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流
呂老將軍回南韶國帝都天闕述職那日，剛剛有了點兒秋意，比關外溫柔了好多倍的風捲著打旋兒的落葉，偶爾從呂迎雪眼前飛過。
天色有些陰沉，竟是要落今年的第一場秋雨了。
呂家三代忠貞，多年駐守南韶南境，統領著震懾北月國的虎狼之師，很是得當今聖上的倚重。故而此次進京排場也是很大，百姓夾道歡迎，太子殿下更是帶著幾位尚書大人親自在城門口歡迎。
呂迎雪跟著呂老將軍入宮去見陛下，走過長長的甬道，隻眼她便看見了跪在九龍殿階下的三皇子軒轅煜。
他穿著一身單薄的醬紫色長衫，一動不動筆直地跪著，待呂迎雪走近了才發現他唇色發白，額前也有幾根亂髮，顯然已經跪了許久。
呂迎雪用餘光打量著他，三年未見，他的眉眼已經長開不少，有了稜角，薄唇如既往地微抿著，冷淡而倔強。
九龍殿裡，當今聖上，太子殿下以及當朝攝政王之子宇文塵和呂老將軍討論著邊關戰事，呂迎雪心不在焉地回答了聖上的幾個問題後便退了出來，待她出來後才發現已經落了雨，而軒轅煜依舊跪在原地。
呂迎雪冒著雨走到他身邊，明明路上有很多想和他說的話，此時真見面了，反倒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關外的風打磨平了她的年少心性，千言萬語也只化作句:“我回來了。”
軒轅煜卻彷彿什麼都沒聽到，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而在那金碧輝煌的九龍殿上，呂老將軍正與當今聖上，太子以及當朝攝政王之子宇文塵四人討論著南境邊關的兵力部署。
“咳咳，”宇文塵將身上的衣物又裹緊了幾分，僅僅是剛入秋天，宇文塵的身上卻已經是一襲白色狐裘，懷裡還揣著一個暖爐。
一身金色九龍袍的天子從談話中停了下來，看向了宇文塵，道：“塵兒，已經入秋了，你的身體要多加註意。”
宇文塵抬眼望向紫金椅上的人，微微欠身道：“謝陛下關心，臣無礙，不過，若是赤郡王殿下再跪下去的話，這身體，恐怕就和臣一樣了。”
“嗯？煜兒，我不是讓他回去了嗎？”紫金椅上的人聽到此語，並沒有太大反應，這是微微抬眼望向了九龍殿外那個長跪不起的少年。
“表弟，你何必為他說話，身為皇室之人，居然和一個侍女眉來眼去，實在是有失我皇室臉面。”身著四龍金袍的太子將懷裡的一隻雪狸略微有些參差不齊的毛髮捋順，不耐煩的道。
宇文塵對於太子的話置若罔聞，回首看向了站在那個少年身邊的一抹麗影，笑了笑，道：“若是赤郡王殿下當然無妨，只不過，這葉老將軍的獨生孫女聽說身體不太好，這一場秋雨寒入骨髓，若是這位大小姐有什麼閃失，葉老將軍恐怕也不能安心鎮守南境葉府了。”
聽到此語，宇文塵身邊的一位身著白色鎧甲，髮鬚皆白的老將軍疑惑的看向了宇文塵，葉家大小姐雖然被葉老將軍視為掌上明珠，可是自十七歲跟隨父母上戰場，至今戎馬三年，怎會懼怕這一點秋雨，這件事旁人不知，可這宇文塵還不知道嗎？隨即葉老將軍的目光移向了自己寶貝孫女身邊的赤郡王，恍然大悟，這宇文塵的意思是要他開口救下赤郡王。
“陛下，老臣這孫女淘氣，不知禮數，老臣這就讓她離開。”說罷，葉老將軍站起身便要出去帶走葉大小姐。
“葉老將軍留步，”紫金椅上的人看了看九龍殿外的少年，嘆了一口氣，“罷了，還勞煩葉老將軍將煜兒一同帶回將軍府。”
“老臣領旨。”葉老將軍笑了笑，宇文塵這小子，兩年不見，這心機智謀，還是和兩年前一樣，算無遺策，江湖百曉堂的才子榜首，名不虛傳。
“朕今日有些乏了，塵兒，之前你提到的禁域魔教的事情，就交由你全權督辦，十五年前你父親沒辦好的差事，由你來結束吧！過幾日朕要去趟江南，一切事宜你來安排，朕離開以後，由你，攝政王，國師青玄陌和紫衣侯監國。”
聽到此語，一旁漫不經心的太子猛然間抬起頭來，他們四人監國，那要他這輔政太子又有何用？
“父皇……”
“好了，朕累了，你們退下吧！”還未等太子殿下說完，紫金椅上的人便打斷了他的話。
“臣等告退。”
宇文塵起身行了一禮，率先走出了九龍殿，行至九龍殿外那長跪不起的少年身旁，俯下身將軒轅煜扶了起來，道：“聖上已經離開九龍殿了，殿下這再繼續跪下去，微臣恐怕就要被株連九族了。”
軒轅煜起身，看了看眼前的少年，苦笑著道：“父皇若是誅了你的九族，這南韶國的天闕城，恐怕也會隨之覆滅吧？”
“三皇子此言差矣，南韶自古以來便姓軒轅，跟我宇文塵有何關係？殿下慎言啊。”言語間天空之中的雨滴又加重了幾分，令的宇文塵將自己身上的狐裘又裹緊了幾分。
“小王爺身子骨弱，若是無事的話，早些回王府去吧。”緊跟著宇文塵出來的呂老將軍看見宇文塵的動作，道，“雪兒，你也跟我回去吧！”
“爺爺，我……”呂迎雪看了看身邊的軒轅煜，欲言又止。
呂老將軍也是看向了軒轅煜，道：“三皇子殿下，老臣這孫女不懂事，若是有衝撞了您的地方請您別見怪，若再無吩咐的話，老臣告退。”
軒轅煜聽見此語，並未做出任何應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呂老將軍也是帶著呂迎雪離開了九龍殿，隨後而來的太子殿下更是連看都沒有看軒轅煜一眼，徑直離開了九龍殿。
宇文塵靜靜地看著發生的一切，笑了笑，道：“三皇子殿下在這個風尖浪口上做出此等行徑，實屬不明智，您的母妃卉妃娘娘三月前才剛剛去世，守喪期間，為了一個侍女頂撞聖上，更是大錯。”
“呵呵，父皇又何曾在意過這些，母妃離去三月有餘，我竟然一月前才得知訊息，堂堂妃位，居然連葬入皇陵的資格都沒有，我這個三皇子，又何嘗有人在意過，如今的局面，不正是所有人想要的嗎？”軒轅煜望著烏雲密佈的天空，道。
“三日後，我要去那江湖之中一趟，這廟堂之高待久了，人的心都和這秋雨一般寒冷了，不知殿下可有意同往？”宇文塵對於軒轅煜的話，並未做出任何回應，只是看著軒轅煜，道。
“江湖之遠？那就去看看吧！”軒轅煜轉過身，向宮外走去。
“這陰詭地獄般的宮牆，真的是討人厭啊，小翎，我說的對嗎？”宇文塵看著離去的軒轅煜，突然問身邊的打傘小童道，轉而又自嘲般的笑了笑，道：“算了，回府吧！”說罷，便也向宮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