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小言，別走
第四層的門完全開啟時，溫暖的光和聲音湧了出來，照耀在陳言身上，暖洋洋的，好似冬日的暖陽。
陳言稍微放鬆了一些，然後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門口，而在房門裡面，是他極為熟悉的景象。
他兒時的房間。
陽光透過窗簾灑進客廳，空氣中飄著紅燒排骨的香氣，電視裡播放著動畫片的歡快配樂。
這一幕，一直記在他心中，但由於時間久遠，以至於有些模糊了，就像是褪色的老照片，在此刻鮮活起來，帶給陳言一種熟悉而又遙遠的錯覺。
在陳言站在房門口發呆的時候，父親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見前者沒有進屋，頓時催促道：
“小言回來啦？快去洗手，排骨馬上就好。”
母親在餐桌邊擺放碗筷，聞聲轉過頭，笑容溫柔的道：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又去圖書館了？”
弟弟從沙發上跳起來，手裡舉著遊戲手柄，“哥！快來幫我打這一關，這個BOSS太難了！”
父親、母親、弟弟。
每個人都是那麼的真實鮮活，就像是從記憶中走了出來。
溫馨、真實。
陳言眼眶有些紅潤，這樣的景象，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此刻，望著客廳溫馨的一幕，他甚至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父親做的紅燒排骨會加一點八角，母親會在出鍋前撒一把蔥花。
香濃的味道讓他忍不住喉嚨滾動了一下。
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小言？站著幹什麼？”母親走過來，伸手要拉他，“是不是累了？快進來坐。”
陳言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母親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無名指上戴著那枚細細的婚戒。
“媽。”陳言輕聲說，聲音有些顫抖，“你們……看起來真好。”
他雖然知道這裡是虛幻的景象，可是這樣的景象，卻讓他想要永遠的沉淪在其中。
見陳言神色有些異常，母親的笑容更加燦爛，輕輕摸了摸陳言的額頭，
“你又沒發燒，說什麼傻話呢？我們不一直都這樣嗎？快來，你爸今天特意早下班做的飯，說要慶祝你期中考試進步。”
期中考試？
陳言記憶中自己從沒有在期中考試進步過。
他總是那個中游水平的孩子，不夠差勁到被老師特別關注，也不夠優秀到讓父母驕傲。
平平無奇，如果說有優點，那麼唯一的優點，便是語文不錯，洗的作文很好。
而如今，眼前的幻象不僅還原了家，還修正了所有遺憾。
自己在過去，有了很大進步？
成為了父母的驕傲嗎？
“哥！快來啊！”
也在這時，弟弟再次催促，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沒有溺水前那幾個月裡的陰鬱和疏離。
陳言對著他微微點頭，他和弟弟從小雖然有些爭端，但總的來說，關係還是比較好。
父親端著一大盤紅燒排骨走出廚房，排骨上冒著熱氣，醬汁濃郁。
“陳言，還愣著幹什麼？你媽說你最近學習很努力，值得獎勵，你就不感到高興嗎？”
一家三口都看著他，笑容真誠，眼神溫暖。
這是陳言內心深處最渴望卻從未擁有過的“正常人生”。
比起父母離去，弟弟溺亡的這個悲劇的結果，好上一萬倍！
陳言忽然有種感覺，如果踏進這個門，坐上那張餐桌，他就能永遠擁有這一切。
父母不會死，弟弟不會離開，他可以重新長大，彌補所有遺憾，做出更好的選擇，成為更快樂的人。
不過，這個景象雖然極為完美，但是這畢竟是虛幻的，是考驗模擬出的景象。
一旦沉迷其中，就等於放棄了真實的世界。
自己將永遠留在這裡。
想到這裡，陳言便是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真實世界中的一切。
柳雪還在等著自己回去。
都市暗面網站上那血紅色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他掌心互相侵蝕的印記還沒有完全融合。
真實世界裡有危險，面對這些虛幻的景象，永遠沉迷其中，和逃避的懦夫，又有什麼區別？
除此之外，還有那些怪談受害者，那些被都市暗面吞噬的普通人。
他雖然並不能認為自己是救世主，但他並不希望因為自己，因為規則怪談，讓他們也陷入到自己這般痛苦當中。
他們也是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
陳言深吸口氣，再度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完美的家庭幻象，眼神就變得堅定下來。
“說實話，我很羨慕眼前的生活。”
陳言看著好似活過來的父母，弟弟，輕嘆道：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是我無數次幻想過的‘如果’。如果爸媽還在，如果弟弟還在，如果我們一家人能這樣坐在一起吃飯聊天...那該多好。”
母親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僵硬，“小言，你說什麼呢？我們不就在這兒嗎？”
父親和弟弟，也是神色有些詫異的望著陳言。
“不。”陳言掃視了三人一眼，緩緩搖頭道：“你們不在這兒。真正的爸媽……已經走了。真正的弟弟……也已經走了。”
父親放下手中的盤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眉頭緊皺道：
“小言，你說什麼呢？別胡說，我們一家人會永遠好好地，帶你是學習太累了嗎？”
“我沒有胡說。”
陳言後退一步，遠離門內溫暖的光，雖然有些不捨，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列沉迷，留戀。
雖然幻象很美好，現世很殘酷。
但陳言也清楚，真正的生活就是如此。
在知道生活有多麼殘酷之後，依然選擇熱愛它、繼續它。
這才是自己所追尋的東西！
而隨著陳言不捨的退出到了門外，那絢麗而美好的幻象開始崩解。
父母和弟弟的身影變得透明、模糊，像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陳言的內心也是隨之抽搐了一下。
就算他知道，這是幻象，可是這幻象太真實了，更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如今一切都在自己手中毀滅，這對他的衝擊之大，可想而知！
母親伸出手，最後一次嘗試的呼喊著陳言，
“小言……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