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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盤膝超度納紫氣

燙。

皮肉像貼著一塊燒紅的炭。

楚澤低下頭。

領口透出的紫光,把他下巴映得發邪。

貼肉藏在胸口的那顆造化願珠,瘋了似的跳著,帶著餓了幾百年的貪婪,一下下砸在心口。

外頭,純陽真氣撐起的金紅光罩,已經縮到只剩一尺。

怨念體的黑影,快要貼到鼻尖。

指甲刮在護罩上,嗞啦作響,刺耳得厲害。

“公公!頂不住了!奴才不想死在這兒啊!”

趙鐵柱縮成一團爛泥,雙手死死抱著腦袋。

褲襠裡的騷味混著冷宮裡特有的腐臭,一陣陣往上頂。

他抖得像個篩子,連地上的枯葉都跟著發顫。

楚澤咬緊後槽牙。

經脈裡的純陽真氣,已經快見底了。

外頭全是不化骨的怨念。

這幫娘們活著的時候唯唯諾諾,死了倒是一個比一個兇。

真氣一斷,死氣灌進腦子,輕則經脈錯亂,重則當場變異成沒腦子的屍鬼。

橫豎都是個死。

楚澤目光一沉。

他盯住胸口。

一縷極細的黑氣剛穿透護罩,還沒碰到皮肉,珠子上的紫光就閃了一下。

黑氣沒了。

心口那股憋悶感,也跟著輕了一分。

這珠子,能吃死氣。

楚澤眼皮一抬。

老子的命比金子還貴,憑什麼給你們當口糧。

真要交代在這幫冤魂嘴裡,咱家這條命也太不值了。

雙手猛地往下一壓。

護在兩人周圍的金紅光罩,碎了。

“公公?!”

趙鐵柱嗓子一下劈了。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太監瘋了。

臉死死埋進爛泥裡,呼吸都停了。

沒了純陽真氣擋著,四周的怨念瞬間陷入狂歡。

成百上千道黑影交織糾纏,捲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枯葉被陰風扯上半空。

漩渦中心,無數女人淒厲的哭嚎、惡毒的咒罵,針一樣扎進耳膜。

漩渦倒著壓下來。

直奔楚澤天靈蓋。

黑氣貫腦。

楚澤整個人,瞬間凍僵在原地。

那股冷勁帶著倒刺,無數根冰針順著頭皮直扎腦漿,沿著脊椎一寸寸往下刮。

經脈一下結了冰。

左腿上的屍毒黑線像吃了猛藥,瘋了一樣往腰側竄。

陰寒之氣,直撞心脈。

就在這關口,胸口的造化願珠轉了。

起初只是輕微的嗡鳴。

下一秒,珠子像變成了一個無底黑洞。

衝進體內的龐大死氣,還沒來得及撕碎楚澤的經脈,就被一股蠻橫不講理的吸力死死拽住。

盡數捲進珠子裡。

楚澤閉緊眼。

腦子裡突然炸開無數殘缺的光影。

高聳入雲的斷壁,裂開的天柱,還有一聲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嘆息。

“太初......”

兩個字像本能一樣,順著舌尖滾了出來。

緊接著,幾個拗口、古老、全不屬於大夏武道的殘缺古音,從他嘴裡往外蹦。

聲音不高。

卻帶著壓住一切雜音的厚重。

每吐出一個音,造化願珠轉得就快一分。

漩渦裡那些張牙舞爪的怨念體,剛一碰到珠子散出的紫光,立刻像滾水潑雪,發出滋滋的消融聲。

咒罵變成哀嚎。

又慢慢化作一聲聲解脫的嘆息。

珠子裡頭,龐大駁雜的死氣被一層層過濾、碾碎。

怨氣、雜質,全被剔得乾乾淨淨。

最後從珠子另一頭吐出來的,是一絲絲精純到極點、泛著幽幽紫芒的異氣。

紫氣順著心脈往下走。

所過之處,凍僵的經脈重新化開。

楚澤長長吐出一口夾著冰碴的濁氣,臉色肉眼可見地泛起血色。

紫氣一路往下。

先撞上左腿那條囂張的屍毒黑線。

黑線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被紫氣碾碎。

腥臭的黑水順著毛孔排出去。

小腿上的青灰褪去大半,只剩皮下一層極淡的青痕。

緊接著,紫氣湧入左肋。

那道一直折磨他的舊傷,皮肉開始發癢。

深可見骨的裂口肉眼可見地收攏、結痂。

肩頭的撕裂傷也跟著封了口。

傷沒全好,扯動時還隱隱作痛,但命,保住了。

冷宮幾百年的怨氣,實在太多。

紫氣源源不斷灌進丹田。

原本開脈巔峰的修為壁壘,在這股霸道氣流面前,開始劇烈震盪。

脹痛。

經脈像被強行撐開的橡皮筋,拉扯到極致。

耳膜嗡嗡作響,鼻腔裡也滲出一點鐵鏽味。

楚澤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任由紫氣在丹田裡橫衝直撞。

啵。

體內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丹田猛地往外擴了一圈。

原本絲線狀的真氣,開始凝成霧狀。

這股霧氣,遠比之前的純陽真氣更渾厚,也更霸道。

聚元境。

在大夏武道里,這算是正式摸到了中三品的門檻。

楚澤端坐在黑色漩渦中心。

身上披著一層淡淡的紫芒。

外頭百鬼夜行,裡頭他像釘在地上的一根鐵釘。

最後一個古音落下。

半空中的黑色漩渦,徹底崩塌。

最後一隻怨念體在紫光中褪去漆黑外殼,化作一個透明的光影。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透著安寧,朝著楚澤的方向微微低頭。

然後,碎成漫天光點。

散進夜風裡。

冷宮荒院。

風停了。

半空中,懸著十幾顆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晶體。

那是怨念被淨化後,剝掉雜質剩下的最純粹陰性結晶。

楚澤睜開眼。

武帝神瞳的視野裡,這些晶體散著柔和的光暈,不帶半點邪氣。

極純的陰源。

好東西。

這玩意兒留著,日後大有用處。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裝過斷劍尖的玄鐵小盒。

伸手一招。

十幾顆灰白晶體落進盒裡,叮噹一響,清脆得很。

盒子扣死。

再塞回懷裡。

楚澤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骨節發出一串爆豆般的脆響。

左肋一扯,還帶著點疼,但左腿已經徹底有勁了。

丹田裡那團霧狀紫氣,隨便調動一絲,都比純陽真氣頂用。

這波拿命賭,算是賭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趴在泥地裡裝死的趙鐵柱。

走過去。

抬腳。

皮靴尖踢在對方屁股上。

“別裝了。起來。”

趙鐵柱渾身一哆嗦。

雙手撐著地,慢慢把頭抬起來。

先看看四周乾乾淨淨的院子。

再看看站在面前、連根頭髮絲都沒亂的楚澤。

眼眶撐到極限,眼白裡全是血絲。

“公......公公......鬼呢?”

“送去投胎了。”

楚澤拍了拍斗篷上的灰。

趙鐵柱腦子嗡嗡響。

大夏武道界的常識,在他腦子裡碎了一地。

親眼看著那麼多死氣灌進楚澤天靈蓋。

換成頭牛都得炸。

眼前這位不僅沒死,氣色還比進門前更好。

“公公......您、您到底是人是仙啊?”

趙鐵柱牙關打顫。

不是嚇的。

是敬畏。

刻進骨子裡的敬畏。

“咱家是太極殿御書房的侍墨太監。”

楚澤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冰。

“今天的事,全爛在肚子裡。敢往外吐半個字,不用咱家動手,冷宮底下那些東西,半夜會去找你聊聊。”

趙鐵柱撲通一聲磕在地上。

泥水濺了一臉。

“奴才什麼都沒看見!奴才今晚一直在甲字號牢裡打瞌睡!誰問奴才,奴才都這麼說!”

“算你懂事。”

楚澤收回目光。

外圍的麻煩,清乾淨了。

可這趟冷宮之行,才剛摸到門檻。

他抬眼。

看向荒院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被高大枯樹遮著的大殿。

殿門被幾條手腕粗的生鏽鐵鏈交叉鎖死。

上面貼滿的發黃符籙,早被雨水沖刷得看不清字跡。

楚澤指尖在腰間的鐵刺上摸了摸。

“那裡面,關過什麼?”

趙鐵柱順著楚澤的目光看過去。

剛緩過來一點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連滾帶爬往後縮了兩尺。

“公公!那地方去不得!去不得啊!”

楚澤沒說話。

就這麼低頭盯著他。

趙鐵柱被盯得頭皮發麻,嚥了口帶泥的唾沫。

“奴才也是聽老一輩的獄卒喝醉了提過一嘴。說這冷宮深處的大殿,不是關后妃的。幾十年前,先帝爺還在的時候,從外頭押回來個活物......”

“什麼活物?”

“不知道啊!老獄卒說,那天夜裡押進來的時候,蓋著幾十層黑油布。拉車的不是馬,是八頭戴著鐵面罩的犀牛。地磚都被壓碎了一路。”

趙鐵柱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醒什麼東西。

“打那以後,這大殿就用玄鐵鏈子鎖死了。前些年,每逢陰雨天,裡頭還有動靜。這幾年沒聲了,大家都以為裡頭那東西早餓死了。公公,咱回吧!外頭的女鬼您能收,裡頭那個......那是大夏皇室都不敢碰的邪性玩意兒啊!”

楚澤看著那扇斑駁的殿門。

餓死了?

武帝神瞳的視野裡,大殿上空盤旋的死氣,比剛才那百鬼夜行加起來還要濃上十倍。

那不是死氣,那是實質化的煞。

怨氣散盡後,院子反而更冷了。

枯井不再往外冒寒氣,深殿那邊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吸進了一口氣。

死寂。

靜得只能聽見趙鐵柱粗重的喘氣聲。

楚澤邁開腿。

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的青石地磚,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

“當——”

一聲沉悶、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從那座大殿深處傳了出來。

腳下的地面跟著嗡的一震。

趙鐵柱剛撐起一半的身子,啪嗒一下又軟回泥裡。

雙手死死摳著地磚縫隙,連氣都喘不勻了。

楚澤腳步一頓。

手按緊腰間的鐵刺。

“嘩啦......”

又是一聲。

鐵鏈互相摩擦的動靜。

像是有什麼體型巨大的東西,在殿裡頭翻了個身。

鏽跡斑斑的鐵鏈崩得筆直,勒進木門裡,發出牙酸的嘎吱聲。

緊接著。

一個沙啞到完全不像人類的聲音,穿透厚重的殿門,貼著地面,像帶著倒刺的冷風一樣颳了過來。

第一聲,只是模糊的囈語。

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第二聲,字音咬碎了,硬拼成一句。

“又有......皇室的狗......”

大殿深處,一團純黑的煞氣撞在門板上。

“來送死了?”

......

楚澤站在原地,沒退。

左肋的舊傷隱隱作痛。

丹田裡的紫氣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狼,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你在這兒趴著。”

楚澤丟下一句話。

扯了扯斗篷的領口。

“咱家去會會它。”

趙鐵柱趴在泥水裡,看著楚澤走向大殿的背影。

夜風把那件寬大的太監斗篷吹得獵獵作響。

這冷宮,今夜怕是要翻天了。

楚澤走到殿階下,停住。

大殿的門縫裡,沒有一絲光。

只有純粹的黑。

那黑沉甸甸的,像能把人的魂魄直接拽進去。

“當!”

又是一記沉重的撞擊。

門板劇烈震顫,幾張發黃的符籙化作飛灰。

裡頭那東西,已經察覺到活人的氣味了。

楚澤嘴角勾起一點極冷的弧度。

真氣見底的時候,咱家或許還得繞著走。

現在?

誰當誰的口糧,還真不一定。

他抬起手。

指尖抵在冰冷的玄鐵鎖鏈上。

“送死?”

楚澤聲音不大。

卻清楚地透進門縫。

“咱家是來送你上路的。”

咔噠。

鎖鏈上的一處機關,被他硬生生捏碎。

生鏽的鐵環脫落,砸在青石階上。

濺起一地積灰。

大殿裡,那股沉重的呼吸聲,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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