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丹青不渝，故以方誓（十）
商朝末代，宦官們權勢滔天，太子無能，老皇帝又終日沉迷煉丹來延緩壽命，百姓們掙扎在水深火熱之中，民不聊生。
蘇懷瑾和白芷萱一路走來，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商朝是大楚的前朝，他們兩人此時正在商朝的上京，而在這京城中，居然還有賣兒賣女的，青樓楚館夜夜笙歌，不知人間疾苦。貪官橫行，宦官干政！怪不得商朝會敗了......
兩人跟了秋水一路，只見那個叫‘影’的侍衛給他送到了一座破廟那裡就離開了。
期間秋水去了一趟藥鋪，出來的時候拎著兩個牛皮紙包的藥。
只見裡面有一個病倒的老者，秋水跑過去，伸出小手搖了搖那老者的肩膀，極細的右手手腕上，刻畫著一圈圖騰狀的刺青。
蘇懷瑾皺了皺眉，這刺青秋水一小就有了？
秋水一邊搖晃著老者的肩膀，一邊不停的喊著：“杜爺爺，藥買回來了，你快起來吃藥，吃了藥病就好了。”
軟軟糯糯的聲音，聽的蘇懷瑾心都軟了，可是那老者卻沒有反應，蘇懷瑾上前檢視，只見那老者臉上髒汙不堪，面部僵硬，最少死了都有一天的時間了。
“杜爺爺......”
秋水趴在老者的肩膀上喊的喉嚨都嘶啞了，藥包散落在地上。
“快來！那老王八死了。”幾個乞丐乞討回來，其中一人指著地上沒了聲息的老者居然笑了起來：“這小混蛋居然有錢買藥？”
說著，幾個乞丐一擁而上，老者死了，秋水沒人相護，被眾人推來搡去的，金線黑底的荷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發財了，發財了！”
一個乞丐搶到荷包，髒兮兮的手按在金線上，留下了一個指印。
銀子散落在地上被幾個乞丐哄搶瓜分了。
當廟堂裡再次恢復安靜的時候，秋水爬過來把撕破了的荷包小心翼翼的捧了起來，蘇懷瑾看的眼睛都紅了，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如上次一樣，他們根本沒有實體。
“這世道就是這樣，不會因為你年幼就能放過你”
白芷萱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模樣，此時說出口的話雖說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蘇懷瑾卻能理解。
他幼時最可怕的不是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而是在被孤兒院接收之後。
那裡的孩子哪個沒有兩副面孔？蘇懷瑾從小就長得好，更是被眾人排擠在外，因為很多前來領養孩子的人都會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他。
自從有了一對富商收養繼被退養之後，蘇懷瑾再也不會滿心歡喜的等待著被人領養了......
生活真的不會因為你年幼就會放過你，包括白芷萱，去汝陽王府認親的路上，他被搶劫，又差點被拐賣，餐風露宿的不比眼前的孩子強多少。
蘇懷瑾的心緒平靜了一些，老者生前看來也是有兩個好友乞丐的，那兩人來到破廟，幫秋水安葬了他。
秋水對著簡陋的木頭無字碑跪下磕了三個頭：“杜爺爺，我有名字了，貴人給取的名字，叫秋水，好聽嗎？”
......
突然眼前一花，蘇懷瑾和白芷萱出現在了一處安靜的院落中，院子裡人來人往的，手裡拿著花槍、戲服急匆匆的走著，還有幾個長得略顯女氣的男戲子在吊嗓子。
“那小子還跪在六爺的門口呢，都七天了，也不知道是撞了什麼邪？”
拿著花槍、穿著粗麻布的男人搖頭對身旁的人輕嘆道。
“呵、為了富貴唄。六爺是咱們梨院最紅的角兒，出入的那都是達官顯貴的府邸，哪次回來不是幾十兩的賞錢接著？這園子裡想拜六爺為師的人多著呢？六爺收了嗎？這教會了徒弟，就餓死師父。你覺得六爺現在正當紅，會給自己拆戲臺子嗎？”
“那倒是，這孩子別看瘦了吧唧的，可是那底子模樣倒是生的不錯，以後不定長成什麼樣子呢。再說他也不小了，都八九歲了，這半路出家，年歲也確實有些晚了。”
兩人邊說邊從蘇懷瑾的身邊經過。蘇懷瑾拽著白芷萱在院子裡逛了起來，穿過了幾個月亮門，來到了一處很是雅緻的院落，門口直挺挺的跪著一個孩子。
他伸頭一看，可不就是秋水嗎？
秋水臉上現在乾乾淨淨的，模樣俊俏的緊，就是臉色有些不好，嘴唇因為缺水而有些起皮，身子也有些搖搖欲墜的。
“方才聽人說，他都跪了七天了，這樣下去，不會出問題嗎？”
蘇懷瑾悄聲問道。
白芷萱搖了搖頭：“出了問題，我們也愛莫能助，根本干預不了。”
白芷萱一句話又把天聊死了，蘇懷瑾不禁翻了個白眼，白芷萱從進來看到秋水，就一直拉著一張臉，尤其是來到這梨院，嘴唇下壓，很是不高興的模樣。
“吱”門被開啟了，一個穿著儒衫的欣長男子度步而出。
“回去吧，我不收徒”
秋水咬了咬唇，強撐著不適又磕了個頭，起身倔強的看著男子。
“求六爺收我為徒，帶您年老後我一定侍奉在側，百年之後給您老摔盆子”
六爺怔怔的看著擲地有聲的秋水，心底一軟，可不是嗎？他們這行能成婚生子的確實不多，必要時還要雌伏於男子身下......死了都沒有個摔盆子的！
“呵、平安，我替你收了他吧，這小孩模樣生的好，長大後怕是要青出於藍~”
一抹暗紅略過，頭戴黑色帽子的宦官自屋頂飛入院落，那人生的白麵白眉，一股濃濃的陰柔氣縈繞在眉心處，細長的眼睛饒有興致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秋水。
六爺看到來人，面色徒然一白，下意識的擋在了秋水的身前。
“乾爹~您......怎麼來了？”
那宦官隨手把拂塵搭在左肩上，輕笑道。
“自然是有事......”他頓了頓，偏頭又瞥了秋水一眼：“你今日不收了他，他怕是命不久矣。”
秋水肩膀一顫，瑩瑩水目看向了六爺，眼神裡有懼怕、有不安。
六爺身子一僵，隨即苦笑了一聲：“但憑乾爹吩咐”
宦官翹起蘭花指把一張蠟封的書信交給了他。
“九千歲說了，謝將軍那裡你要儘快.......”
宦官並未壓著嗓子說話，秋水聽了個一清二楚，六爺垂眸接過信封，宦官見他不語，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冷笑著朝秋水走去。
秋水嚇得身子一軟，然而跪了七日，兩條腿都要跪廢了，根本動不了。
“六爺~”
軟軟糯糯的哀求聲響起，六爺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了：“乾爹，莫要傷了我這徒兒”
宦官見此停下腳步，滿意的點了點頭，收回匕首：“平安，好苗子以後可千萬別藏著掖著了，安心給九千歲辦事，少不了你的好~”
六爺輕嘆了一聲，點了點頭。
宦官身形一動就跳過圍牆不見了，六爺看著秋水抿了抿唇：“你這孩子也是倒黴，模樣生的這般好，還撞上了乾爹，日後.....”怕是要與我一樣墮入泥潭，再也掙脫不開了......
六爺對秋水很嚴厲，吊嗓門、耍花槍包括習武，佔據了他大部分的生活，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晚上還要識字、練習儀態，做不好就會捱打，挨完打還要頂著碗站牆根，一站就是一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