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拿什麼拯救你,晚清
歪打正著建起的清華園
《辛丑條約》規定中國人賠償四億五千萬兩白銀,這被稱為“庚子賠款”。
值得一提的是,在駐美使館參贊、原留美幼童生梁誠的努力之下,美國後來用中國賠償的兩千萬兩白銀建立了清華學堂,也就是後來的清華大學。
當時的清華學堂每年都為中國培養出兩百名美國留學生,這一大批人才都是這筆賠款培養出來的,一直到1952年。
當然,美帝國主義肯定另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譬如對華輸出意識形態以便控制中國知識分子階層,進而獲取長遠的商業利益,但這對中國的長遠發展終究還是有益的。
民國大師雲集,人才輩出,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當年從清華學堂走出去的庚子賠款留學生,如金嶽霖、胡適、梁思成等。在學成後的幾十年間,這些人大都成了學術界的大師和泰斗級人物。這也算是機緣巧合、歪打正著吧!
《辛丑條約》當然不只是造就了清華大學,對徹底腐化的老慈禧也是有所刺激的。
慈禧也搞改革開放
年輕時候的慈禧是一名令人心儀的氣質美女,但老了後那叫一個醜陋,據說是在權力的催化下徹底變態了。
可惜,曾國藩這種近似聖人、李鴻章這種近似高人的人都對慈禧忠貞不貳。如果李鴻章在談判的時候不努力,以慈禧在八國聯軍戰犯黑名單上高居榜首的成績,最後很難逃脫薩達姆那種絞刑。
可惜了,李鴻章保住了她,是因為覺得她了不起嗎?肯定不是。李鴻章對慈禧的提拔之恩不乏感激,但心底還是瞧不起慈禧的。平時他不會表現出來,只有在外國人面前才會常常不加掩飾。
四年前,李鴻章在德國考察時,據說他跟俾斯麥展開過如下頗具深度的對話。
俾斯麥說:咱倆都是首相,你做事怎麼就這麼窩囊?李鴻章悵然嘆曰:為女人和小子辦事,實在身不由己啊(唯與婦人孺子共事,則無如何矣——梁啟超《李鴻章傳》)。
雖然李鴻章瞧不起慈禧,但兩個人還是就晚清的最後一次改革達成了廣泛共識。
慈禧算得上一個矛盾的人,雖然她在西安悟透了“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這麼“高深”的道理,但同時又覺得恥辱,兩度被洋人趕出紫禁城後,她也反省、自責,對身邊人說她要奮發圖強(雪恥自強,其心甚切——吳永《庚子西狩叢談》)。
在這種心態下,在李鴻章和洋人進行噩夢般的周旋期間,慈禧和李二兩個人透過電報頻繁聯絡,敲定了變法大綱,確立了建設有大清特色的封建主義路線的改革總方針。
1901年1月29日這天,慈禧在西安釋出“預約變法”上諭。大概內容是說:全國的幹部同志們,請你們就大清的方方面面,如民生、學校、軍政等,提出富國強兵的改革意見,每人必須寫一份報告交給中央,限期兩個月。
社會各界反應強烈,有學者稱其為“慈李新政”,但在這裡我們姑且稱之為“清末新政”。
這一次慈禧改革決心比較大,一直維持到王朝落幕。力度另說。
老佛爺以身作則,主動扛起改革先鋒的大旗,首先發起了“解開婆娘的臭裹腳布”(勸禁纏足)運動,打響了改革的第一炮。
這個香帥有點神
除慈禧之外,清末新政中有兩個人表現得尤為出色,一個是袁世凱,另一個是張之洞。
袁世凱大家已經熟悉了,這裡重點介紹一下張之洞。
張之洞,“官二代”,16歲獲得河北省高考(鄉試)第一名,26歲時考取探花,也就是說在皇帝主持的公務員統考中取得了全國第三的名次,學歷相當不錯!
其人特別愛臭美,給自己取號“香帥”,不知道古龍筆下的名角“香帥”楚留香創意是否借自張之洞。
年輕人,身家好,學習成績好,長得也帥,所以張香帥難免目空一切,好空談,是當時的清流代表。不過此人的偉大之處就在於空談之餘還能做些實事。
張之洞在出任湖廣總督時,按照他發明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八字原則,創辦了漢陽鋼鐵廠、兵工廠,一時間“漢陽造”成了品牌貨,硬生生地把武漢打造成一座重工業城市。確切地說,1927年國民政府由廣州遷至漢口時,武昌、漢口、漢陽三鎮才定名“武漢”。
袁世凱和張之洞接到慈禧發出的最高指示後,都發動下屬挖空心思地尋思建設性意見。
英雄所見略同,兩個人上交給慈禧的工作報告中都有一項:實業救國、教育興邦。
實業這裡就不多說了,他們的主要創新點是教育:辦新學堂,搞義務教育。教育從娃娃抓起,在完成義務教育的基礎上再根據需要進行普通教育和專門教育。這還不止,還要選擇優秀的學生送出國,培養現代化人才。
慈禧從善如流,回電給二人說:我看過了,你們的主意是好的,放手去辦吧!
於是,袁世凱在山東各地辦起了新學堂,有義務教育性質的小學——四年免費義務教育,也有全國第一所地方大學——山東大學堂,今山東大學。
張之洞的做法也差不多,只不過他的任務主要是改造。
譬如他把自己以前辦的自強學堂改成方言學堂(武漢大學),這張香帥怎麼回事?大家都在跟國際接軌,他要弄方言?這主要是因為張香帥是個思想跳脫的神人,在他眼裡外語便是方言!厲害吧?估計要讓張香帥給北京外國語大學起名,他肯定得叫它北京方言學堂。接著張之洞又把兩湖書院改成了兩湖大學堂。
香帥的這兩所學校不僅輸送的留日學生居同期全國之冠,也在無意之間為反清大業提供了好多個未來的造反領袖,如黃興、宋教仁等人都出自這兩所院校。如果慈禧那時還活著的話,張之洞估計要被拖出去棒打一萬棍!
要說張之洞也算是個厲害人物,不過與袁世凱比起來,他的膽識和氣魄還是差了點。
袁世凱同志雖然不是一個道德很高尚的人,為了權力有點不擇手段,但他敢於改革、敢於創新,不懼風險,絕對稱得上是一個偉大的改革家。改革家袁世凱現在就要做一項很有創造性和前瞻性的改革:官員工資薪酬改革。
要說歷朝歷代,不唯清朝,都流行底薪養貪。公務員的基本工資低得要命,但各有各的門路搞灰色收入,沒有門路的也懂得創造門路撈油水,年終一曬收入,個個都是富翁。
袁世凱非常瞭解這一點,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名行賄高手。雖說袁世凱老是行賄,但行賄並不是他的愛好,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晚清腐敗橫行的官場上,流行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要是做一個廉潔的異類,什麼實事都做不了。
但袁世凱打算在自己的地盤上消滅掉這種官場不正之風:他把以往官員們撈錢的潛規則明白地統計出來,摺合成一定數額,作為各級官員的公開收入,合法按月發放,就像我們今天的“陽光工資”。如果有人再敢貪汙,一旦被發現,就剝掉官服回家抱孩子去(《袁世凱奏議》)!
袁世凱這麼做當然不是為了給官員們送錢,他是要高薪養廉。他的計劃是這樣的:以充足的物質回報作為正面力量,使官員不必貪汙,再以強有力的監督機構和執法機構作為反面力量,使官員不敢貪汙。在這一正一反的“客觀”條件下,“信仰”和“道德”就有機會發揮作用,使官員在“主觀”上不屑貪汙。
袁世凱的計劃雖好,但這個計劃貌似還缺少極為重要的一環:強有力的監督機構。
不要著急,袁世凱已經想過了,他覺得“三權分立”的民主憲政制度是一個比較好的解決方案。他堅信憲政一定能實現,而且這一天不會太遠!
袁世凱的這一創新得到了慈禧的讚賞:著各督撫仿照袁世凱奏定章程,推諸全國。
表面上看起來,頗有些“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熱鬧勁。
遺憾的是,慈禧此時已快七十了,越來越老了。人是不能變老的,尤其是慈禧這種封建制度下的執政者,一變老就會玩起“權位壓倒一切”的政治理念,牢牢地把握著權位一刻都不放手。
但是,只要你威脅不到她的權位,她也並非一無是處。像這一次,慈禧就應邀做了火車的代言人。
這事還得從袁世凱接班開始講起。
天后級火車代言人
李鴻章死後,留下了一筆巨大的“遺產”——團結在他周圍的政治勢力、經濟勢力。
誰有資格又有能力接收這筆豐厚的意外之財?經過這麼多年的考驗,有兩個人證明了自己是最適合的接班人,他們就是李鴻章的兩個老部下:袁世凱與盛宣懷。
袁世凱接收政治勢力,盛宣懷接收經濟勢力。
李鴻章逝世兩天後,還在西安蝸居的慈禧太后一紙電報,讓袁世凱離開了待了兩年的山東濟南。
42歲的袁世凱接過了李老師手中的火炬,擔任直隸總督兼北洋
大臣。
儘管李鴻章對袁世凱有知遇之恩,但李鴻章死前,袁世凱沒能見到恩師最後一面,不過據說有人向袁世凱轉述了李鴻章的一句話:“你將繼承我的榮耀,同時也將繼承我的壓力。”一百年後,姚明對劉翔也說過類似的話,雖然所指已然不同,卻可以看出作為中國人壓力是很大的!
袁世凱上位之後,面臨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做好迎接工作。
在西安蝸居了兩年的國家最高領導人慈禧和光緒終於受夠了西安的狂沙暴風!他們決定回家,回北京老家!
慈禧和光緒要回來了!這弄得袁世凱有點緊張。因為國家元首的大隊人馬要經過河北,這可是直隸總督的轄地,由不得袁世凱不上心。
為了讓慈禧高高興興地回到頤和園度假村,新官上任的袁世凱開動腦筋,費盡心思。
袁世凱面臨兩個難題。
第一個難題,怎麼保護國家最高領導人的安全?
你可能覺得派軍隊前去不就完事了嗎?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直隸總督的辦公地址在天津,而《辛丑條約》規定,北京至天津鐵路沿線不能駐紮清朝軍隊。袁世凱自己都不能帶軍隊到天津接手防務,其他就更別提了。
但是不能沒有人保護國家元首,袁世凱思來想去,最後選出三千精銳士兵,全部換上警察衣服,跟著他去天津,跟著他去迎接老佛爺。
這就是中國第一支警察隊伍,頭頭叫趙秉鈞,是個人才,此人後來創立現代警務系統,是中國警察的開山祖師。
嚴格來說,趙秉鈞是個不幸之人,早年跟隨左宗棠在新疆作戰,反抗侵略者,結果在戈壁灘遭遇大風雪,連人帶馬埋沒雪中三晝夜,筋骨折傷,從此多病。
但趙秉鈞身殘志堅,退伍後投奔了在天津小站練兵的袁世凱,專攻警察和偵破。從沒放棄對生活的希望、跟對了人的趙秉鈞最終成功發跡,官至中華民國內閣總理。
第二個難題,給國家最高領導人提供什麼樣的交通工具?
用馬車還是火車?
馬車固然省事,可是也太簡陋了點,小心那幫御史告你輕慢國家最高領導人。
至於火車,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站在李鴻章的肩膀上,不會特別費事,河北保定到北京馬家堡(屬於今北京豐臺區)有一條鐵路,問題是慈禧、光緒還從來沒有正經地坐過火車呢,這種新型交通工具是否會驚擾聖駕?
思來想去,袁世凱最終決定用火車迎接,除了增加一些工程“拉動內需”的理由外,他內心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想法:他要讓慈禧喜歡上坐火車的感覺,讓她做鐵路的代言人,破除修築鐵路的思想阻力。
於是袁世凱找英國人造了一列特別豪華的專車,起了一個特別中國的名字——“龍車”。
一切都準備好之後,慈禧的迴鑾大軍也到保定了。袁世凱精心打點了一番,慈禧的使者——首席太監李蓮英終於答應試坐火車,替領導找找感覺。
李蓮英試坐後的感覺是:很快速、很平穩、很舒適。李總管很滿意,慈禧也比較期待。
1902年1月,骨頭都搖散了架的慈禧,終於結束了三個月的馬車生活,和光緒坐上了專列,一路狂飆至北京。
慈禧第一次正經地坐火車,感覺棒極了!而且火車上推出的服務也很到位,吃喝拉撒全在車上解決,不必走走停停,所以慈禧很開心。領導一開心就會說一些下屬聽得懂的話。
慈禧說:你們工作幹得好,辛苦了,這一次搬家讓我覺得好累,費錢又費事,你們要懂得變通,敢於解放思想,打破常規,把今後的工作重心放在如何讓交通更加便利上面去(此次迴鑾,車馬猶覺繁多,供應亦復浩大,其應由如何斟酌變通,破除常格,務使輕而易舉之。——嚴介生《清末民初鐵路史話》)。
一般來說,領導說話要講技巧,一定要說得高深,務必值得下屬揣摩才算上乘,下屬揣摩對了並且做得好那是領導有方,揣摩錯了幹得不好那是沒有領會精神,千錯萬錯都是下屬的錯就是這個意思。
好在慈禧說的這番話還是比較好懂的,排除一切困難,創造一切條件,努力修鐵路跑火車!
就這樣,修鐵路跑火車從此成為一項基本國策。
可惜,這列立了大功的火車下場並不太好,後來張作霖坐著這列車被炸死了。
修鐵路不是袁世凱的特長所在,於是他找來一個幫手——天才鐵路設計師詹天佑。他找錢,詹天佑出力。
中法馬江海戰後,詹天佑離開了海軍,後來李鴻章把無所事事的詹天佑召入了修建中國第一條鐵路唐津鐵路的隊伍,因為他在耶魯大學學的專業就是鐵路,算是迴歸老本行。
在修建唐津鐵路的過程中,詹天佑大放異彩,解決了一個連英國、德國工程師都不能攻克的難題:修成了灤河大橋,在業內樹立了相當的權威。
雖然詹天佑後來又參加了津蘆鐵路的修建,功力加深,但是仍然沒有機會獨挑大樑。
現在機會來了,袁世凱請慈禧做了代言人之後,就找到了詹天佑,請他牛刀小試,為慈禧祭祖修築一條專用鐵路——新易鐵路。詹天佑終於接到了第一個由他作為總設計師的專案,並完美完成!
詹天佑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不久之後,袁世凱、詹天佑兩人再度攜手,策劃並完成了巔峰之作——工程極其複雜艱鉅、完全自行籌款沒有使用一分錢外資的京張鐵路,這實在是一個值得載入史冊的成績!
袁世凱的廢除科舉之路
就像知了鼓譟一陣子就要寂靜片刻一樣,1902年是大清休養生息的一年,是相對安靜的一年,有事上本沒事退朝,內政外交各有軌跡。
“動土”和“拜神”是1902年大清的主旋律,朝廷修葺圓明園、修定東陵(慈禧的墳墓),順便按皇妃的禮制安葬了珍妃的屍骨……雖然拆遷了許多民居和古蹟,但是“大清拆遷辦”似乎也沒有過於激怒當地群眾。
由於洋槍洋炮的陸續撤出,洋醫院、洋工廠的蜂擁而入,文化搭臺、經濟唱戲成了公式,大義凜然地掛起羊頭賣狗肉。
表面的平靜掩蓋了一個事實:袁世凱打心底是想好好折騰兩下的,弄點大動靜出來!
下面咱們就袁世凱做的大事,挑幾個重點的說一說。
袁世凱很痛恨科舉!於私,兩次考秀才不中,成了袁世凱心中永遠的痛;於公,科舉這獨具中國特色的國家幹部選拔機制,確實已經成為培養新型人才的攔路虎。
因此,他要廢掉科舉,但他的對手太強大了。
科舉是讀書人踏入仕途並以此進入社會上層最重要的途徑。一千多年下來,這一踏入仕途的規則培養出了一個副產品:那些憑藉著科舉考試躍上龍門的精英們透過同鄉、同學、師生等關係結成了一個無比巨大的勢力集團——八股文集團。這個集團形成了類似黑社會的組織結構,下能統治百姓,上可威脅皇帝,十分可怕。
而袁世凱的對手正是“八股文集團”,所以他的處境非常危險。
袁世凱要將這個千萬人已為之奮鬥或正為之奮鬥的制度廢除,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些人所做過的努力付諸東流,十年寒窗苦白受。他們花了那麼多的錢買考試秘籍,又花了那麼多時間熟悉考試科目,才拿到一個飯碗,如今說取消就取消,這賬怎麼算?
涉及飯碗的事情,絕對是生死攸關的事情,這些人只要一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淹死袁世凱,從肉體上消滅袁世凱!
因此,袁世凱知道,自己絕不能魯莽,廢科舉要一步一步地來。
袁世凱廢除科舉的設想如下:
第一,不動現有的這些官員,他們仍然好好地做他們的官;
第二,他給那些正致力於科舉的人想好了出路:在全國各地建立新式學堂,讓這些人回爐再造,學完之後一樣做官;
第三,他還拿出經費搞了一項福利政策,選派留學生到外國留學。
簡單點講,就是公費留學,完全公費,生活費、學費、車船費統統地由國家出!令人心動的是,學成回國後還管分配工作,待遇相當不錯!當然,這不是天上掉餡餅,這些人必須參加出國選拔考試,成績合格才有資格。
應該說,袁世凱的設計融入了以人為本的現代管理新理念,十分人性化,基本沒有太大的漏洞。而且值得慶幸的是,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在被列強痛毆了一遍又一遍之後,清末有很多知識分子覺醒了,社會輿論不至於完全倒向“八股文集團”一邊。
這些覺醒的知識分子拿日本做參照物說服自己——誰讓小日本一直是被中國人民鄙視的物件呢?
長期被我們瞧不起的東鄰日本,從明治維新開始,採用西方近代的教育體系,短時間內培養了一大批有現代眼光和技能的人才,騎到了我們頭上,而此時的老大帝國還靠八股取士,於國無益,顯然不合時宜,應當把科舉制度扔到垃圾堆裡。
科班出身的張之洞也是其中一員。
所以,袁世凱拉上張之洞,兩人拿出蚍蜉撼大樹的無畏,於1903年3月向慈禧上奏:請廢除科舉。
可是,奏摺很快就被慈禧打了回來。
袁世凱的廢科舉行動居然就這麼失敗了?是的,袁世凱敗給了“八股文集團”。
準確地說,他是敗給了一個叫王文韶的對手,就是前面揹著軍機處大印、跟著慈禧屁顛屁顛逃到西安的那一位。這個王文韶既是軍機大臣,又跟慈禧一起共過患難,所以他在慈禧心裡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每一種主張的背後,都隱藏著某種勢力或既得利益群體。就像房地產商說現在的房價還很便宜將來還得不停地漲一樣。
所以,王文韶作為一名進士,一名入掌中樞、大權在握的進士,他很自覺地代表靠應試科舉出人頭地的官員們跟袁世凱戰鬥:老夫一日在朝,科舉一日不得廢!袁世凱你這種靠野路子上位的人,自己沒有文憑,卻想扒掉我們歷經十數載寒窗才艱難拼殺而來的文憑,除非從我王文韶身上踩過去!
在王文韶的策劃下,居然有幾個舉人“捨生取義”,自殺了!
慈禧覺得社會影響很不好,穩定壓倒一切,於是就沒有同意袁世凱的上奏。
袁世凱這次是失敗了,但他有一個優勢:年齡優勢!王文韶已75歲,而袁世凱剛44歲,年輕得多!袁世凱等得起,王文韶等不起。
勝利將在不久後來臨。
北洋六鎮
廢除科舉行動暫且擱在一邊。
與科舉相比,清朝高層面臨著更緊要的問題:無兵保衛帝都。八國聯軍入侵時,滿洲的那點老底子被聯軍打殘了,嫡系部隊榮祿的武衛軍基本上全軍覆沒。
所以,編練新軍成了當務之急。
但讓誰負責編練新軍?這是個問題。
有過相似專案經驗的袁世凱當然想把握住這個機會,但天上不會掉餡餅,還得靠自己創造機會!
老辦法:迎合領導,請客送禮,拉幫結黨。透過這一系列動作,袁世凱相信會有人在大老闆慈禧面前為自己美言幾句或者“無意”中洩露點關鍵訊息給自己。
說到這裡,就必須得強調一下袁大官人的第三門奇功絕藝——能夠快速認準並示好於關鍵人物。
袁大官人深知“九千歲”李蓮英在宮中的顯赫地位,在慈禧面前的活動能力。為了巴結“李公公”,他可謂費盡心機,連續多年送珍貴禮物,卻從來不提要求。等李蓮英派人來問,袁大官人只回答:仰慕公公為人,並無一事相求。
直至李蓮英感覺無功受祿、如坐針氈時,才親自接見袁世凱,兩人互訴崇拜之情,最後竟成為拜把兄弟。
而且袁世凱對李蓮英手下的太監也是謙恭有禮。要知道,當時的社會對太監這種特級傷殘人士還是持不公正的眼光看待的。
1903年初冬,有“九千歲”做內應,慈禧終於同意了袁世凱設立練兵處的建議。
當然,這個練兵處是為全國設立的,也就是說朝廷會在全國各地區安排適合的人選,舉行大練兵,計劃編練三十六鎮新軍。鎮是個什麼樣的概念?滿員一萬兩千人左右,大概就是現在的一個師。
經過討價還價,慈禧同意袁世凱在直隸編練六鎮新軍。慈禧還提了一個條件:六鎮之中,必須有一鎮是旗人控制,也就是袁世凱得替朝廷訓練一支由滿洲人控制的部隊。
好了,就這樣吧。
袁世凱甩開膀子大幹,現在錢也有了,權也有了,經驗也是現成的,還有王士珍、段祺瑞、馮國璋這三個好幫手,練兵哪還有什麼難度。
由於《辛丑條約》規定天津附近不準駐兵,自然也就不能在天津小站練兵,於是袁世凱移師保定。
經歷了這些年的戰火硝煙,袁世凱敏銳地意識到:國家不僅缺高素質計程車兵,更缺高水平的精英將領。現在大多數將領的作戰方法極其保守落後,完全是拿著近代化武器打冷兵器戰爭。所以,袁世凱在保定開辦了一所學校——北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培養新式軍官。
這所學校很牛,換一個名字說你就知道了:保定軍校!再換個說法,能跟保定軍校PK的也就只有後來的黃埔軍校。
瞧瞧這裡的學生:吳佩孚、孫傳芳、蔣介石、李濟深、葉挺、張治中、傅作義、蔣光鼐、陳誠、白崇禧、劉文輝、陳銘樞、鄧演達……全部畢業於此。
而且第二任校長蔣百里也很有本事。這個來自浙江海寧的金庸老鄉有兩項偉大的成就:一是後來想出了一個打擊日本的好創意——持久戰;二是挑了一個好女婿,把三女兒蔣英嫁給了一個叫做錢學森的年輕人。至於錢學森的厲害,現在的中國人大都知曉,就不贅言。
兩年後,六鎮大體編練完成。
因為袁世凱此時身兼北洋大臣一職,所以他練出來的六鎮精兵世稱“北洋六鎮”。
北洋六鎮,除第一鎮因是旗兵袁世凱不能完全控制外,其餘五鎮都是他一手帶出的嫡系部隊,中下層軍官全是他的人,各鎮的主要將領也幾乎都是由袁世凱一手選定,比如段祺瑞、王士珍、馮國璋都是一鎮統制,總之,個個都是天津小站出身。
由於袁世凱高超的練兵水準,也由於直隸位置的特殊性,北洋六鎮一直被朝廷當成拱衛首都的中央軍,因此在待遇和裝備上都要優於其他地方的新軍,這就是為什麼袁世凱能靠北洋六鎮新軍縱橫天下的原因。
除了袁世凱,湖北張之洞的新軍也練得不錯,他練成了一鎮(師)和一協(加強旅),共一萬六千人左右。
至於全國其他地方號稱已練成新軍十六鎮和十六個混成協(一說為十四個鎮、十八個混成協),真假後面再說。稍稍透個底:結果比較諷刺,當得中國近代史上第一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