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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洗罪池底龍脈共鳴

太醫院午後進過鳳鸞宮,藥氣燻了半條長廊。

楚澤把井邊名單交到內侍手裡,真名摻著假名,死人夾著活人,裡頭還留了三處鉤子。

黃昏前,太醫院驗完一輪,沒查出致命的東西,明日還會再來。

所以今夜,不能等。

......

楚澤腳下一停,沒回頭。

太極殿那句“瞎了眼的狗”,還掛在耳邊。夜風一卷,像有人拿針往骨頭縫裡扎。

他抬手壓平袖口,等胸口那口氣沉下去,才從鳳鸞宮偏門進去。

宮牆邊只剩幾盞殘燈,磚面泛著灰。

洗罪池外,蘇月晴已經在等。

白紗遮了半張臉,藥箱擱在腳邊,手裡提著一盞細口銅燈。燈芯壓得很低,火光貼著燈口輕輕抖。

楚澤掃了她一眼,先把話放軟。

“我回來了,胳膊腿都在。你今晚沒白等。”

蘇月晴拎起銅燈,燈光在她指尖一晃。

“我等的不是這個。”

楚澤把門栓掩上,背貼著門板,左肋舊傷讓衣料蹭了一下,呼吸停了半拍。

“那等什麼?等我把皇帝扛回來給你瞧瞧?”

蘇月晴抬眼看他。

“太極殿裡,沒說完的話。”

楚澤摸了摸耳垂,像每次要糊弄人之前一樣,指尖一壓,又鬆開。

“名單交了,半真半假。太醫院來過一輪,讓我糊過去了。鳳鸞宮今夜能喘口氣,明早再來,我就擋不住。”

蘇月晴指尖敲了敲銅燈邊沿。

“所以你才要下池底。”

“他們把刀架我脖子上了,我總得找條縫喘氣吧。”

楚澤偏頭看向洗罪池。

池面蓋著黑布,四角釘著鐵釘,水氣從布邊一點點往外爬。

磚縫裡還殘著潮痕,燈光一落,勾出半截龍頭的樣子。

“太極殿裡那位,坐得不穩。珠簾後頭還有個黑袍人,手按著銅柱,話從兩張嘴裡出來,偏要裝成一個人的意思。”

蘇月晴目光停了一下。

“銅柱?”

“嗯。”

“什麼紋?”

“封字紋,纏鏈紋,還有一圈像龍鱗的細口。我離得遠,看不全。”

蘇月晴的手在燈柄上緊了一下。

“那就對了。”

楚澤看著她。

“你知道?”

“猜過。”

“你這猜法,挺要命。”

“太極殿能壓住你體內的鎖龍散,洗罪池底下就一定有源頭。黑袍人按著銅柱,不是裝神弄鬼,他是在借下面的東西說話。”

楚澤笑了一聲,笑意沒進眼裡。

“行啊,我還以為今晚下去撿破爛,原來是去掀人家鍋蓋。”

“怕了?”

“怕啊。”

楚澤往偏殿後門走,聲音還是松的。

“可我更怕坐著等。等別人把刀扎進喉嚨,再問我疼不疼。”

蘇月晴提起藥箱,跟在他半步外。

“我收到你讓小太監塞來的石子,就知道你今晚會動。入口我先清過,巡夜的人半個時辰內不會繞到這邊。”

“這麼貼心?”

“你死在外頭,我的藥白下了。”

“好話到了你嘴裡,怎麼都像催命。”

蘇月晴把後門推開一線,底下露出窄道,潮氣撲上來。

“我下去看兩樣東西。龍脈路,舊朝物。你替我開門,我替你壓毒。出事,先救你,再救我自己。”

楚澤按住腰側短匕。

“買賣乾脆。合著我就是你帶下去的梯子。”

蘇月晴側臉看他。

“你要連梯子都不敢當,今晚別進去。”

“行。”

楚澤抽出門後的木楔,塞進袖中。

“先說死。下面真有髒東西,你別指望我替你逞英雄。”

“我從不指望你。”

“那就好,我也不指望我自己。”

......

舊水道一路往下,石壁滲著水,燈光貼著兩側慢慢走。

符文一段壓著一段,筆畫直接刻進石裡,邊緣還留著刀口。

楚澤用指腹碰了碰牆,冷勁立刻頂回來,手指麻了一下。

“這玩意兒,有些年頭了。”

蘇月晴走在前頭,銅燈往下一壓。

“鎮壓陣。外沿我摸過三回,只到這裡。再往裡,今晚是第一次。”

“前三回怎麼沒進去?”

“門不認我。”

楚澤挑了挑眉。

“門還挑人?”

“挑鑰匙。”

“我?”

“你身上的鎖龍散,還有那半頁功訣。”

楚澤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

“我怎麼越聽越像祭品?”

“祭品沒你這麼話多。”

楚澤嘖了一聲。

“你這人,拿刀頂著脖子喂藥,還嫌人咽得慢。”

蘇月晴停了一步,從藥箱裡取出一顆黑丸,遞到他嘴邊。

“含著,別咽。等會兒毒勢衝上來,能壓一口氣。”

楚澤看著她指尖。

“有毒?”

“有。”

“你還真說啊。”

“你問了。”

楚澤把黑丸含進嘴裡,苦味貼著舌根散開,整張臉都僵了一下。

“這藥,狗吃了都得罵街。”

蘇月晴繼續往前。

“所以給你。”

前方忽然響起輕輕一聲。

蘇月晴手指按住石壁,往下壓了兩分,腳下方磚沉了半寸。

頭頂石縫彈出一排細鉤,擦著兩人頭頂釘進地面,鉤尖入石,一串悶響壓在水道里。

楚澤退了半步,短匕已經翻到掌心。

“你管這叫清過?”

“舊機關醒了。”

蘇月晴把銅燈往前一送,燈火貼近磚縫,細砂從縫裡慢慢滾了出來。

“第三塊磚,別踩。第四塊也別踩。你要想試,我不攔。”

“我這條命,還沒便宜到拿來試磚。”

楚澤蹲下,指腹沿著磚縫一抹,摸到一處刻痕。

兩個字被水氣泡得發白,還是看得清。

太初。

他手指停住,喉間動了一下。

蘇月晴回頭。

“怎麼?”

楚澤收回手,還是那副散漫腔調。

“這兩個字眼熟。誰刻的,手勁不小。”

蘇月晴彎身看了一眼,燈光壓在那兩個字上,她呼吸也慢了一拍。

“你認得?”

“認不全。”

楚澤站起來,把燈往前挪。

“可這字寫得挺橫。能壓在洗罪池底,八成不是給活人看的。”

蘇月晴沒接話,袖中滑出一根銀針,針尖在燈下發白。

“太初兩個字,舊朝也用。先別碰別處。”

“舊朝物跟它有關?”

“我下來就是為這個。”

“你早說啊。我還以為你真是心疼我這條命。”

“你的命現在有用。”

“聽著更扎心了。”

兩人跨過沉磚,繼續往下。

水道越走越窄,風卻熱了起來。

前頭傳來水聲,悶在石裡,像有人拿鐵錘敲著地底。

楚澤舌下黑丸化開了一半,苦味壓住喉嚨,丹田卻先熱了。

那頁殘缺功訣沒等他催,自己翻了一下,真氣沿著肩背往下走,走到左肋,猛地一頓,又往下沉了半寸。

腳步停住。

蘇月晴轉身,銀針已經夾在指間。

“你身上帶了什麼?”

楚澤咧嘴。

“帶了一條命,還是你親手塞回來的那條。”

“少貧。你體內的氣在往外拽。”

楚澤低頭看掌心,指節泛熱,燈光一照,像蒙了層金。

“我管不住。”

“別在道里耗,進洞。”

“你說得輕巧。它要把我抽乾呢?”

蘇月晴把一根銀針刺進他腕側,入肉不深,熱意立刻往下壓了一截。

“抽乾之前,我會拔針。”

“拔了我就沒事?”

“拔了你會疼醒。”

楚澤嘴角抽了抽。

“你這醫術,主打一個活著就行。”

“你現在只配這個價。”

楚澤沒再耽誤,腳下加快。

前方忽然開闊。

地下溶洞橫在眼前。

石頂滴水,聲音落到地上就散。

洞中央有一道金色氣流貼著地面走,寬不過三尺,斷斷續續,鑽進四根石柱,又從另一邊出來。

石柱上刻滿封字,字與字之間用細鏈串著,鏈身沉暗,鏈尾沒入地底。

柱面的紋路,和太極殿那根銅柱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纏鏈處,幾乎一模一樣。

楚澤站在洞口,喉結一動。

地下壓著一條脈。

蘇月晴停在他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大夏龍脈的外圍。”

楚澤盯著那道金線。

“難怪你非要來。”

“難怪你也得來。”

蘇月晴開啟藥箱,取出止血布、銀針,還有一隻小瓷瓶。

她捲起袖口,腕骨邊有幾處針痕,舊的新的疊在一起。

楚澤看見了,嘴上卻沒停。

“你自己也試過?”

“試過。”

“疼嗎?”

“廢話。”

“那你還來?”

蘇月晴拔開瓷瓶塞子,把藥粉倒在掌心。

“有些東西不看一眼,睡不著。”

楚澤沉默了片刻,才笑了笑。

“巧了。我現在也睡不著。”

“你昨夜強行發力,白日又在太極殿被藥氣一激,鎖龍散走得比我想的快。若不碰龍氣,還能壓幾日。碰了這裡,撐過去,你能多一條活路。撐不過去,我給你收屍。”

楚澤回頭。

“你先說清楚。我倒在這兒,你救我,還是埋我?”

蘇月晴把銀針一根根排在掌心。

“先救。救不活,再埋。”

“至少沒說扔出去餵狗。”

“狗也挑食。”

楚澤外袍往後一掀,盤膝坐在洞口平石上。

“來吧。看著點,別讓人打攪我。我要叫得難聽,你當沒聽見。”

蘇月晴站在他身後,指尖搭上銀針。

“你真叫出聲,我先封你啞穴。”

“你這人,真不適合安慰人。”

“我沒打算安慰你。”

楚澤閉上眼,氣息沉進丹田。

下一息,金色地脈邊緣溢位幾縷殘息,像被鉤子勾住,直撲他這邊。

九龍歸元訣殘篇在體內一轉,真氣順著經脈鋪開,肩背、胸口、左肋、手腕,同時發熱。

楚澤指尖扣緊,石面讓他抓出兩道淺痕。

蘇月晴一步上前,銀針停在他後頸。

“撐得住嗎?”

楚澤沒睜眼,汗從額角滾下來。

“別吵。我這條命,今晚要是能折騰出點值錢的東西,就賺了。”

金息繼續灌入。

丹田那團氣發脹,接著往下沉,壓到左肋舊傷。

那一處像被火烙著,呼吸一下短過一下。

楚澤咬破舌尖,血腥味壓住苦藥味,雙手掐出行氣手勢。

蘇月晴把第一根銀針刺入他後頸。

“別硬吞,順著功訣走。”

楚澤牙關發緊。

“你說得容易,它像一群瘋狗。”

“那就拴住。”

第二根針落下,左肩熱意往下一沉。

洞裡金線一跳,四根石柱上的封字同時亮了一下,細鏈發出輕響。

入口上方,也傳來一點碎石滾落聲,像有人在遠處踩過水道。

楚澤眼皮一顫。

“外頭有人?”

蘇月晴沒回頭,第三根針夾在指間。

“巡夜不會這麼快。先管你自己。”

“要是真有人下來呢?”

“我殺。”

“你不是醫女嗎?”

“醫女也會扎死人。”

楚澤扯了下嘴角,下一口氣沉進丹田,殘篇跟著轉了一圈。

原先堵死的幾處脈路,硬生生衝開半寸。

疼意從左肋炸開,差點把他整個人頂翻。

蘇月晴手掌按住他肩。

“別散。”

楚澤嗓音啞得厲害。

“沒散。就是有點想罵人。”

“罵。”

“省著力氣罵太極殿那幫狗東西。”

蘇月晴的手停了一瞬。

金息再度入體,殘篇裡斷開的行氣路子續上幾行。

真氣不再四處亂撞,沉進丹田,又從掌心、指節、骨縫裡壓出去。

楚澤的呼吸一沉,石面裂紋從掌下往外爬,細得像蛛線。

背後忽然升起一道淡影,輪廓還沒成形,金氣一壓,影子就散開了。

蘇月晴看見了。

她指尖一僵,銀針差點偏了半分,隨即又壓穩,什麼也沒問。

楚澤閉著眼,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怎麼了?”

“沒事。”

“你剛才手抖了。”

“洞裡冷。”

“這洞熱得能煮雞蛋。”

“閉嘴。”

楚澤笑不出來了,功訣繼續往下走。

金息入丹田,鎖龍散翻了上來,兩股氣在腹中絞成一團。

黑丸的藥力壓住一口,銀針封住一口,剩下的全讓九龍歸元訣吞了下去。

一炷香後,洞中金光收回地脈。

楚澤睜眼,眼底有一線金色閃了閃,很快退去。

他抬指點在石面上。

石屑無聲落下,落點處多了一個細孔,孔邊齊整,像被針穿過去的一樣。

楚澤又屈指一彈,碎石飛出,撞在三步外的石壁上,噗的一聲沒入半寸。

蘇月晴看著那處小孔。

“成了?”

楚澤吐出一口氣,捻了捻掌心,指節還在發燙。

“成了半個。真氣重了些,骨頭還在。碰上凝元中期,能正面撞一次。”

蘇月晴收起銀針,目光落到他左肋。

“一次之後呢?”

“吐血,躺下,等你罵。”

“還算清醒。”

楚澤撐著石面起身,左肋一抽,額角又冒出汗。

他沒遮,反倒笑了一聲。

“別看我現在像條破狗。回去以後,鳳鸞宮那幫人再伸爪子,我能先剁他們一隻手。”

蘇月晴把止血布丟給他。

“擦嘴。”

楚澤這才抬手,指腹摸到唇角血跡。

“你早說啊,我還以為我挺威風。”

“威風的人不流口水。”

“這是血。”

“一樣難看。”

楚澤把血擦乾,黑丸殘味還壓在舌根。

他往洞裡看了一眼,金色地脈延向深處,分出數道細線,纏上最裡面一根高柱。

柱身半掩在暗處,鏈條垂落,底下拖著一段影子。

蘇月晴沒有立刻動。

她把銅燈舉高,火光往前推了幾尺,照見鏈尾處垂著半截衣袖,袖角爛得發黑,像是在水裡泡了很多年。

楚澤手裡的短匕慢慢抬起。

“你剛才看見沒?”

蘇月晴聲音發緊。

“看見了。”

那影子在鏈條下輕輕晃了一下。

金線忽然往柱底收攏,四根石柱上的封字接連亮起,洞中水聲停了半息。

蘇月晴抬起手,指向那邊。

“你看那邊,柱子上鎖著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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