離開了,外面黑壓壓跪了一大群人,老宰相拖著蹣跚的步伐上前叩拜:“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跟著行跪拜之禮,聲音響徹了整個大殿。
蘇懷瑾站在商仇的身邊,裝模作樣的抬了抬手:“眾卿家平身”
‘噗’白芷萱看他仗著別人看不見,使勁佔便宜的那個得意勁兒,好懸沒笑死。
“請陛下嚴懲逆賊秋水”
老宰相跪在地上沉聲說道。
“請陛下嚴懲逆賊秋水!”
眾口鑠金,高聲呼喊著逼商仇降罪於秋水。
“此事容後……”
“陛下”商仇的話還沒說完,秋水突然跪下了,抬頭朗聲道:“秋水這些年來殘害忠良、惡事做盡,理應受到懲罰,還請陛下降罪!”
商仇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秋水,滿是震驚。眼神裡是濃到化不開的掙扎,欲其生的愛和欲其死的恨糾纏在一起,久久不能平息…..
商仇沉默了好半晌,突然輕笑了一聲:“好!把秋水壓入死牢!”
“陛下英明!”
眾人起身,商仇看著安靜跟著侍衛離開的秋水,咬了咬牙。他倒要看看,這人能固執到幾時?
蘇懷瑾蹲在臺階上,從秋水自請下天牢那一刻起就很是不解,他懨懨的扯了扯白芷萱的衣袖。
“大師兄,怎麼了?”白芷萱席地而坐,笑眯眯的看著他。
“什麼時候能出去啊?這都多久了,小師妹怕是要急禿頂了”
蘇懷瑾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
“快了,我們在秋水的夢境裡,看著好像過了很久,其實在外面也沒那麼久罷了,大師兄就權當睡了一覺吧”
白芷萱正了正身子,肩膀正好接住了要昏昏欲睡的那顆小腦袋。
…….
秋水此時雙手高舉被吊在牢房的半空中,裸露在外面的纖細手臂滿是鞭痕,牢頭拿起鞭子沾了一下鹽水,面目猙獰的抽了秋水一下,喊道:“秋將軍、秋大人!往日您高高在上,何曾想過會落在我的手裡?”
秋水的睫毛顫抖了兩下,嘲諷的笑了笑。
啪的又是一鞭子抽了過來,牢頭怒道:“戲子出身,你倒是很有骨氣啊!可是我閨女娟兒被你一鞭子勒死,連個全屍都沒剩下,我卻不能不恨!你這個壞事做盡的混賬,死都是便宜你了。”
秋水聽到娟兒,抬了抬眼皮:“你女兒是九千歲的人,與我有何分別?少在那裡衝英雄了,你洩私慾就直說,我倒是還能贊你一聲有脾氣、有血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