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秀若芝蘭，玉樹臨風（二）
“你、你快起來”蘇懷瑾第一次碰見這陣仗，想給這個女子攙扶起來，又無從下手，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秦悠:“小師妹......”
“啊......這位姐姐，你先起來說話”秦悠連忙走上前攙起她的胳膊，可是女子卻搖了搖頭，盈盈水目直勾勾的看著蘇懷瑾。
“求小道士出手幫幫我未來夫婿，你這麼有本事，你出手的話一定可以救活我表哥的！”
“你住嘴！”李玉見蘇懷瑾一臉於心不忍的模樣，吊兒郎當的做派一掃而空，上前大聲的呵斥了那女子一句：“我們只是精通占卜之術、不會治病救人！要治病你去找大夫！”
蘇懷瑾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想要把李玉拉回來，先不論他為何突然這般？但是這種態度對一個女子到底是有些過分，人家興許只是病急亂投醫罷了，何必要這樣疾言厲色呢？
可是還沒碰到李玉，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了，力氣還不小呢。攥的蘇懷瑾微微蹙了一下眉。
“大師兄，不能幫！”
蘇懷瑾還從沒看過白芷萱如此凝重的神情，從初見他時，這個人就是一副氣定神閒、安之若素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看在眼裡，什麼都沒放在心上，不管是被同門刁難還是拜入殘月峰之時，他的眼神從來都是鎮定自若的，沒有一絲波瀾。
可是此時那雙淡漠如水的眼眸裡卻滿是焦急，這還......真是新鮮。
“如非有陰祟作亂，修真者不得插手凡人的生老病死”白芷萱的語氣和他的神情一樣凝重，見蘇懷瑾還在發呆，氣惱的又用力扯了一下他的手腕：“大師兄！”
“啊？”蘇懷瑾回過神來，幾乎是下意識的立馬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插手”
說完後微微用力掙開了白芷萱的桎梏，高舉雙手一臉無辜的模樣。
“小道士.....小道士，求你.......”
“這位姐姐你放棄吧！”秦悠的音量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兩分，把那女子的聲音壓了下來：“我們幫不了你！”
這女子氣運中夾雜的死氣沒有一絲煞氣，本就不是外力所致，是自身陽壽將近的訊號，蘇懷瑾身負黃泉寒霜訣這種至陰功法，若想救他確實並非難事，可是給一個瀕死之人續命，那業障自然會轉到蘇懷瑾的頭上，也許是大病一場，也許是心魔纏身，一個不小心，命就沒了！
蘇懷瑾明顯不是很明白，即便他是穿書者，可是看一本書的記憶力能持續多久呢？除了幾件大事和故事的結局，他現在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女子還想再說什麼，白芷萱三人卻是扯著蘇懷瑾，直接御劍離開了，不再理會那女子的哭喊。
蘇懷瑾被白芷萱攥著手臂，站在他身後，轉頭看了一眼下方距離他越來越遠的身影，剛才那女子來的時候，眼底的空洞他看的一清二楚，而跪下來求他時那種濃烈的哀傷與期望更是震的他說不出口拒絕的話，還有現在她身上翻騰的那些絕望和無助......
突然間他覺的胸口有些沉悶。一條人命他能救，可是卻無法救！他不懂一旦救了會給自己落下什麼業障？可是他怕死........
“大師兄、塵世之人的命數自有天定，你無權干預，也不能干預！”
白芷萱彷彿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從容，語調平緩的讓人有些心寒。
蘇懷瑾輕輕的嗯了一聲，回去後就神情懨懨的回了自己的居所。
........
二更天的時候，門突然從外面被人輕輕推開了，蘇懷瑾見到林亦初來到了他的床前。
“瑾兒，心情不好？”
蘇懷瑾沒說話，身子卻往裡面挪了挪，空出一塊床沿，林亦初笑了笑坐了下來。
“瑾兒，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修真者與俗世之人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蘇懷瑾不明白：“不都是人嗎？明明用不了我一刻鐘的心神，那個人就可以活下去了。可是我卻不能救，為什麼？”
蘇懷瑾的語氣有些衝！可是林亦初的眼睛裡卻渡上了一層笑意，她溫柔的看著蘇懷瑾，伸手一下一下的捋順了他的頭髮，手指穿過髮絲，滑過他的頭皮，緩慢而平和，莫名的，蘇懷瑾心裡的煩躁消退了不少。
“娘以前覺的你性子驕縱，無法無天，可是娘沒想到在你尖銳的外表下，竟是一顆這麼柔軟的內心”林亦初嘆了一口氣，修真者高高在上，早就視俗世之人的命如草芥，可是她的兒子卻在為了一顆逐漸枯黃的草葉而難過，身為一個與天道爭命的修真者，內心委實太良善了些，她真是既高興又擔憂。
而蘇懷瑾卻垂下了眼瞼，性子驕縱、無法無天的是原身，他上輩子身為一個孤兒有什麼資格驕縱？可沒有人會慣著他。
“瑾兒，凡俗之人沒有靈根，他們的壽命雖然短暫，卻享有十世輪迴。修真者掙脫了天道，壽命可無限延長但也只能活一次”林亦初抬起蘇懷瑾的下巴，看著他的眼睛又道：“天道從來都是公平的，你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擾亂俗世的生存規則，你明白嗎？”
蘇懷瑾怔住了，天道從來都是公平的！俗世之人可享有十世輪迴，這也算是另類的生命延續吧？這一刻他也終於意識到他自己是一個修真者了，跟以前是不一樣的。這裡自有另一套生存法則.......
“娘，我明白了”蘇懷瑾低聲應了一句，以前他一直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在活著，能在這個叫歲寒居的小閣樓裡一待就是半年多，在不損害自身生命的前提下，笑看著男主與後宮的熱鬧，他從沒想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他固執的遵守著另一個世界的規則，身處這樣一個腥風血雨的地方，還妄想自己的雙手能一直乾淨下去.......這怎麼可能呢？
想通了後，蘇懷瑾緊繃的神經一下就鬆了，眼皮也有些沉，他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林亦初：“娘.....我困了......”
林亦初點了點頭，嘴巴一張一合的，蘇懷瑾也沒聽見她說什麼，直接就閉上了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