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地下心跳龍脈初顯
門外三下敲門聲剛落,燈芯便跟著一抖。
門板外那口人氣也滯了片刻,才慢慢退開。
楚澤把門栓重新插死,側耳聽了聽,低聲開口。
“守門那小太監走了,腳步還算識趣。再不走,奴才都怕他把娘娘這口活氣聽出來。”
榻上,蕭若媚唇邊還掛著血痕,抬眼掃他。
“你這張嘴,真該送去給閻王當差。”
“閻王那邊規矩多,奴才吃不消,還是留娘娘這兒討口飯吧。”
楚澤嘴上貧,手裡沒停,把藥碗、帕子、爐灰一併收攏,順手把案上的痕跡抹乾淨。
屋裡靜了兩息,蘇月晴按著藥箱扣,先開了口。
“別扯了。她方才那句,你們都聽見了吧。”
楚澤抬了下眼。
“地下那聲悶響。”
“嗯。”
蘇月晴看向蕭若媚,話不快,字卻穩。
“她方才是從假死裡硬拉回來的,五感會亂。近水,近空,近舊陣,最容易聽錯層。她聽見的,多半不是屋裡的動靜。”
蕭若媚指尖在被面上點了點。
“本宮沒聽錯,底下有東西,在跳。”
屋裡沒風,楚澤後背卻繃了一下。
偏室地磚遇水顯龍頭,洗罪池壓著龍脈殘息,蕭若媚又在假死裡聽見地底迴響,線到這一步,已經沒別的岔路了。
他把藥碗往案上一扣。
“去洗罪池。”
蕭若媚盯著他。
“現在?”
“就現在。再拖一會兒,換燈的,巡夜的,守門的,全得出來晃。奴才膽小,見不得熱鬧。”
“你膽小,還敢半夜提著本宮往池邊跑。”
“娘娘若嫌奴才命短,您留屋裡。奴才和蘇姑娘下去摸一眼,真有門,再回來接您。”
蕭若媚撐著榻沿坐起來,氣息還虛,話卻沒軟。
“你少拿話堵本宮。真有門,本宮比你還想先看見。”
蘇月晴合上藥箱,起身時從袖裡摸出一隻紙包。
“想去可以,先換衣裳。你這張臉白得跟紙一樣,走不出這條廊,旁人都得起疑。”
蕭若媚掃她一眼。
“你倒像本宮宮裡的人。”
“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耽誤我的事。”
“那就少廢話。”
門縫一推,廊下夜氣捲進來。
楚澤先探了眼外頭,確認近處沒人,才轉回身,把一件深色外衫披到蕭若媚肩上。
“娘娘,手給我。”
蕭若媚沒問,把手遞了過去。
楚澤一碰她腕骨,掌心就摸到一層冷汗。
人是能站起來,力氣卻散著。
他索性半扶半架,把她從榻邊帶下來。
蕭若媚走了兩步,偏頭看他。
“你這手,倒穩。”
“差事重,不穩不成。”
“聽著像場面話。”
“奴才靠場面話活命,娘娘又不是頭一回知道。”
蘇月晴拎起藥箱,走到門邊忽然停了一下,鼻尖輕輕一動。
“屋裡藥味散得不對。”
楚澤轉頭看她。
“什麼意思。”
“有人在鳳鸞宮外撒過藥灰,味很淡,衝著活血藥來的。不是衝她命,是衝她醒沒醒。”
蕭若媚眸子微抬。
“看來盯著本宮的人,還真不少。”
“所以更得快。”
楚澤沒再多問,推門就走。
......
三人從偏門出去,貼著鳳鸞宮西側迴廊往前。
宮燈壓得低,青磚發涼,四下空得發沉。
楚澤走在前,左肋舊傷一陣陣扯著,手壓在腰側,腳下卻沒慢。
走到轉角,遠處忽然有兩點燈影晃過來。
蘇月晴壓低聲。
“巡夜。”
楚澤腳下一轉,直接把人帶進廊柱後的暗處,身形一沉,把蕭若媚遮在裡頭。
兩盞燈從不遠處晃過去,兩個小太監一邊走一邊打哈欠。
“方才鳳鸞宮那邊像有動靜。”
“少管。裡頭那位病著呢,誰沾誰晦氣。”
“也是,真死了才熱鬧。”
腳步拖遠,燈影也遠了。
蕭若媚背貼著廊柱,呼吸壓得低,過了片刻才開口。
“聽見了吧,本宮在這地方,活著招人煩,死了招人看。”
楚澤沒接這句,只鬆開一點力道。
“還能走嗎。”
“你當本宮是什麼紙糊的。”
“紙糊的倒好,奴才一卷就帶走了。”
“滾。”
一句罵得輕,氣口卻沒亂。
楚澤嘴角動了下,繼續往前。
......
洗罪池就在西角。
池口不大,水面沉著,夜色一壓,連回光都發暗。
池邊青石泡得發滑,四周安靜得連水聲都像藏著。
蘇月晴先蹲下,從紙包裡捻出灰白藥粉,沿池沿撒了一圈。
粉一落水,先浮,後沉。
她沒停,換了兩個方位,又各撒一把。
楚澤盯著池面。
水裡很快繞出一圈細旋,先在西側打了個彎,又慢慢往池心擰。
池邊幾片浮葉跟著轉,越轉越穩。
“底下有口子。”
蘇月晴盯著水紋,話出口時,人已經又聞了一下池邊石縫。
“還有藥灰味。不是我帶來的這份,是舊的。有人來過,沒開成。”
楚澤側頭看她。
“多久。”
“算不準,至少不是今晚。”
蕭若媚扶著楚澤肩頭,站得沒那麼穩,目光卻沒挪開。
“這地方本宮來過幾回。池裡一直壓著藥氣,宮人不敢久留。若真有人在這兒動過手腳,膽子不小。”
楚澤低頭問她。
“娘娘記不記得,池底冒過氣沒有。”
“有。”
蕭若媚答得很快。
“有一回夜裡,本宮聽見底下咚了一聲,像有人拿拳頭敲木板。第二天一早,池邊磚縫全是溼痕。”
楚澤蹲下,手按住池沿,順著磚縫摸過去,果然摸到一處淺凹。
那道痕一路往下,和偏室地磚上那道水勾出來的龍頭線,正好連上。
他沒把話說滿,雙目微沉,武帝神瞳壓了上去。
水面在他眼裡薄了一層。
池底青石往下,不是實土,是陣。
符紋盤著池心走,四角壓著銅釘,釘眼泡得發黑,年頭久得嚇人。
楚澤指節一下收緊,呼吸頓住半拍。
蕭若媚看著他側臉。
“看見什麼了。”
“石板下有東西。”
“廢話,本宮也知道有東西。”
“是陣。”
這一句落下,蕭若媚眼皮抬了抬,沒再擠兌他。
楚澤開口。
“蘇姑娘,顯影粉再來一把。”
蘇月晴依言照做,第二把粉落下去,池心那圈細旋轉得更快。
水面下,很快浮出一道細縫,橫切青石,末端直指池西。
蘇月晴看得更細,忽然開口。
“縫邊有燒痕。”
“你也看見了?”
“嗯。像有人拿火氣衝過陣門,沒衝開,反倒把外層烤焦了。下手的人懂點門道,不多。”
蕭若媚目光微動。
“宮裡還有這號人?”
“宮裡什麼人沒有。”
楚澤一句帶過,手已經抬起。
“退半步。”
蘇月晴和蕭若媚都依言退開。
楚澤掌心按住池沿,五指併攏,九龍歸元訣在體內緩緩轉開,純陽真氣從丹田往上走,到指尖時只剩一縷,細得像線,順著水縫送進階口。
剛一碰到石階,下面就起了嗡的一聲。
那聲音壓得很低,卻震得池沿跟著發麻,像地下有什麼大東西翻了個身。
階邊符紋一寸寸亮起,青苔滾下水珠,池底青石板跟著往兩邊錯開,又露出一截更深的石路。
楚澤右臂一麻,牙關一咬,把那縷氣再壓下半寸。
石道徹底露了出來。
黑。
直往下吞。
更深處,那道悶響又來了,一下,又一下,像有人隔著幾層土,慢慢敲門。
蕭若媚站在他身邊,聲音壓得很輕。
“和榻上聽見的一樣,一點沒錯。”
蘇月晴盯著池口,忽然抬手攔了一下。
“等等,水在回合。”
楚澤低頭一看,果然,分開的池水已經在往中間慢慢爬。
陣門開了,門口卻沒打算給他們留太久。
“別讓它合上。”
“怎麼攔。”
“藥粉,全倒下去。”
蘇月晴一把將剩下的顯影粉撒進水裡,水面頓時泛起一層灰白,合攏的勢頭慢了些,卻沒完全停。
“撐不了多久。”
蕭若媚往前一步,袖口壓住楚澤背後,把人穩住。
“你還看什麼。”
楚澤沒應。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第一階上。
方才被水衝開的那一塊苔痕下,露出一道削痕。
痕不長,刀口利落,收尾往回一卷,像刻的人壓著手腕,最後又硬生生收住。
楚澤指尖停在半空,呼吸短了一截。
蕭若媚盯著他側臉,開口時連聲音都壓低了。
“這記號,你認得?”
楚澤還是沒答。
池水還在一點點往中間合,石階邊緣也在一點點被吞回去,時間不多了。
可他盯著那道痕,像是一下被釘住,連眼都沒眨。
蘇月晴也看出不對。
“楚澤。”
沒應。
“楚澤,回神。”
楚澤手掌猛地按緊池沿,指骨都繃白了。
那道刻痕就在第一階上。
刀口的走向,落筆的力道,收鋒那半寸回捲,全都和他夢裡見過的那道線,一模一樣。